李渊呼吸一滞,紧张道:
“然后呢?”
地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胸中激荡:
“然后,异变突生,敌军擂鼓,秦总管所率舰队的两翼——不足十海里的位置,突然杀出两路伏兵,各有三十余艘大战舰!”
“顷刻间,对秦总管的舰队形成了三面包围之势!”
“至此,卑下才反应过来,卑沙水师主将高成山定然早已收到牧羊港遇袭的消息!”
“他们故意在海上戏耍我等,就是为了引诱秦总管出现!”
“彼时,属下刚刚登上飞云号,向秦总管复命!”
“另外两艘哨舰见我军陷入重围,立即调转船头,冲向敌军战阵,想要为秦总管拖延时间……”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秦总管却果断下令:命舰队朝着卑沙水师中军舰队,全速前进…”
地三的讲述,如同将众人拽入了那惊涛骇滥深夜战场。
厅中诸将听到“三面包围,仍旧下令正面迎击敌方舰队”之时,已是脊背发寒,手心渗出冷汗。
下一秒,
众人心中又不禁肃然起敬!
他们都是久经战阵之人,如何不知,在茫茫大海上被数倍于己的敌军三面合围,意味着什么?
那是绝境。
那是插翅难逃的死局。
这种情况下,仍能下令“冲锋”!
不是嗜杀成性的疯子,
就是心怀大义的傻子,
亦或者如项羽那般集先锋、陷阵、斩将、夺旗四大军功于一身的绝世猛人!
然而,这可是海战啊?!
就算是项羽来了也不行啊!
任他们绞尽脑汁,抓破头皮,也想不出该如何破局!
庞孝泰喉结滚动,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公孙武达双眼圆睁,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就连素来沉稳的几名水师偏将,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心中同时涌起一个更大的困惑:
慈绝境之下,他们已是插翅难逃。
那位尚未及冠的秦郡公,是如何战而胜之的?!
三面合围,百余艘敌舰,他秦明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打不赢啊!
除非——
“难道,他会什么神仙术法,能撒豆成兵?!”
庞孝泰脱口而出,声音发飘:
“还是,他能请下满神佛,助他成就功业?!”
这话得离谱,可此刻听在众人耳中,竟无人觉得荒谬。
因为除此之外,他们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解释。
地三却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陛下,诸位将军——”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庄重:
“秦总管虽没有撒豆成兵,请神下凡的仙家术法。”
“但是,他麾下的神机营,却掌握着一种拥有毁灭地之威的神兵利器——红衣大炮。”
此话一出,如同一块千钧巨石,狠狠砸进在场每一个饶心湖。
“神机营?红衣大炮?”
庞孝泰眉头紧锁,脸上的震惊尚未褪去,又添了几分困惑:
“那是什么东西?”
地三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朝着李渊深深一拜:
“陛下,卑下接下来所言,或许匪夷所思,但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李渊微微颔首,眼神锐利如鹰:
“讲。”
地三直起身,目光扫过厅中每一张面孔——
庞孝泰的惊疑、公孙武达的紧绷、诸将的屏息凝神,尽收眼底。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仿佛将众人拽回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昨夜丑时三刻,卑沙水师三面合围之势已成。”
“敌军中军四十余艘,左右两翼各三十余艘,共计一百零七艘战舰,如同一只巨大的死亡之手,势要将要将秦总管的十一艘战舰彻底碾碎!”
“彼时,敌舰遮蔽月,卑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日,必死无疑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瞬间。
厅中诸将无人出声,只是死死盯着他。
“然而——”
地三话锋一转,那沙哑的声音骤然拔高:
“就在敌我双方距军不足一里之时,秦总管一声令下,神机营点燃了红衣大炮!”
“飞云号上,顷刻间响起一阵雷鸣!”
“那雷鸣,与上打雷不同——更沉,更重,更响!”
“仿佛塌地陷!”
“紧接着,卑下亲眼看见——”
他抬起手,指向虚空,仿佛那里正浮现着昨夜的一幕:
“飞云号侧舷,喷出十道冲火光!”
“那火光,足有数丈之长,将半边空都映得通红!”
“十道流星,拖着赤红的尾焰,撕裂夜空,直菩舰!”
“眨眼之间——”
他的声音骤然一滞,喉结滚动,眼眶泛红:
“卑下亲眼看见——那冲在最前面的数艘艨艟斗舰,舰首如同被神雷击中!”
“木屑、碎片、士卒,漫飞溅!”
“战阵瞬间被……被撕碎!”
“紧接着,那些炮弹在敌舰甲板上炸开!火光迸溅,铁砂如雨!”
“甲板上密密麻麻的弓弩手,瞬间被扫倒一片!”
“惨叫声、哀嚎声,隔着数里都能隐约听见!”
“一轮齐射——仅仅是一轮齐射!”
“卑沙水师中军,四十余艘战舰,便已阵型大乱!”
他越越快,语速如连珠炮:
“敌军显然没料到会有这等变故!”
“左右两翼的舰队,冲锋的势头也骤然减缓——”
“但总管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第二轮、第三轮的齐射接踵而去!”
“这一次,炮弹直奔海山号而去!”
“卑下亲眼看见,两枚炮弹一前一后,精准命中敌方旗舰海山号!”
“第一枚炸碎了前甲板,第二枚直接命中了主桅根部——”
“轰隆一声巨响,那数丈高的主桅,拦腰折断,带着漫的帆索轰然倒下!”
“紧接着,船舱底部传来一阵更加沉闷的爆炸声——那是火油罐被引燃了!”
“海山号,瞬间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炬!”
“沉入深海——”
他没有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卑沙水师主将——高成山,必死无疑。
厅中死一般的寂静。
庞孝泰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
公孙武达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那些方才还心存怀疑的偏将们,此刻一个个呆若木鸡,如同泥塑木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