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迪平稳的行驶的国道上，道路两旁是略显萧瑟的深秋田野，远处的山峦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车内气氛安静。
苏木靠在后座，目光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突然开口问道：“老张，你对光山县的情况，了解得多吗？”
张建军正襟危坐，闻言立刻转过头，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连忙点头道：“对于光山县，我还是比较了解的。”
“光山虽然地理位置距离市里相对远一些，交通不算最便利，但当地经济发展的底子还不错，内生动力比较强。”
“县里有几家规模不的民营企业，在咱们整个静海市都是能排得上号、数一数二的。”
他顿了顿，特意提到了一个名字：“尤其是那位在咱们部门挂职的周雪峰周董，他的恒集团，总部就在光山县。”
“那可是光山的龙头企业和纳税大户。”
“恒集团？” 苏木心中一动，想起了那位在会议上见过一面、气质沉稳却隐隐带着一股傲气的企业家。
他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笑容问道：“规模很大吗？”
“具体是做什么的？”
张建军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用力点零头：“很大！不是一般的大。”
“可以，恒集团一家企业，就撑起了光山县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
“是光山经济发展名副其实的顶梁柱。”
“毫不夸张的，如果恒集团哪动了念头，想要把总部或者主要产能搬离光山。”
“恐怕立刻就会有好几万人直接或间接失去饭碗，光山县的经济数据会瞬间垮掉一大截！”
苏木笑了笑，点点头，若有所思的道：“怪不得……那位周董看起来气质不凡，隐隐有些傲气。”
“原来是有这么雄厚的资本做底气。”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企业也能成就一方诸侯啊。”
张建军也笑着附和道：“他确实有傲气的资本。”
“一个民营企业，能做到这个规模，带动一个县的经济发展，解决数以万计的就业，放在谁身上，都值得骄傲，也难免会有些……嗯，个性。”
到这儿，张建军似乎想起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放低了声音，带着一点八卦和提醒的意味，继续道：“而且啊，周董看起来傲气，可能……也不全是性格原因。”
“他跟我们静海市里……嗯，跟以前的市领导班子，可能也有一段不太愉快的过往。”
“哦？怎么？” 苏木的兴致被提了起来，看来这位周董和静海市政府之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爱恨情仇”？
看到苏木脸上露出浓厚的兴趣，张建军不敢怠慢，立刻清了清嗓子，将身子朝苏木这边又侧了侧，摆出一副准备详细道来的架势：“这事啊，来话长，得从大概五年前起。”
“那时候，咱们市里像三峰建筑、静海化工、金河医药那几家老牌国企，其实就已经不行了，只是还没像现在这样彻底暴露出来。”
“但问题已经非常严重，最直接的表现就是长期、大面积的拖欠职工工资，几乎成了常态。”
张建军的语气变得沉重，仿佛在回忆一段并不美好的历史：“那时候，好多工人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可为了保住这份工作，或者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他们是背着干粮去上班啊！”
“辛辛苦苦干一个月，盼着发工资，结果一拖就是两三个月，甚至更长。”
“最严重的时候，有些单位拖欠工资能拖到七八个月！”
“那可是七八个月没有一分钱进账啊！”
“工人们要吃饭，孩子要上学，老人要看病，哪一样不要钱？”
“实在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最后，工人们联合起来，情绪激动的跑到市政府、市委门口去闹，拉横幅，喊口号，要求解决工资问题。”
“当时闹出的动静非常大，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事态一度很紧张，甚至……还惊动了省里的领导，省里专门打电话来过问，要求妥善处理，确保稳定。”
“市里面当时焦头烂额，财政也紧张，一下子要拿出那么多钱来补发几个大厂的拖欠工资，根本不可能。”
“怎么办呢？”
张建军到关键处，压低了声音。
“当时市里的主要领导，就找到了周雪峰。”
“周雪峰的恒集团那时已经是静海的纳税大户，效益非常好，现金流充足。”
“市里找他，白了，就是去化缘，希望他能支持一下市里的工作，帮助政府渡过这个难关。”
“周雪峰这个人，虽然做生意精明，但据骨子里还是有那么点传统商饶家国情怀和乡土情结。”
“看到那么多工人生活困顿，静海的社会稳定受到影响，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前前后后，从恒集团拆借或者捐助了很大一笔资金给市里，专门用来给那几家困难企业的工人补发拖欠的工资，暂时平息了事态。”
张建军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当时市里对周雪峰是千恩万谢。”
“主要领导亲自找他谈话，信誓旦旦的保证，这笔钱算是市里向他借的，等财政好转，或者那几家企业情况改善，一定会连本带息还给他，还给他各种优惠政策和荣誉作为补偿。”
“可结果呢？”
张建军摊了摊手。
“这笔钱就像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一开始市里还提几句，后来随着领导班子调整，当时的书记、市长，有的调走了，有的到龄退休了，新来的领导对这笔陈年旧账要么不了解，要么觉得是前任留下的麻烦，不想沾手。”
“久而久之，这件事就再也没人主动提起了，仿佛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周雪峰也不是傻子，等了一年多不见动静，就派人，后来自己也亲自去市里找过几次。”
“可得到的答复是什么？”
“财政局的是政府办统一协调的，政府办的是当时领导口头答应的没有正式文件不好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