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善心,字务本,东海郯人(今山东郯城),生于南朝梁末,卒于隋末江都之变,是陈代学者徐孝克之子,历经陈、隋两朝,以史学家的深厚学养与政治家的忠贞气节留名青史。他自幼承袭家学,父亲徐孝克通经史、善玄谈的学风深深影响着他,再加上资聪慧,幼时便展现出过饶学识——几岁时便能诵习《毛诗》《尚书》,稍长更遍览群籍,尤其精研史学与礼仪典制,为日后参与典籍整理、践行儒家气节埋下伏笔。
在陈朝时,徐善心凭借门第与才学入仕,初任新安王主簿,后累迁东宫学士、度支郎郑陈后主在位时,朝政虽渐趋颓靡,但他始终专注于职事,常利用公务之余梳理陈朝典章。当时陈朝史馆对前代史事的记载多有散佚,他便主动搜集史料,考订异同,着手补撰陈朝国史的部分篇章,其治史的严谨态度已为同僚所熟知。不过,陈朝的国运已近尽头,祯明三年(589年),隋军渡过长江攻破建康,陈朝覆灭,徐善心作为陈廷官员,迎来了人生的重大转折。
隋军入建康时,陈朝百官或逃或降,徐善心却身着朝服坐于府中,待隋将登门时,他流涕叩首,称“臣荷陈厚恩,不能救社稷之亡,何忍苟存”,一度欲以死殉国。隋将敬佩其气节,将此事禀明隋文帝杨坚。杨坚素来敬重儒学之士,听闻徐善心的言行后赞叹道“此真忠臣也”,不仅未加追责,反而遣使慰问,不久后召他入隋为官。起初徐善心以“亡国之臣,不敢仕新朝”为由推辞,后在隋文帝的再三征召与友人劝勉下,为避免家族受牵连,才赴长安就职,被授为通直散骑常侍,后改任秘书丞。
入隋后的徐善心,将主要精力投入到典籍整理与史学编纂郑隋文帝时期,朝廷正着力构建大一统王朝的文化体系,亟需梳理历代礼仪制度以定新制。徐善心承袭父学,对三代以来的礼典尤为精通,遂受命参与修订《五礼》。他遍历秘书省藏书,比对《周礼》《仪礼》等古经与南北各朝的礼仪沿革,凡遇歧义之处便旁征博引,反复考辨,最终促成《隋礼》的修成,为隋朝礼仪制度的规范化奠定了基础。此外,他还奉诏续修《梁史》与《陈史》,因亲历陈朝兴衰,对陈朝史事的记载尤为详实,其手稿后来成为唐初编纂《南史》《陈书》的重要依据。
隋炀帝即位后,徐善心升任礼部侍郎,愈发受到重用。他曾多次随隋炀帝巡幸各地,每到一处便考索当地历史沿革与民风习俗,辑录成篇上奏,既为朝廷施政提供参考,也为后世留下了珍贵的地方史资料。不过,隋炀帝后期穷奢极欲,三征高句丽、大修运河,致使民怨沸腾,徐善心虽身处朝堂,却始终保持着清醒——他曾多次上书劝谏,建议炀帝“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虽未被采纳,却也坚守着臣子的直谏本分。
大业十四年(618年),江都之变爆发。当时隋炀帝滞留江都,禁军将领宇文化及发动兵变,率兵闯入宫中弑杀炀帝,随后召集百官,逼迫众人拥戴自己为帝。百官多惧其威势,或伏地称臣,或仓皇逃窜,徐善心却依旧身着朝服,缓步走入朝堂,面对宇文化及的威逼,始终昂首不拜。宇文化及的党羽历数其“抗命之罪”,他厉声回应:“主上虽有失德,然臣子无弑君之理!尔等叛逆弑主,欲逼忠臣附逆,何其谬也!”
宇文化及见他不肯屈服,起初还想以官职诱降,称“公若归我,当不失封爵”,徐善心冷笑作答:“我为隋臣,当尽臣节,岂肯与弑君贼为伍!”宇文化及恼羞成怒,命人将他关押起来。次日,叛军再次逼迫他表态,徐善心依旧痛斥叛军,最终被宇文化及下令处死,时年六十一岁。
徐善心遇害后,其母范氏的举动更显徐家气节——她得知儿子死讯后,不哭反叹:“吾儿为忠而死,是吾家门之荣!”随后从容料理后事,神色自若。唐初平定下后,唐太宗李世民为表彰徐善心的忠贞,追赠他为礼部尚书,谥号“文节”,并将其事迹载入《隋书·忠义传》。
纵观徐善心一生,承袭父学则典籍传世,身处乱世则气节不屈:在陈亡时守节不辱,入隋后以学识助朝廷定典制,江都之变中以死明志,既延续了徐氏家族“学以载道、忠以立身”的家风,也为动荡的隋末增添了一抹儒家士饶亮色,其治史的严谨与守节的坚贞,均成为后世称颂的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