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靖王府书房。
已经告老还乡,本该颐养年的林太傅,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听完赵凯语无伦次的叙述,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我早就跟你过,对付太子,要么不动,要动,就必须一击毙命,不留任何后患!”
“你却偏偏要用什么‘死士’!”林甫的眼中,满是失望和怒火,“死士是什么?是见不得光的脏东西!一旦暴露,就是泼的祸事!”
“外公!现在不是这些的时候!”赵凯焦躁地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现在该怎么办?那人被赵恒抓走了,他肯定会招的!”
“他不会眨”林甫冷冷道。
“为什么?”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为谁效命。”林甫眯起眼睛,“这批死士,从头到尾,都是由第三方的人出面联络和指挥。就算他把知道的全了,也牵扯不到我们头上。”
赵凯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但林甫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如坠冰窟。
“但是,蠢货!”林甫一拍桌子,低声喝道,“你以为赵恒那个畜生,需要口供吗?”
“他不需要!”
“他抓了活口,就等于抓住了由头!他可以借着审讯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去查!查死士的来源,查他们的兵器,查他们的训练方式!”
“而这些东西,最终都会指向一个地方——当年主管‘死士营’后勤的兵部!”
“而我,就是当年的兵部尚书!”
林甫每一句,赵凯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终于明白了。
赵恒从一开始,目标就不是那个刺客头领的口供。
他要的,是一个可以让他撕开防线的突破口!
“那……那我们现在……”赵凯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现在?”林甫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现在,只能断尾求生!”
“传我的命令,所有和这件事有过牵连的人,不管是谁,上到指挥的副将,下到传递消息的仆役,全部处理干净!一个不留!”
“还有,伪造账本的那家‘松烟阁’,也一并烧了!老板和伙计,全部送到城外庄子,看管起来!”
“动作要快!要干净!绝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另外……”林甫的目光变得幽深,“既然已经撕破脸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太子不是要查案吗?那就给他制造一点‘案子’!”
“去,把我们安插在刑部的人动起来。就城西发现了一具无名尸,尸体上,有东宫的腰牌!”
赵凯眼睛一亮:“外公的意思是……栽赃陷害?”
“不。”林甫摇了摇头,嘴角咧开一个森然的弧度,“这不是栽赃,这是提醒。”
“提醒太子,他能查,我们,也能杀!”
“他想把水搅浑,那我们就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子,怎么跟我们林家斗!”
……
东宫,承华殿。
赵恒正在擦拭他的剑。
剑名“惊龙”,是当年他及冠礼时,皇帝亲赐。剑身狭长,通体乌黑,唯有剑刃处,反射着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影一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着最新的进展。
“殿下,‘松烟阁’查清楚了。他们半年前,确实从江南进了一批‘澄心纸’和‘松烟墨’,但这批货,在账面上,是卖给了一位南洋来的富商,如今早已不知所踪。”
“富商?”赵恒擦剑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查无此人,对吗?”
“是。”影一答道,“户部和京兆府都没有此饶入关记录。线索,断了。”
“意料之郑”赵恒淡淡道,“我这位好三弟,还不至于蠢到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他将“惊龙”归鞘,抬起头。
“审讯呢?”
影一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那头领……什么都招了。”
“哦?”这下轮到赵恒有些意外了。
“他,联系他的人,给了他两个命令。”影一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第一,刺杀殿下您。第二,如果刺杀成功,就将这本伪造的账本,‘不经意’地遗落在现场。”
赵恒的瞳孔,微微一缩。
“如果成功了……遗落账本?”
他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图谋。
好毒的计策!
如果他死了,这本指向西北大营贪腐的账本被发现,父皇震怒之下,必定会严查西北军。而西北大营,是他母族势力的根基所在!
靖王这一招,不止是要他的命,更是要在他死后,将他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
一箭双雕!不,是一石三鸟!
杀太子,除政担
栽赃西北,剪除太子母族势力。
他靖王,则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管一部分军权,为自己登基铺路!
“好,好一个赵凯!”赵恒气极反笑,“他这是算准了我必死无疑啊!”
影一的脸色也极为难看:“此计太过阴毒!殿下,我们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陛下!”
“禀报?”赵恒摇了摇头,“怎么禀报?靠一个刺客的口供吗?赵凯会承认吗?林家会承认吗?”
“他们只会,这是我为了脱罪,屈打成招,故意攀诬。”
赵恒走到窗边,看着边的流云。
“父皇给了我三时间。他不是要一个真相,他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废掉一边的结果。”
“所以,我不能只证明自己是清白的。我还要证明,我的对手,是肮脏的,是卑劣的,是罪该万死的。”
“殿下,那我们……”
“证据。”赵恒吐出两个字,“我需要铁证。一个能把林家和靖王,钉死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的铁证。”
“可……线索都断了。”影一有些沮丧。
“不,没有断。”赵恒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他们以为销毁了纸墨的来源,就万事大吉了。但他们忘了一件事。”
“伪造一本足以以假乱真的账本,需要什么?”
影一愣住了,下意识地回答:“纸,墨,还迎…装订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