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年前的「京城」,是所有S级Alpha和其他【异能者】心中向往的圣地。
那里繁荣、新奇、美丽,以及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
10年后的今,在这席卷世界的进化浩劫中,「京城」依旧是那个「京城」。
它甚至变得更加强大,如同一座在洪水中屹立不倒的、唯一的巨型堡垒。
在京城里的人认知中,其他城市或许早已在这场灾难中覆灭。
谁会相信,在远离京城的遥远角落,还有像【花士这样的地方,有那么一个人硬生生扛出了一片脆弱的生存空间?
樊海涛确实要去「京城」。
但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他必须给忘忧一个交代。
这个少年,已经是他和沈安在这世上最深的羁绊,是家庭未来的全部重量。
离开之前,他必须亲口告诉忘忧,他要去哪里,去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去。
当忘忧听到“沈爸比已经不‘存在’了”这句话时,整个人先是僵住了,随后猛地抬头,声音都变流:“你是开玩笑的对吧?!这怎么可能不在了就不在了?!
他可是S级的omega啊!!!还有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沙发上那个像山一样沉默、却也像山一样沉重的男人。
樊海涛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知道我不会。”
忘忧只觉得一口气猛地堵在了胸口,噎得他几乎窒息。
眼睛瞬间就红了,酸胀得厉害。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喉咙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只有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失控般地从眼眶里接连不断地涌出来,划过脸颊,在下巴处汇聚、滴落。
紧接着,一声混合着绝望、愤怒和拒绝相信的、受伤幼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我不信!你骗我!你带我去见他!!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樊海涛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被击垮、鼻涕眼泪横流却仍在倔强嘶吼的少年,心中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攥紧了。
他没有安慰,也没有阻止,只是沉声应道:“好。我带你去见他。带你去见见这个真实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去看看你沈爸比为了守护【花士到底做了些什么。”
完,樊海涛站起身,没再多言,直接伸手拎起忘忧的后衣领,带着他大步走向阳台。
下一秒,冰晶凝成的龙翼在他背后展开,他提着少年,从阳台一跃而下,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第二道防线的方向疾飞而去。
高空狂风扑面而来,却被樊海涛的【冰盾】格挡开。
忘忧被突然刺眼的阳光刺得眯起眼,用力用袖子擦掉糊了一脸的眼泪和鼻涕。
随后那片景象,毫无防备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他看到了。
从际线到视野的尽头,是一片无边无际、翻涌蠕动的漆黑浪潮。
无数形态狰狞的【渊兽】嘶吼着、践踏着,汇成毁灭的洪流,仿佛要将整个世界吞没。
而整个【花士,就像惊涛骇浪中一座孤零零的岛屿,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坚定地守护着。
最夺目的,是环绕在防线之外的那片大地。
那里没有焦土,没有废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绚烂到几乎灼伤眼睛的【花海】。
赤红如血,明黄如金,湛蓝如深海,素白如初雪……无数种颜色的花朵,以一种超越自然、近乎疯狂的旺盛生命力,紧密簇拥,怒放不息。
它们在风中摇曳,汇成一片沸腾的、流淌的彩色海洋。
然而,这极致生机的画面,却伴随着最残酷的死亡。
那些嘶吼着扑上来的漆黑兽潮,一旦触及【花海】最外围的花瓣与叶片,就像炽热的铁水浇上寒冰,或是脆弱的影子撞上烈日的轻响与微光中,迅速消融、崩解、汽化,化作缕缕飘散的黑烟,融入了上方的空气。
死亡与生机,毁灭与绚烂,在这条清晰的边界上,上演着无声却惊心动魄的对抗。
而在【花海】与兽潮的上空,更高的际,忘忧还看到了一层半透明的、微微荡漾的“膜”。
那层“膜”覆盖了整个区域,一些试图从高空俯冲或绕行的飞行渊兽,一撞进去,就像石子投入深潭,连涟漪都未曾激起多少,便直接消失不见。
毁灭,在这里成了静默的背景音;
守护,以最绚烂又最诡异的方式呈现。
樊海涛没有停留,他提着忘忧,朝着高空那片云端飞去,最终悬停在那道海市蜃楼般虚幻的身影前。
忘忧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轮廓,积压的恐慌瞬间被点燃成愤怒与希望,他对着樊海涛嘶喊:“爸比!你不是他不在了吗?!他不是就在那里吗!!你骗我!!!”
他挣扎着,想要扑过去。
樊海涛松开了手。
忘忧脚下,一道冰晶凝结的透明桥面瞬间延伸,稳稳托住了他。
他踉跄着,急切地向前几步,伸出手,用尽全力想要抓住那近在咫尺的衣袖,想要触碰那张闭目静坐、仿佛只是沉睡的熟悉脸庞……
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穿过了那栩栩如生的虚影,只触碰到一片空无,一片微凉流动的空气。
忘忧整个人僵住了。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眼睛瞪得极大,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触不可及的身影。
所有的愤怒、质问、希望,在这一刻被冰冷的现实彻底击碎,冻成了僵硬的空白。
过了好几秒,颤抖才重新回到他的身体。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如山、眼神痛楚的樊海涛。
少年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和狼狈,但那双异色的眼眸里,只剩下了一片濒临破碎的茫然与深不见底的哀伤。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重量:“……为什么?”
是问沈安为什么要这样做,还是问为什么偏偏是他,还是质问自己为什么什么都没能做?
这些问题,樊海涛都无法给出一个能让少年好受一些的答案。
所以他选择让忘忧亲眼看见,亲手触碰这残酷的真实。
有些答案,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找,用自己的心去承受。
“现在,你看清楚了。”
樊海涛的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显得异常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棱,砸在忘忧尚未愈合的心上:“你的沈爸比,就在这里。他就是这片守护【花士的空与花海。他用这种方式,在为我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遥远北方际线模糊的方向,语气斩钉截铁:“而我,必须去「京城」。去那里,找一个答案,找一个可能……把你沈爸比救回来的办法。”
忘忧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怀疑:“京城?难道那里就有办法了?那里的人会有办法让沈爸比回来?”
樊海涛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虚假的希望:“我不知道。但那里会有线索,会有知道答案的人,如果连试都不去试,那就真的连任何一丝可能都没有了。”
忘忧沉默了片刻。
他再次转头,看向那片无声守护着一切的绚烂花海,看向那个无法触碰的虚影。
然后,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狠狠抹掉脸上残留的湿意,再转回来看向樊海涛时,眼神里多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重与决心。
他,声音稳了许多:“我明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在这里等着。还迎…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樊海涛的回答简短而有力,这是一个承诺。
忘忧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地抱了一下樊海涛。
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少年全部的不安和祈愿。
他把脸埋在樊爹地壮硕魁梧的衣服里,闷闷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我知道,樊爹地,你心里……一定也很痛苦,很伤心。但是,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找到让沈爸比恢复的办法!!”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他看得见那些黑潮般无边无际、仿佛要淹没一切的怪物。
樊爹地要去「京城」,就意味着可能要离开这片被沈爸比力量庇护的相对安全的区域,逆着那毁灭的洪流而上,穿越无法想象的危险地带。
那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通往未知与危机的荆棘之路。
樊海涛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抬起大手,有些笨拙却无比珍惜地,在忘忧单薄的背上轻轻按了按。
他没有再多什么,只是将这个拥抱的力度和温度,深深记在心里。
这将成为他穿越【渊兽潮】抵达「京城」后,最重要的铠甲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