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笑了。
笑声很轻,却像指甲刮过石板,让人耳膜生疼。
“东方月初,”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催眠的咒语,“涂山灵族最后的血脉,流亡在外的可怜。”
她向前又走了一步,东方月初就向后缩一寸。
直到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别怕。”女子停下脚步,缓缓摘下兜帽。
月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堪称美艳的面容,皮肤苍白如瓷。
眉眼精致,红唇如血。
但她的眼睛,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像两潭深不见底的血池,只一眼就让人浑身发冷。
“我是来帮你的。”她。
“帮……帮我?”东方月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手指已经捏住了符纸的一角,“我和黑狐素无交情,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黑狐娘娘歪了歪头,黑发从肩头滑落,“涂山。”
东方月初瞳孔一缩。
黑狐娘娘看着他,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你连夜逃出涂山,不就是因为受不了那里的束缚吗?”
“苏浩把你当棋子,用完就丢;涂山雅雅把你当出气筒,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涂山容容看似温和,实则用账本和规矩把你捆得死死的……”
黑狐一直在暗中关注着东方月初,得知他连夜出走的消息,立刻追了过来。
她每一句,就向前一步。
东方月初想反驳,想他不是逃,只是暂时避避风头。
想师父待他很好,想雅雅姐虽然凶但其实很护短,想容容姐的规矩都是为了他好。
可这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黑狐娘娘的……不完全错。
苏浩确实“利用”了他,虽然是他自愿配合的。
雅雅确实总欺负他,虽然大多数时候是闹着玩。
容容确实管他很严,虽然是为了让他不走上歪路。
但这些话从黑狐娘娘嘴里出来,就全变了味。
像是把原本温暖的回忆,浸泡在毒液里,染上了阴冷的色彩。
“你不甘心吧?”黑狐娘娘已经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明明身负东方灵族血脉,赋异禀,却只能在涂山当个打杂跑腿的。”
“明明可以叱咤风云,却要被几个女人管束……”
她伸手,指尖苍白细长,轻轻拂过东方月初的脸颊。
那触碰冰冷刺骨,东方月初浑身一颤。
想躲,身体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跟着我吧。”黑狐娘娘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我会给你力量,给你自由。”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有人会管束你,没有人会利用你,更没有人会……”
她顿了顿,猩红的眼睛直视着东方月初:“把你当条狗一样呼来喝去。”
东方月初的呼吸急促起来。
不是心动,是愤怒。
他可以承认自己弱,承认自己怂,承认自己很多时候确实像个跟班。
但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师父,雅雅姐,容容姐把他当狗!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仅有的家人!
可这份愤怒,他不敢表露出来。
黑狐娘娘站在他面前,气息阴冷而强大,他毫不怀疑对方能像捏死蚂蚁一样捏死他。
所以他低下头,装出挣扎的样子,声音颤抖:“我……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这个。”黑狐娘娘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团黑气。
黑气扭曲变化,最后凝成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画面。
是涂山。
苦情树下,苏浩正和涂山红红着什么。
两人靠得很近,脸上都带着笑。
不远处,涂山雅雅和涂山容容并肩站着,也在笑。
一派和谐,其乐融融。
而画面边缘,一个的身影远远站着,是东方月初。
他望着那四人,眼神里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和孤独。
“你看,”黑狐娘娘轻声,“他们是一家人,而你,永远是外人。”
东方月初看着镜中的自己,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这话太毒了,毒到直击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他是人族,是东方灵族的遗孤。
血脉特殊,身份尴尬。
在人间界被追杀,在妖界被视为异类。
涂山收留了他,给了他容身之地,可他总忍不住想。
如果有一,他不再是“有用”的,他们还会留他吗?
“跟着我,你就不再是任何饶附庸。”黑狐娘娘收起镜子,向他伸出手,“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势力,自己的尊严,甚至可以……”
“向那些欺负过你的人复仇。”
她的手指苍白纤细,指甲却是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东方月初盯着那只手,脑子里飞速运转。
答应?
不可能。
他再傻也知道黑狐是涂山的死敌,是师父剑下不留情的妖邪。
跟黑狐合作,等于背叛涂山。
背叛师父,背叛所有待他好的人。
不答应?
看黑狐这架势,今他如果不给个满意的答复,恐怕走不出这破庙。
两种应对的办法都不校
不,还有第三种选择。
那就……假装答应?
他想起师父以前喝醉时过的话:“遇到打不过的敌人,就先服软。”
“保命要紧,报仇……可以慢慢来。”
对,先服软,先答应。
等脱身了再给师父报信!
打定主意,东方月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动摇而渴望:“你……你真的能给我力量?”
黑狐娘娘笑了,笑容美艳却冰冷:“当然。”
“那……”东方月初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我跟你走。”
他伸出手,握住了黑狐娘娘冰冷的手指。
那一瞬间,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掌心涌入体内,像无数细的冰针在经脉里游走。
东方月初打了个寒颤,却强忍着没松手。
“很好。”黑狐娘娘满意的点头,“从今起,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松开手,那股寒意也随之消失。
东方月初悄悄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过,”黑狐娘娘忽然话锋一转,“口无凭,我要你交一份投名状。”
东方月初心里一紧:“什……什么投名状?”
“简单。”黑狐娘娘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只有绿豆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这是噬心蛊,无色无味,遇水即融。”
“我要你回涂山,找机会把它下在苏浩的饮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