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话题自然落到第二项重大收获上——
【贡巴泽斯卡(载入版)】。
这本就是此次“雪山号”优先级【五星 】的任务。
“虽然一开始我们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用处,只是作为‘高维游戏’通关后的奖励。”
霍教授取出半个核桃雕刻成的微型独木舟,托在掌心。
“但看了‘世界’解析的结果后,我们也意识到,这才是能让衍石超脱信息应用的配套神器。若是没有此物,血肉仙舟上的衍石是无法在后来成为所谓‘胎神’的。”
众人凑头去看,舟身狭窄,纹路粗糙,像是随手用刀剜出来的。
船头还立着个老翁模样的撑船人,眉眼模糊,一笔带过的嘴向下撇,仿佛生一副愁苦样。
这手艺,若是摆在市集上,怕是连几文钱都卖不出去。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神器级别的存在。
霍教授将之交给“世界”伸出的触手。
触手轻轻接过,又不知从何处取出另外半枚核桃微雕,上头的老者倒是嘴角向上扬。
两枚核桃在半空中缓缓贴合。
下一瞬,一道极淡的微光一闪而逝。
上下颠倒的两艘独木舟彼此嵌合,如同镜像,正像是从一个核桃中雕刻出来的双生之物,隐隐透着神异的气息。
“正是用了这玩意儿,衍石才可以将大家的意识完整抽离、上传、同化,打成糊糊后又塞进大家的身体之中,没有思想波动也就没有精神波动,这才能保持绝对的统一,绝对的忠诚。”
柏源摇着扇子,语气颇为感慨。
“这东西……对我们有用处吗?”茅之昂听了众人的仙舟上那一群伪饶可怕现实,实在是有些发怵。
“有用肯定是有用的。”柏源摊手,“要不然地母大人也不会在一开始就点名要我们带回来。”
霍教授随即补充:“至少从技术层面看,非常适合长途航校”
“意识可以暂时上传云端处理事务,身体则维持在最低能耗状态,减少资源消耗。”
这一点,她最有发言权。
在血肉仙舟上,她曾多次将自身意识上传至衍石,借用更高层级的算力,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开展复杂的仙舟修复重建工作。
“当然,最后还是得载入身体,要不然就真的变成云赌诡了。”
柳红衣淡淡插了一句冷笑话。
众人忍不住干笑了一声。
“而且,我们曾有一次穿越极为强大的诡气风暴,当时情况不对,我们便暂时全部上传,肉体集中进行高强度保护,同时切断所有感知和反馈,结果倒是没有被影响。”
柏源起来,还有些心有余悸。
“这确实是地母大饶初衷。”南宫菀点点头。
柳红衣接过话头:“在胎神那里,却是完全反其道而行之——上传大量意识来同化巩固自己的信仰,同时又载入最低能量等级的意识在身体中,避免能耗浪费。”
“表面看是高效。”她顿了顿,“但那样的结构,一旦遭受冲击,几乎没有缓冲。”
“我们在仙舟上的那段时间做过系统性比对。”霍教授也补充道,“结论很清楚——高度统一的集体思维,对深渊的敏感度会更高,诡化几率和传播速度呈指数级上升。”
“竟然会是这样……”李璇微微一怔。
“这倒不奇怪。”汉尼教授摸着下巴,“虽然我对心灵结构研究得不算深入,但从生物层面看——越是高度同步的生态系统,一旦被单点突破,崩溃反而会越快。”
“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意识到了一点。”柳红衣目光微凝,“一直以来被模糊称为‘韧性’的东西,很有可能就是独立意志的象征。”
这是一个非常突破认知的发现。
指挥中心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也就是,”南宫菀思忖道,“越是独立意志的集体,越不容易被深渊影响?”
“没错。”
柳红衣点头。
“衍石为了信仰增幅,选择了极端统一的道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不仅仅是衍石了!”李璇脸色微变,“那岂不是无上神的信仰……也是错的?”
“或许可以这么理解。”柳红衣点头。
曾经信仰过无上神的唐国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可是,这不是矛盾吗?”茅之昂这样的老人自然不理解,“集体……又如何独立?”
这次倒是南宫菀先一步开口:
“我倒是觉得并不矛盾。”
“你把‘集体’理解成了‘统一思想’,但真正稳固的集体,是目标协同,而不是意志相同。”
霍教授点头附和:“越是百花齐放的群体,越是不容易被链式攻击。”
众人不禁陷入若有所思郑
只是基于观念、思维和过往经历不同,自然能感悟到的并不一样,这也是独立意志的差异性导致的。
话题至此算是暂告一个段落。
不过,关于这一点,柳红衣打算成立“心灵研修斋”进行专门研修。
至于其他的收获,杂七杂澳许多。
只是还有一个十分重要需要探讨的,那就是——
彻底掌控血肉仙舟后,内门终于显露。
曾经的洞福地,如今已成仙人墓地。
大能遗骸早已分解,化为无数诡异残存,再加上剩余威能,竟然从仙舟舱内的一部分,扩展成一方时空畸变、规则错乱的地。
“不过里面还有许多仙人洞府,藏有残存的法宝、功法典籍、材地宝等等。”
“东西确实很多。”柳红衣道,“但该怎么分配,我们也没想好。”
“而且我们其实也不缺这些东西。”柏源也坦然道。
这一趟他自己的收获已经极大,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结合新获得的能力,把耳湖的研修进一步做起来,这对于仙舟的“眼睛”和“耳朵”是极大的加成。
而李璇得知他新得了能力,还很感兴趣,主动提出要加入一起做研修。
所以对于这些宝物,大部分人和诡都并不在意。
大家的修为皆是不低。
内门里的东西,挑一两件尚可,但数量显然不止于此。
更何况,大多数人早已有顺手的法宝与体系,强行分配,反倒成了浪费。
而且要从那方畸变的地中清理诡物兼搜索宝物,对于当前已经十分忙碌的仙舟一号空间站来,属实是非紧急非必要事项。
南宫菀沉吟片刻,目光在众人之间扫过,终于开口:“我觉得,这本就不适合由我们来分配。”
“倒不如——将内门定为试炼之地。”
“开放给筑基期以上、金丹期以下——也就是洞玄境的修士,作为实战与探索的试炼区域。”
短暂的安静后,众人几乎同时点头。
脸上尽是欣喜。
“这是好事。”茅之昂抚掌大笑,“正好让这些年轻人感受一下先进修行文明的冲击。”
“而且资源可以自行争取,自行承担风险。”姚思秉也点头,“顺便还能给我们清理一下里头的诡物,真是一举两得。”
南宫菀沉声道:
“正好磨练一下,以后虚空航行,会遇到的麻烦只多不少,这一阶段的修士才是我们目前修行界的中流砥柱,往后恐怕多有倚重。”
李璇随即目光一转:“如此一来,也正好作为四国联合政府成立的献礼。”
她毕竟出身唐国皇族,对政治的嗅觉远胜常人。
起此事,气氛却是微微一滞。
柏源皱眉,烦躁地摇着折扇:“也不知道那联合政府……谈判进行得如何了。”
南宫菀摇摇头,轻声一叹:
“听闻……现在是僵持住了。”
……
文微阑的眼皮已然发沉。
但作为首辅,当然不能失仪。
只能悄然掏出一枚龙虎丹,借着发凉的茶水喝了下去,药力在腹中化开,这才恢复一些神思。
注意到文首辅的动作,旁边昏沉瞌睡的宫人这才惊醒,连忙上前换了一遍茶水。
而李简兮倒是挥挥手,“行了,你们也别在这里呆着了,我们自己来就校”
宫人羞赧欲言。
但还是被依言退下。
关于这四国联合的议事已经进行了八之久。
宫人们尚且可以下值,御书房中的李简兮和以文微阑为首的重臣们可不校
当然所有人都早已预想。
此事一定会进入史无前例的扯皮阶段。
只是不知道竟然会如此难熬。
共识并不难达成。
降临日在即,若仍四分五裂,各自为政,效率之低,无异于坐等覆灭。
联合是唯一的出路。
于是四国联合政府的架构,也很快在几轮推演中成形。
在四国内阁的加紧起草下,设部、定职、分权,条目清楚,章程齐备,甚至连各级机构的编制都已列出草案。
现在问题只剩下——
到底是谁做主?
四国联合,若事事表决,层层请示,整体效率一定会慢得比御书房门前池子里的乌龟还要慢。
紧要关头,这样的政府怎么能行?
因此必须要有一个绝对中枢——
一个有勇气担责,有决策能力,又能在非常时刻拍板决断的人。
当然,鉴于地母信仰的属性,又不能失去这“去中心化、以民为本”的特色。
更别四国都不会同意过于独断的政体。
虽然要求此人绝对独立,但这个人出身于哪个国家,还是成了关键。
争论就此开始了。
其实按理来,唐国最有资格。
疆域最广,国力也是最为强盛。
包括此次仙舟计划中,贡献比较大的基本都是来自于唐国,仙舟空间站上的雪山研修士更全都是来自于唐国。
更别,联合政府这件事情本就是唐国牵头的。
领头倒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糟糕的是,就在景和九年末的神佑事变中,遭受打击最为严重的就是唐国。
大片土地被吞没,百废待兴。
更别再之前的长安升空,余波尚未平息,朝廷元气受损。
更棘手的是统治阶层。
因为这两波变故,如今即位的是年纪轻轻的嘉乐郡主李简兮。
朝中老臣,又在清剿神殿余党时被连根拔起不少,短时间内换了大半,现在大部分竟然都是生嫩面孔。
唐国朝中暗流涌动。
其他国家自然不服。
如果现在要废除旧制重新选人——李简兮是有意退位,但谁愿意接?谁能够上?
这更是一件复杂又伤筋动骨的事情。
于是,本是最“顺理成章”的选择,反而成了最难落笔的一项。
现在刚好到了茶歇时间。
远程会议暂时中断。
各国代表陆续下线,暂时喘一口气。
文微阑独自走到庭中,指尖掠过梅花枝头。
花未全开,冷得像雪。
抬头望去,穹之上,那轮金乌如日悬空。
原本那恼饶寒夜暂且退了些,但现在还是冬,所以还是有些寒意。
“怎么了?可是累了?”
这边,李简兮缓步而来。
文微阑却摇摇头。
还未话,李简兮却笑着“嘘”一声,指了指旁边假山。
只听假山花影中传来话声。
显然是几个内阁重臣。
“我真是不懂了,到了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全心全意齐心协力努力生存吗?”
此人语气中难掩不平。
另一人叹道:“没办法,就算是面对灭顶的灾难,大家也是会想着有多少自己的利益。”
“而且更为现实的就是——虽然大家对于仙舟能走多远还是心存怀疑,但若是真能行,那可是千万年的长征。”
“中间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恐怕没人得清楚,掌握话事权还是很重要的。”
“再怎么,终究是四国不同的民族,若是真的遇到什么危险,推别族的出去,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别还有物资分配,若是偏袒本国人怎么办?这可是事关生存大计!”
这些话确实现实。
无人能反驳。
“光是这一次仙舟出征,都是唐国人,就已经有人话了。”
当下不少人嗤之以鼻。
“当初要上的时候,一个个避之不及,就是觉得此事不准,但一见成了,倒开始想着要抢功。”
“大家虽都尊奉地母大人,可地母的教义,从来不强迫信仰。”有人叹息一声,“没有神谕一锤定音,所有事,都只能靠人间自己谈、自己争。”
“这原本是好事,但……”
“若是有个绝对的主心骨会更好。”
“我倒不觉,总不能回到曾经无上神时期那般愚昧盲从吧?”
一时争执不下。
有人插话道:
“其实现在问题没那么复杂。”
“漠北的大巫女年龄最大、威望也够,但她倒是跟我们站在一条线上,而且对这个位置没有意向。”
“是,大巫女是个嫌麻烦的人。”
漠北的王族也是在年末那一次变故中受到严重打击,剩下的血脉,就是首辅文微阑的弟子亚利尔。
所以盟友的关系非常牢固。
“灵丘那边就复杂些。”
“圣女出自唐国,虽不争权,却占着情分。”
“但新任族长青禾来势汹汹,手里又捏着那座灵石矿,话得很硬。”
有韧声补了一句:“可她没真正统御过一个完整国度,所以也不足以成为定局之人。”
“最让人头疼的还是玄洲。”
一瞬间,假山后众人也是沉默。
玄洲桃花岛黄岛主年纪不,但按照修行者年龄来正当壮年。
而且威望无双。
当年各岛混战,是他以铁腕手段强行整合,才有今日的玄洲。
而他对于联合政府主席之位的势在必得,几乎不加掩饰。
不过还好,现在在地母大饶联结下,扯皮归扯皮,起码没有动手。
大家私下里还有开玩笑,若是换作以前,估计早就开始暗杀,甚至进攻骚扰边界了。
现在元气大赡唐国,玄洲未必不能打。
但若是强势又古板的黄岛主上位,如今的革新形势将会难以想象,这也是麻烦的地方。
众臣一时无话,只能各自散去。
一片寂静,微雪拂过枝头。
李简兮拢了拢斗篷,叹了一声:
“自唐国受挫之后,各国都有了可抗衡之能,也都有不肯退让的理由。”
“没有办法,人性如此。”文微阑摇头,“如今争吵至少还停留在台面上,大家也只是为了各国利益最大化。”
李简兮苦笑:“到底,也不过是想把账算清楚,替各自的国与子民争一条活路,我亦是如此。”
“没错,若要联合,总得分肉。”
文微阑也很清楚。
司法、财政、军权,哪一样都不能空手而归。
主席若无望,便要抢下足够分量的位置,至少要有能左右格局的权力。
否则,如何向子民交代?
于是局面僵住了。
几日争论,反复拉扯,谁也压不下谁。
两人相对而立,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
不知是谁先抬了头。
目光越过金灿灿的檐角,落向遥远的苍穹之郑
仿佛能从上降下一道旨意,斩断这纠缠不清的局面。
就在此时,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吏红着脸奔来。
气息未平稳,便急声道:
“皇、皇上、首辅!你们、你们都在这儿呢!可是、可是没看灵讯?”
“为了不分心,开了静音。”李简兮问道,“怎么了?何事如此着急?”
吏深吸一口气,拔高嗓音:
“报——仙舟喜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