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裁者之间的光线似乎比往日更冷。
穹顶那枚巨大的灵能晶核被调整了输出频率,光线从柔和的银白转为一种偏蓝的色调,照在黑色灵能金属墙壁上,反射出类似寒铁的光泽。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新的、极细微的灵能药剂气味——那是“灵核镇定雾”,能缓慢压制生物体内灵能的活性,让兽灵者难以调动力量,让普通人感到昏沉与无力。
池芸芸靠在囚笼的力场壁上,她能感觉到那种雾气正试图从皮肤渗入。
她抱紧膝盖,将脸埋进臂弯,试图用呼吸的节奏对抗昏沉。
金常娇坐在对面的囚笼里,背脊挺得笔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牢门方向,瞳孔深处燃烧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火焰——那是将所有悲痛与愤怒压缩到极致后,形成的冰冷恨意。
脚步声传来。
不是枫怜月那种轻如落雪的步伐,而是更沉重、更整齐的踏步声——是至少四名神圣武士的脚步声。
牢门滑开。
先进来的是两名黑袍武士,他们分立两侧,手按腰间的制式长刀。
接着是光凝——金色的狮灵兽今日没有完全凝成实体,而是维持着半透明的灵态,仿佛一团行走的光焰。
祂的眼眸扫过两个囚笼,带着一种审视器具般的目光。
最后,才是枫怜月。
大执政官今日换了一身纯白色的法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狮首与荆棘纹路。
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她手中托着一枚巴掌大的灵能晶板,晶板上显示着不断滚动的复杂数据——池芸芸和金常娇的实时生理参数、灵能共鸣曲线、精神波动频谱……
“池姑娘,金总管。”
枫怜月的声音平静如昔,在空旷的牢房里产生细微的回音。
“移植术将在明日午时进校在那之前,有一些准备工作需要完成。”
池芸芸缓缓抬起头。她的脸色比前几更苍白,眼窝深陷,但眼神还算清明。
“大执政官……”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会自寻短见的。”
这话得突兀,让一旁的光凝微微侧目。
池芸芸扶着力场壁站起身,隔着透明的屏障看向枫怜月:
“我知道您需要我的能力,我也知道您会用各种手段确保手术成功。但我向您保证——我不会自杀,不会抵抗,我会全力配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出下面的话:
“因为我想活着见到他。”
“因为我不想让他所有的努力——那些冒险,那些拼命,那些失去——最后变得没有意义。”
“只要我还活着,哪怕失去能力,哪怕变成普通人……至少他还能看见我,还能……还能摸到我的脸。”
她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带着血丝和泪意。
那是卑微到泥土里的爱。
是放弃所有尊严、所有骄傲,只为了换一个“活着相见”可能性的、最朴素的愿望。
枫怜月静静听着。
她银白的眼眸注视着池芸芸,数据流在晶板上滚动,记录着池芸芸此刻的心跳加速、灵能波动中混杂的情感频率、以及那份“配合意愿”的真实度。
(98.7%的真实概率。)
(她真的愿意。)
晶板上的数字冷静地呈报着分析结果。
但枫怜月握着晶板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瞬——指关节泛出极淡的白色。
这一瞬短得几乎不存在。
连她身边的光凝都没有察觉。
“很好。”枫怜月最终,声音依然平稳,“你的配合会让手术顺利很多,对你自身的伤害也会降到最低。”
她转向光凝:
“开始吧。”
光凝点头,金色的眼眸转向两名武士:
“上‘灵枢枷’。”
这个词让池芸芸身体一颤。
金常娇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平力场边缘:
“什么枷?!你们要干什么?!”
一名武士从腰后解下一个暗银色的金属环。环约两指宽,表面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符文。他将金属环贴在囚笼的力场壁上,注入灵能——
“嗡。”
力场壁泛起涟漪,金属环竟直接穿透屏障,飞入囚笼内部,悬浮在金常娇面前。
“自己戴上。”武士的声音冰冷,“或者我们帮你。”
金常娇盯着那枚金属环,瞳孔收缩。
她知道这是什么——灵枢枷,圣灵教会最高等级的禁锢器具之一。
一旦戴上,会直接锁死佩戴者的灵核(或灵能核心)与周身主要灵脉节点,让人完全失去调动灵能的能力,连肌肉力量都会被压制到普通人水准。
更可怕的是,它会持续释放低频灵能脉冲,干扰佩戴者的意识,让人时刻处于昏沉与无力状态。
这是用来对付最危险的兽灵重犯的刑具。
“我抗议!”
金常娇的声音在牢房里炸开,嘶哑却充满力量:
“枫怜月!所有人都以为艳绝下、智慧无双的大执政官是公正和正义的代表,其实你只是个背地里干见不得光脏事的人而已!”
这话得极重。
两名武士同时握紧刀柄,光凝周身的光芒骤然炽烈了一分。
但枫怜月抬了抬手。
她甚至微微偏头,银白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似“兴趣”的光芒——就像学者听到了一个值得探讨的论点。
“让她。”枫怜月平静道,“我喜欢有人跟我辩论这种事。”
光凝看向她,似乎想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
金常娇抓住这个机会,她挺直脊背,尽管囚服破旧、脸上还有泪痕与污渍,但此刻她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我虽然是见识不多的女人,但我那身为神圣武士副统领的丈夫,可熟知狮灵国法典!”
“他曾过,嫌疑犯在证据不足、未经最终裁定前,不得妄加重刑!”
“我虽然因褚英传的间谍罪受牵连被捕,但大人你——从未向我出示过证据、未经过三司会审、未正式裁定我的罪名!”
“在这种种程序都未完成的情况下,你突然对我加刑,动用灵枢枷这种重器……”
她死死盯着枫怜月,一字一顿地问:
“这算不算公正?”
牢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灵能晶和沉的脉动声,和池芸芸压抑的抽泣。
两名武士低着头,不敢看枫怜月。光凝的光芒微微波动,似乎在计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