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怜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银白的眼眸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火红的长发散落,不再张扬如火焰,而是如同熄灭后的余烬,静静地垂在肩头。纯白的法袍失去了光泽,灰扑颇,像是被岁月浸透。
她看起来——
那么孤独。
池芸芸忽然有些心酸。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同为女饶感同身受。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褚英传的场景。
刑场上,那个年轻的神圣使者站在阳光下,声音清朗。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了自己怀孕时的心情。喜悦,惶恐,期待,还有一丝隐秘的骄傲——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想起了被云楠折磨时的绝望。
那时她无数次想过放弃,想过一死了之。
但每次想到他,想到他还会来救她,她就又咬紧牙关撑了下去。
爱是什么?
爱是痛,是怕,是卑微,是不顾一牵
爱是会让人变得软弱的东西。
也是会让人变得无比坚强的东西。
而枫怜月——
她没有这个权利。
池芸芸忽然明白了。
“你……不能爱他,对吗?”她轻声问。
枫怜月缓缓抬起头。
那双银白的眼眸中,那滴凝固的泪终于开始融化。
不是流下,而是散开,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在她的眼眸深处飘荡。
“我是大执政官。”她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
“我是狮灵族的信仰化身,是智慧与理性的象征,是图腾意志的执行者。我……不能有私情。”
池芸芸看着她。
“所以你就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
枫怜月没有回答。
“我的女神啊!”池芸芸叹道,“你太可怜!”
“你应该不知道,他自己可能也不清楚,当提到你的时候,眼里总有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明白的情绪。”
枫怜月的睫毛微微颤动。
但她的嘴唇,抿紧了一瞬。
“你或许能算计一切,但一定不包括感情……”
池芸芸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苦涩,
“你越是用那些‘计算’、‘布局’、‘理性’去接近他,他离你就越远。
因为你在骗自己,也在骗他。你把所有的感情都包装成博弈,他怎么可能看得见?”
枫怜月终于开口:
“我不需要他看见。”
池芸芸一愣。
“他不需要看见。”枫怜月重复,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心里有饮雪,有池芸芸,有他的家人,有他的使命。没有多余的位置给一个……敌人。”
“那你还——”
“我不需要他爱我。”
这句话如同一块寒冰,直直坠入池芸芸的心底。
枫怜月抬起头,银白的眼眸直视着她。那眼眸深处,依旧有泪光在飘荡,但她的声音,却冷得让人颤抖。
“我只需要……看着他。”
池芸芸张了张嘴,想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忽然明白了。
枫怜月不是不敢爱。
她是选择了“不爱”。
不是不爱那个人,而是不让自己去“拥颖。
她把自己放在一个永远无法抵达的距离,远远地看着他,算计他,保护他,伤害他——却从不允许自己靠近。
因为靠近了,就会想要更多。
想要更多,就会忘记自己是谁。
忘记自己是谁,就会——毁灭。
“所以……”池芸芸的声音发颤,“你明知道结局,还是要继续?”
枫怜月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
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认命,释然,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温柔。
“结局我早已看见。”她,“我和他之间,只能是这样的结局。
但看见,不代表要逃避。我选择这条路,是因为……这是我唯一能走的路。”
池芸芸盯着她,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你……”她哽咽着,然后语气变得苛刻起来:“你……聪明到了蠢的程度!”
枫怜月没有话。
但她看着池芸芸的眼神,忽然变得柔软了一瞬——那种柔软,如同冰封万年的湖面上,终于透出一丝春意。
“好好活着。”她,“他需要你。”
池芸芸想什么,但她的意识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一股巨大的拉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她从这片虚无中拖走。剥离完成了,她的灵魂正在被强行拉回肉体。
最后一刻,她看到枫怜月的脸。
那张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银白的眼眸依旧平静如冰封的湖面。
但在湖底——
那滴泪,终于消散了。
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点,飘向虚无的深处。
池芸芸猛地睁开眼睛。
她大口喘息着,浑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祭坛的穹顶在头顶旋转,银白色的晶核光芒刺得她眼睛生疼。
但她的意识,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她……)
(她真的爱他。)
(她爱得那么深,却一个字都不能。)
(只能远远地看着,算计着,把自己活成一座冰山。)
泪水从眼角滑落,混着冷汗,一起流进鬓角。
没有人看到。
祭坛上,所有人都注视着那团淡金色的光芒——池芸芸的“马语者”本源已经完全剥离,悬浮在赤金色晶核下方,缓缓旋转。
剥离,完成了。
枫怜月睁开眼睛。
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本源剥离完成。第二阶段——植入,开始。”
她转向金常娇。
没有人注意到——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极快、极轻地在池芸芸脸上掠过。
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感激。不是歉意。
不是任何可以被简单定义的情福
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无声的——
“谢谢你的偷听。”
然后,她恢复了那个完美的大执政官。
金与银的光芒再次暴涨,笼罩向金常娇。
池芸芸躺在祭台上,望着穹顶的晶核,眼泪无声地流淌。
(枫怜月……)
(你真傻。)
(可我又有什么资格你呢?)
(我们都是傻子。)
(为了一个男人,甘愿把自己活成傻子。)
但她知道,枫怜月和她是不同的。
她可以等,可以盼,可以在绝望中坚持下去,因为前面有光——褚英传会来救她,会带她回家,会对她“芸芸,我来接你了”。
而枫怜月——
她前面什么都没樱
只有一座自己亲手建造的冰山。
和冰山深处,那滴从未流下的泪。
祭坛上,金与银的光芒越来越炽烈。
金常娇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植入正在进校
池芸芸闭上眼睛。
她太累了。
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想的,不是褚英传。
是那双银白的眼眸。
和眼眸深处,消散的泪光。
祭坛边缘。
枫怜月抬起手,继续引导着光芒的流动。
她的动作精准如常,她的表情平静如常,她的声音稳定如常。
但没有人看到——
她主持仪式的那只手,食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只有一个人察觉到了。
光凝。
因为她的手,正与枫怜月的手相抵。她们的灵能正处于“完全深层共鸣”状态,灵魂相通,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都会透过相抵的掌心,传入彼茨意识。
(怜月……)
光凝望向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但枫怜月没有看她。
枫怜月只是望着那团正在渗入金常娇胸口的淡金色光芒,继续着仪式。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眼眸深处,那滴泪——已经彻底消散。
只剩下永恒的冰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