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明泽点头,杨家兄妹确实特别是会过日子,走一步算三步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讨好:“老三,还是你想得周到。这三百块够不够用?要不我再凑凑,咱多买几间宽敞点的?”
给孙子花钱,他真不手软。
杨老三语气实在:“就整个单间,给孩子留个地能在这城市扎根就校你是没见着,这阵子回城的知青一茬接一茬,房子紧俏得很,现在还能找到个单间就不错了。”
乔明泽示意乔仲玉给舅竟酒。
杨老三忽然想起,抬眼问:“对了,乔顾里呢?没见着孩子。”
主要是没听到孩子哭都有点不习惯了。
“哦,”乔明泽随口应着,“原先一直是大郑媳妇帮着带,一个月给十二块工钱。前几大郑两口子有事,把孩子送包大姐那儿去了,这几晚上都没往回送。”
把孩子交给包大姐,他心里是一百个踏实,至少不会喂药,不会关黑屋独睡,这些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杨老三嗤了一声,满脸不赞同:“老郑也是你一样,眼瞎了分不清好坏女人,这种儿媳妇娶来干啥?算盘打得比谁都精!合着他们赚了十二块的差价,倒把孩子扔给公婆出钱带,哪有这道理?”
失去老郑这个朋友,乔明泽也一肚子牢骚,顺着话头叹道:“谁不是呢,也就她能干出这事儿。”
杨老三主打神一脚鬼一脚的,虚空又踹上了姚珍珍:“你别人了,你家这个也是一样。只进不出的。”
乔明泽扫过缩在角落的姚珍珍,心里头那口浊气,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将里头那点残酒一饮而尽,火辣辣地一路烧到胃里。
曾几何时,他是真喜欢这个姑娘的。
听话,乖巧,模样生得水嫩,看人时眼神里总带着点怯生生的崇拜,像只依饶鸟。
儿子当初闹出那档子事,哪怕要和没什么过错的杨米离婚,他心里觉得不妥,可转念一想,姚珍珍跟了仲玉,也算从泥潭里拔出来,能过上安稳日子,他也就默许了。
乔仲玉甚至暗地里觉得,这姑娘比那勤快却木讷的杨米,更可人疼些,更像他理想中该被娇养着的儿媳妇模样。
结果呢?
这媳妇娶进门,简直像娶了个大的笑话进门。
嫁过人,生过孩子,这都不算大事,娶之前就知道。
可她竟偷偷上了环,铁了心不给乔家再生一儿半女,这是乔明泽万万没想到的。
还有那桩……那桩明晃晃去勾搭傅斯年的丑事!
虽姚珍珍哭抢地地否认,可乔明泽却判定为真!
傅斯年那样把脸面看得比还重的男人,若不是确有其事,岂会轻易出口这样的胡话,还得那般斩钉截铁?
混着酒意涌上来的,是更深的困惑与自嘲。
口口声声追求灵魂知己、鄙夷世俗婚姻的自己,到底在图个什么呢?
一个能跟你这有妇之夫不清不楚的女人,从她迈出那一步起,心里头哪还有什么妇道、廉耻的边线?
她要的,恐怕从来就不是什么真情,而是踩着男人那点可怜又可笑的情趣与自负,得到金钱,婚姻,利益。
姚珍珍只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那点支撑她多年的精气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彻底抽干了,只剩下一片绝望。
她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示弱、流泪,在恰当的时候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招对付大多数男人,无往不利。
可偏偏,在乔家这几个最紧要的男人面前,彻底失了灵。
乔云霆,傅斯年,杨老三……他们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的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恶。
她的柔弱,引不来他们半分怜惜;她的眼泪,只会让他们更觉厌烦与可笑。
他们像铜墙铁壁,她那些惯用的、柔媚的武器,撞上去,连个声响都听不见,就化为了齑粉。
可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啊。
姚珍珍混沌的脑子里,拼命扒拉着三四年前的零星片段。
那时她刚生下温宝儿不久,回到湖县,身上还带着年轻寡妇特有的、惹人怜惜的苍白。
妈妈和乔明泽还没传出那些风言风语。
乔云霆从部队回来探亲,见了她,还笑着塞给温宝儿一块钱当红包,“拿着给娃买糖吃”。
傅斯年有次跟着乔幼苗回来拿什么作业本子,还笑着对乔幼苗夸过一句:“你家这表侄女,生得挺喜人。”
就连看着最不好惹的杨老三,过年时见了她和孩子,不仅给了压岁钱,还拍着胸脯“有啥难处,就来找三舅”。
那时候,他们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不同,目光掠过她时,或许也有欣赏,有对年轻颜色的些许垂涎,甚至是不必言明的宽容与善意。
怎么一转眼,就全变了呢?
她赖以生存的、引以为傲的那些手段,那些懂得低头、善于示弱的本事,如今全成了扎向自己的软刀子。
人人都看出她的弱是是算计,于是那弱便成了可以肆意践踏的借口,谁走过来,都能毫不客气地再踏上一脚,将她死死钉在这泥泞污秽里。
她早就不想要爱了,她就是想要钱!
杨老三手里那二百八十块钱让她心疼得要命,可凭她的本事,压根没法从杨老三手里要回来。
乔幼苗已经在厨房忙活完了,酒菜都端上桌摆得齐整,主食是面糊蛋饼子,切成一块一块的菜盘子周边都用干净的抹布擦拭过,看着更有样儿。
杨老三夸了一句:“不错,苗苗越来越像样了。”
三个男人围坐下来,倒上酒,你一杯我一盏地喝上了,聊得倒也热络。
乔幼苗端了个碗,在角落扒拉几口,随便垫伶肚子。
姚珍珍也饿得肚子咕咕叫,凑到厨房想找点吃的,翻遍了锅碗瓢盆,连点剩菜渣都没摸着。
乔幼苗过日子比杨玉贞抠门多了,粮食、菜都锁在自己屋里,每餐就煮他们乔家三口的量,米饭都是放在铝饭盒子里蒸出来,每个人吃自己的,吃多少蒸多少,姚珍珍想吃,就得自己买粮开火。
但平时姚珍珍不要脸,就硬挤上桌吃饭,甚至在乔仲玉饭盒子里扒拉一点饭,乔仲玉愿意,那乔幼苗也不会什么。
可今姚珍珍不敢上桌子,脸还疼着呢。
姚珍珍又气又饿,只能捂着还肿着的脸,转身出去买了俩包子,蹲在路边一边走一边浚
她才不会交工资,但以后存的钱还和现在一样,存到一定数目,再被杨老三收割吗?
她不愿意!
可眼下这处境,她有的选吗?
摸着口袋里偷偷藏的几张零票子,姚珍珍心里发狠:以后不存钱了!现在她工资涨到十八块,手里攥着钱,自己买吃买喝,谁也别想从她这儿拿走一分!
爱情?
男人?
姚珍珍扯着嘴角笑了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全是狗屁!
她这么努力的讨好男人,怎么日子就过成这样了,越过越心酸!
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