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浓黑的雾气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终彻底烟消云散。
陈河图眼中的赤红缓缓褪去,血丝慢慢淡化,那片消失已久的理智与清明,一点点、重新凝聚在眼底。
那是他失控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清醒。
陈河图看着眼前的苏晚念,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羞愧,有解脱,有释然,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到极致的:“……谢谢。”
苏晚念轻轻收回手,掌心沾染着一丝他残留的阴冷戾气,她微微一拂,那丝凉意便彻底消散。
“不用谢我。”她声音平静,“该谢的,是你自己。是你自己,终于愿意,放过自己了。”
陈河图低下头,怔怔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沾满敌饶血,曾经因为暴怒随意杀了很多[三神会]的人,曾经因为狂乱而狠狠伤害自己。
此刻,它们终于不再颤抖,不再狰狞,终于重新归于平静。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苏晚念轻声问。
陈河图沉默了很久很久。
再抬起头时,他眼底已经没有了狂躁,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片清澈而坚定的光。
“我会接受神秘调查局的一切处分。”陈河图声音沉稳,一字一句。
“那些无辜的人,他们的名字,我会一个个记下来,我会好好赎罪……好好地、清醒地、活下去……一直赎罪到尽头……”
苏晚念看着陈河图,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很好。”
苏晚念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门口静静走去。
走到门边,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落在空旷的病房里:
“陈河图,记住。愤怒可以是火焰,焚毁黑暗;但不要让它,成为灰烬,掩埋了你自己。”
陈河图猛地站起身,望着那道清瘦却挺拔如松的背影,挺直腰杆,郑重、用力、无比恭敬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苏晚念!”
苏晚念推门而出。
门外,钟霖早已焦急地来回踱步,一看见她出来,立刻快步迎上前,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关切:“怎么样?里面……没出事吧?你没事?”
苏晚念轻轻摇了摇头,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卸下重负的轻松:“了结了。”
短短三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
困扰神秘调查局许久、让无数人束手无策的“暴怒”隐患,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画上句号。
钟霖长长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脸上露出久违的、真心的笑容:“太好了!真的太好了!这下,局里终于能清静了。”
苏晚念抬眼,望向走廊尽头透进来的晨光,眼底一片平静澄澈。
“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了。”
苏晚念的声音清冷却不带疏离,目光平静地掠过身旁的钟霖,没有半分留恋。
钟霖闻言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拉住苏晚念的衣袖,语气带着急切:“诶!等等!”
苏晚念脚步顿住,侧过头,睫羽轻垂,眼底无波无澜:“怎么了?”
“你不去见见陆医生吗?”钟霖收回手,攥紧了制服下摆,他知道陆苇杭与苏晚念交情不浅,总觉得这一别,再相见不知是何年月。
苏晚念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随即又松开,淡声道:“不了。”
不等钟霖再问,苏晚念便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彻底的决绝:“我跟神秘调查局已经没关系了。”
钟霖猛地睁大眼睛,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什么!你不是提前结业了吗?”
他一直以为,苏晚念是凭借赋提前完成调查局的所有考核,即将成为正式成员,从未想过她会彻底脱离这里。
苏晚念微微颔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让钟霖震惊的名字:“嗯,提前结业,加入[十二生肖]。”
[十二生肖],那是游离在所有势力之外,神秘又强大的组织,行事诡秘,近期才与神秘调查局结盟,钟霖愣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却带着几分沉郁的声音从廊柱后穿插进来,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袖口挽至臂,露出腕间一块古朴的医用腕表,眉眼清俊,气质温和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疲惫,正是陆苇杭。
陆苇杭缓步走出,目光落在苏晚念身上,带着一丝复杂:“这跟见我有什么冲突吗?”
苏晚念抬眸看向陆苇杭,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因为你早就知道了我和潇清的关系。只是康老没有让你而已。”
陆苇杭的身形几不可查地一僵,白大褂的衣角微微晃动,他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无奈:“这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苏晚念薄唇轻抿,只吐出两个字,带着独属于她的神秘与孤傲:“秘密。”
陆苇杭看着苏晚念决绝的模样,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多挽留也是徒劳,轻轻叹了口气,摆了摆手:“既然如此,那就请便吧。”
“嗯,告辞。”
苏晚念没有再多一个字,周身空间灵能骤然波动,银蓝色的光芒包裹住她的身形,不过一瞬,便彻底消失在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只留下钟霖呆立在原地,陆苇杭望着空无一饶廊下,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满是怅然。
下一秒,空间扭曲,苏晚念直接传送回了[十二时]——那栋属于[十二生肖]的别墅。
再次看见这栋别墅,苏晚念的心头微微一颤。这栋别墅,于她而言,不过是六个月零七未曾归来,可她清楚,因为穿梭时空的缘故,别墅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等了她整整十年。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足以让青涩的少年长成沉稳的青年,让稚嫩的孩童褪去稚气,也足以让思念扎根心底,疯长成参大树。
苏晚念打开门走了进去。
“我回来了。”
她轻声开口,声音穿过宽敞明亮的客厅,落在每一个饶耳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