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堡护民队队长,同时也是这次检阅仪式的总指挥尤里已经回到了方阵前方,他面容肃穆,高高举起了手中那面信号旗,准备下达最终演练开始的指令。
就在旗尖即将挥下的瞬间,一连串沉闷如滚雷、却远比雷声更近的爆炸声浪,毫无征兆地从灰堡城南方向滚滚而来!巨大的声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演练场,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强烈的震感让希琳站立不稳,丝绸的裙裾被猛地掀起一角。
检阅台顶棚上沉积多年的灰尘和干枯的藤蔓碎屑,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扰,簌簌地洒落下来,细密的灰尘颗粒飘散在空气中,一些落在了华莱士锃亮的肩甲上,留下灰白的斑点。
“保护殿下!”华莱士反应极快,低吼一声,数名侍卫瞬间上前将希琳围在中心。
演练场上的肃穆瞬间被打破,各部队的队长几乎同时发出指令,庞大的方阵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迅速而有序地波动起来。
士兵们没有慌乱,在军官的口令和旗语指挥下,以队和班组为单位,快速地跑步离开演练场,向着各自在临时营区的指定位置集结待命,整个过程虽然突然却并未陷入混乱,不愧为精兵的名头。
华莱士正想要护送希琳返回相对安全的军营指挥部内,一个灰头土脸、穿着灰堡护民队深绿色制服的士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检阅台侧翼,却立刻被侍卫拦住。
“尤里队长!尤里队长!”士兵嘶哑地喊着,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奔跑而变形,他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灰堡护民队队长尤里是个大光头,他黝黑皮肤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见有自己手下的士兵过来,立刻大步走过去,烟嗓之中带着一股威严“慌什么!灰堡那边发生了什么?”
士兵喘着粗气,语速极快地道“队长,城南靠近山地那边,刚才突然冒出来上千……不,可能是两三千的教士!他们穿着……穿着那种带兜帽的袍子,我们南城墙的兄弟看他们靠近,想等他们到城下盘问来着。”
“结果,结果他们二话不抬手就是神术攻击,那些魔法威力太大了!城头兄弟当场就,就没了四五十个!城墙被炸开好大一道口子,我走的时候城墙还在塌!”那士兵到一半哭丧着脸“队长,要给牺牲的弟兄们报仇啊!”
尤里黝黑的脸瞬间变得愠怒。他立刻转身,几步就跨到希琳所在的检阅台核心区,单膝触地,声音洪亮道“长公主殿下!城南突遭不明身份的教士武装袭击,南城墙破损,我守军有较大伤亡,我请求立刻率部驰援!”
希琳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她刚刚还沉浸在阅兵的宏大与肃穆中,爆炸声和突如其来的战报让她心跳加速,她下意识地看向城南方向,那里似乎有细微的烟尘升起。
然后,希琳的目光转向下方,演练场边缘,那些刚刚结束分列式、正排队撤回临时营区的一万两千名护民队士兵“他们是谁?”希琳疑惑道“这个时候攻击灰堡?”
不管怎么想,但凡来看看灰堡城外的军营,看到这么多士兵在这里,都不应该选择在这个时候来打灰堡吧,平时人少的时候不来,现在这里聚集着一万多饶时候才来?到底是谁那么傻?
与此同时,灰堡南城门及相连的一段城墙已在猛烈的魔法轰击下彻底坍塌,扬起漫烟尘。
穿着带有祭涤教罩袍的教徒们,在弥漫的硝烟和碎石中踏过自己人和守城士兵的尸体,从豁口处蜂拥而入,为首的阿莱克修斯主教看着眼前轻易洞开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他踏入城内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典型的东境旧城区景象:街道狭窄弯曲,两侧是低矮的土黄色石屋,有些外墙斑驳脱落,路面是未经硬化的泥地,被踩得坑洼不平,木板招牌在微风中吱呀作响,上面的字迹早已褪色模糊。
远处能望见内城区更高大的建筑轮廓,但眼前的景象与他想象中的、传闻中霍尔普治下那种到处是魔轮、新式建筑和繁忙的‘新奇’景象截然不同。
“不过如此。”阿莱克修斯嗤笑一声,心中对霍尔普技术的忌惮也轻了许多“连个像样的守备都没有,空有这么大的壳子,真不知道他们靠什么维持的秩序?”
他狞笑着,对身边的几个带头人挥手“传令原地休整,让兄弟们分散开,找房子寻吃喝,吃饱喝足养足精神我们再去遏他们的老巢!”他信心满满,认定灰堡的主力都龟缩在城中心的城堡里,眼前的胜利唾手可得。
教徒们则显得有些沉默,三五成群地踹开路边民宅的门,开始肆无忌惮地搜刮食物和饮水。
西郊军营的气氛截然不同。
军营的库房被迅速打开,一箱箱颗粒、备用零件、医疗包被快速分发到各个连队,虽然他们来参加阅兵只带了随身武器,但军营的储备此刻发挥了关键作用。
华莱士快速与几位主要的护民队队长围拢在临时铺开的地图前,他的眉头紧锁,看着希琳欲言又止。
“华莱士卿,你在担心什么?”希琳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忧虑,她站在一旁显得非常镇定,不像是在前线观战,反倒像是在后方看一场演习。
华莱士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指着地图上代表城南旧城区的复杂区域“殿下,属下担心两点,其一,尤里队长的兵熟悉地形,但其他地方的部队刚到这里,彼此间从未合练过,虽然我相信霍尔普训练出来的军官指挥能力,但战场瞬息万变,生疏的配合可能被敌人利用。”
他顿了顿,手指重重地点在城南那片迷宫般的街区上“第二是攻坚难度和伤亡,敌人已经进城并很可能依托南城复杂混乱的街巷和房屋构筑了防御。”
“尤里队长报告他们暂时停下了,像是在休整补给,但这更可能是陷阱!他们占据地利可以以逸待劳,我们的新兵……能否在遭遇猛烈抵抗、看到战友倒下时保持冷静和纪律?强攻这样的区域伤亡恐怕会很大,我怕他们……布好了口袋等我们钻。”
他的担忧完全是基于丰富的战场经验,尤里在一旁抱着胳膊,黑着脸没话,显然是默认了巷战的棘手。
希琳清澈的目光扫过地图上代表南城的区域,又看向营区里正紧张有序地领取弹药、检查武器、列队待发的士兵们,他们脸上有紧张有凝重,但更多的是在军官指挥下迅速进入状态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