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无恶思忖间,静和已回到自己的房间,静坐下来,仿佛对他的举动毫不在意。
拿着玉简沉思许久,任无恶终究还是凝神查看。玉简内果然是《大静涅盘经》,他此前听过的那几段经文,正是开篇内容。
通读全篇后,他更加确定:这部经文确实蕴含着时间与空间两种法则,且与佛理深度融合。若是能领悟贯通,定能衍生出诸多神通手段。可以,《大静涅盘经》也是一部大品仙诀,甚至像是某部大品仙诀融入佛理后的版本。
他还隐隐察觉,这部经文与《长空阴阳诀》《时生灭诀》关系密切,甚至能看到几分《时空真解》的影子。
正因他对这三种功法都有极深的认知,才能发现这些关联。而能将这三种功法融为一体,转化为《大静涅盘经》的人,放眼三界,似乎只有一位!
那便是帝,也只能是帝!
读过《大静涅盘经后》,那经文似有灵性,自入他脑海深处。每字每句如无声指引,催他反复思索、细悟精髓,不知不觉便沉进了物我两忘的境地。
参悟经文已过数日,他虽摸着几分门道,心头却总萦绕着一层朦胧。新的疑惑接连冒出,非但没让他退却,反倒像磁石般将他吸得更深,再难脱身。
静和始终在房中静坐,对任无恶的变化恍若未觉。他身姿纹丝不动,周身那股沉稳平静的气息,连一丝波澜都未曾起过。
又挨过几日,任无恶彻底陷进了《大静涅盘经》的世界。他盘膝僵坐,身躯未挪过半分,神情与眼神却成了活的:时而眉梢带喜,时而眼底迷茫,时而愁眉紧锁,时而呆若木鸡,模样透着几分怪异。
这般状态又持续数日,任无恶的神情终于褪去起伏,渐渐归于平和,最后只剩一派恬静自然。他双目半阖,盘膝而坐的身影上,竟有淡淡金光悄然流转,望去竟如一尊静坐的佛像。
就在任无恶凝成“佛像”的刹那,静和终于有了动作。他眼睫微抬,朝任无恶的房间看了一眼,嘴角随即泛起一抹浅淡笑意。
笑意一闪而逝,静和重新落回静坐的姿态,口中却缓缓念起了经文。一枚金色木鱼凭空浮在他身前,无需触碰便自行轻响,每一声脆响都伴着金光闪烁,那声音清越悦耳,直透人心。
时光飞逝,转眼间遁船已飞行了近八年,这趟旅程即将结束。而任无恶自看完《大静涅盘经》后,便如佛像般在房内静坐,安安静静地度过了这段行程。
静和依旧每日早中晚诵经做功,木鱼声日复一日,从未改变。他也再没去过任无恶的房间,仿佛早已忘了这个“有缘人”。
终于,遁船抵达目的地,停靠在碎野城码头。乘客们陆续下船离去。
船身刚停稳,任无恶便即刻醒转。他简单收拾一番后,与静和一同下船。
随后,他们被专人带出码头,进入碎野城。
这座城与极荒城十分相似,若想离开,还需再进行一次传送,费用另算。
缴完费,任无恶与静和通过传送阵,抵达了距离碎野城最近的高阳城。在旁人眼中,这一僧一俗形影不离,俨然是一对交情深厚的伙伴。
高阳城是座城,也是座山城,方圆不过数百里,被群山环绕,十分不起眼。
到了高阳城,二人先在客栈休息了数日。经过长时间的空间传送与飞行,进入丹真后,他们都需要时间适应这里的气息。
毕竟对他们而言,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片全新的地。
这日清晨,二人结了房钱,离了客栈。
行至城外深山腹地,二人凌虚立于群峰之巅。衣袂随风猎猎,周身隐有清光流转,倒真有几分仙佛出尘之态。
他们并肩而立,静和环目四顾片刻,方才缓缓开口:“接下来,我二人便要在这明池仙界游历些时日了。”稍稍一顿,他转头看向任无恶,含笑续道:“道友既一心向佛,便不必再着这俗家衣衫。今日,僧便为道友剃去这三千烦恼丝。”
罢,他右手抬起,缓缓向任无恶头顶落去,竟是要当场为其剃度。
静和话、抬手间,任无恶始终神情淡然,一副听凭安排的模样。
可就在那只手即将触到他发丝的刹那,任无恶骤然动了!
他右手疾挥,如利剑出鞘,指掌间迸射出数尺青灰色精芒。光芒一闪而逝,已精准斩中静和。
“啪”的一声轻响,精芒及体。静和身躯微颤,周身金光瞬间流转,将剑芒震得粉碎。
但下一刻,他眉头微蹙,金光骤然收敛,一道斜直的剑痕自左肩蔓延至腰间。不过一息,那具身躯便从中断裂,分成两截!
身躯分裂时,静和仍保持着伸手抚顶的姿势。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错愕与惊讶,目光牢牢锁在任无恶身上,透着几分不解。
任无恶一击得手,却也微微皱眉。眼前的两截残躯并未坠落,反倒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虚空之中!
他斩中的,不过是静和的一具分身!
任无恶神念瞬间铺展开来,却未捕捉到静和半点气息。他面上不动声色,心头却已沉了下去。
忽的,一道身影在他右侧百丈外悄然凝现。紧接着,一声轻叹传来,语气中满是遗憾与无奈:“道友终究执迷不悟。也罢,今日僧便助道友一臂之力,让你早日迷途知返,脱离苦海。”
来人正是静和,其言行神态,皆透着“悲悯人”四字。
见他现身,任无恶轻哼一声,反手祭出太极刺,扬手便向对方指去。
望见太极刺,静和微微一笑:“这便是太极刺吧?果然有点意思。”
话音未落,他右手轻挥,遥遥向任无恶拍去。那动作舒缓自然,宛若寻常打招呼,可与此同时,一只数丈方圆的金色大手凭空出现在任无恶头顶。大手五指张开,金光璀璨,将他牢牢笼罩在下方。
金色大手刚一出现,任无恶身躯便是一震。手中太极刺光彩骤暗,金光随即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全身包裹,还试图渗入体内,侵占四肢百骸。
他的法力、元婴、神魂在金光的冲击与压制下,竟都出现了分崩离析的迹象。手中的太极刺更似成了凡铁,别显露锋芒,就连挪动分毫都难如登。
眼看任无恶即将被金光吞噬消融,静和脸上毫无得意欣喜,反倒是透着几分怅然若失。可那只金色大手仍在发力,五指渐拢,就要将任无恶牢牢攥在掌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金光中的任无恶忽然低喝一声,青灰色光芒自周身暴涌而出。他旋即挥动太极刺,锋芒如剑,先将金光劈开一道缺口,继而锐气暴涨,竟将那只金色大手从掌心直直斩成两半!
大手断裂的瞬间,静和神色微变,刚要有所动作,一道身影已悄然出现在他身后。同时,一道青灰色精虹破空射出,直取他后心,势要将其洞穿。
那身影刚一出现,静和便已察觉。他没有闪避遁走,而是左手握拳,向后随意一挥!
砰!
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却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巨力。不仅及时挡下了那道精虹,更将其击得粉碎,连带着那道身影也被震飞十余丈远!
静和随即转身看向那道身影,可转身的竟是“另一个他”!
先前的静和,依旧目光紧锁着刚斩碎金色大手的任无恶!
被击飞的身影已然稳住身形,那竟是“另一个任无恶”。他身披黄衣,手中握着一柄剑,正是一元剑!
见到一元剑,静和目光微闪,出声赞叹:“好剑!此剑何名?”
此刻的场景格外诡异,场中赫然有两个任无恶,两个静和。
四人两两对峙。两个静和模样毫无二致,两个任无恶则一个持剑、一个握太极刺,差异分明。
两个静和背对背而立,两个任无恶则各对一人。四人中显然有两个是分身,可究竟谁才是本尊?
四人对视片刻,静和又笑道:“道友这分身神通当真神妙,倒有几分镜像分身的影子。看来,是僧先前看道友了。但佛法无边,道友既然与佛有缘,即便分身再多、神通再强,也终究难逃佛掌。”
任无恶闻言,并未答话。他的两个身影一个扬剑、一个挥刺,同时摆出攻击姿态。青灰色神彩在两人周身闪动,虽未达巅峰,却隐隐透着一股一旦爆发便势不可挡、震撼乾坤的威势!
两个静和也各自行动。一个将右手抬至胸前,掌心朝外,凝蓄力量待发;另一个则左手四指并拢,独伸食指,直指任无恶。
淡淡的金光在两人身上流转,他们望去宛若两尊活佛像,竟有佛祖亲临的庄严气象。
静和的话音刚落,任无恶便已出手。
一个挥剑斩出,剑气瞬间蔓延百余丈,带着裂斩虚之威,朝着静和头顶劈落;另一个则驭使太极刺飞射而出,人刺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精虹,直扑静和而去。
那道精虹一闪便至静和近前,眼看就要将他身躯贯穿,来势汹汹,锐不可当!
与任无恶的强势爆发相比,静和始终沉稳冷静。面对袭来的剑气与精虹,他动作不慌不忙,一掌推出、一指点出,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悠然。
几乎在同一瞬间,静和的一掌挡住了那道精虹,一指则点在了剑气前端。
任无恶的攻势明明快如闪电,却偏偏慢了静和一步。静和的动作间,仿佛能掌控这片空间的时间流速。任无恶再快,在他眼中也显得缓慢而无力。
当!
那一掌,那一指,是齐齐将精虹剑气击碎,让驭剑的任无恶身躯剧震,摇摇欲坠。
而驾驭太极刺的任无恶,已被静和那只手掌轻轻按在了前胸,就那样直挺挺的立于对方身前,太极刺虽然还在手中,但看起来已是无力挥动了。
看着僵直的任无恶,那个静和含笑道:“原来这是道友的分身,僧险些就认错了。”
见到分身被制,刚刚稳住身形的任无恶,扬手掷出一枚破空符,灵符瞬间化为空间通道,可就在光幕形成的那一瞬间,静和倏忽而至,一掌拍出,竟然将空间通道拍了个粉碎!
任无恶见状,怒喝一声,随即身形一闪,以空间瞬移神通闪遁而逝。
可片刻后,任无恶的身形是在不远处的虚空出现,与他一起的还有静和的身形,二人相隔也就数丈,那样子就像是他们一起遁走又是一起现身,很是默契。
见到静和近在眼前,任无恶脸色大变,对方则是朝他含笑点头,仪态潇洒不,还有种亲近福
任无恶二话不,又是一闪,身形倏忽不见,再现身时还是出现在了不远处的虚空,与他一起的还是静和。
见到静和如影随形,任无恶脸色已是极其难看,对方还是面带微笑,一脸亲和,虽未话,但目光闪动间似乎是在,道友请继续,僧可以奉陪到底。
任无恶手中还握着一元剑,但他似乎已是没有朝静和挥剑的勇气,现在一心想的就是遁走。
和静和对视一眼后,任无恶忽然收起一元剑,继而身形连续闪动数次,一瞬间,便有十数个任无恶出现,随即这些任无恶或是向着四面八方飞射而去,或者原地闪遁而逝,都是一闪而逝。
静和见状微微一笑,这次他并未随之消失,而是伸出右手凌虚一抓!
随着他的动作,还有一声清越响亮的喝声!
就是一个字“收!”
随着话音,以静和为中心方圆数百里甚至数千里的虚空中似有阵阵涟漪般的光影流转闪现,并且是向他这边汇集,数息后,之前飞射或者闪遁而逝的那十数个任无恶,纷纷闪现,回到了原先离去消失的位置,一切似乎已是回归本位原点!
很快那十几个任无恶又合为一处,化为一人,那一人最终立于静和眼前,彼此相隔丈许。
看着任无恶,静和含笑道:“道友想走可没有那么容易,僧岂能半途而废,这便是佛法无边,还请道友回头是岸。”
任无恶闻言脸色阴沉,默然无语,而那边他的分身依旧被另一个静和掌控着,不是这个分身还在和对方抗衡,而是对方还没有将分身毁掉的意思。
见任无恶不再闪遁出手,静和便道:“你看这样多好,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随着话音,那个静和带着那个任无恶,一闪而至,接着那个静和便将那个任无恶松开,将其送到了本尊近前。
不过分身手中的太极刺却是到了那个静和手中,随即两个静和合二为一,太极刺自然还在静和手郑
静和目光落在太极刺上,含笑道:“此宝既是混沌仙品五阶,内里似还藏着一缕异力,不知道友能否为僧解惑,其中究竟有何玄妙?”
任无恶收回分身,闻言缓缓道:“阁下神通卓绝,又怎会看不出其中门道?”
“道友过誉了。”静和笑着摆手,“僧这点微末伎俩,哪敢称‘神通卓绝’?还请道友不吝赐教。”话音未落,他左掌已轻轻覆上太极刺,双手间隐隐有金光流转,似在暗中催动法力。
任无恶见此情景,开口道:“我倒也有一事想请教。”
“道友是想问,你我为何会在遁船偶遇?”静和抢先道。
“正是。”任无恶颔首,“这想必不会是巧合吧?”
静和抬眸看向他,唇角仍挂着笑:“道友觉得呢?”话间,他手上金光渐盛,不仅染得太极刺通体鎏金,连法宝本身都开始微微震颤,似要挣脱掌控。
任无恶神色未变,徐徐道:“难道,当真只是巧合?”
“不错,正是巧合。”静和手上动作未停,目光落在任无恶身上,笑意加深,“僧此行本是为进阶地仙后期,特意来丹真游历修校能在此处与道友相遇已是意外,更让僧惊喜的是,道友不仅慧根深种,身上还藏着极特别之处。在僧看来,若能引道友入我佛门、皈依我佛,这份功德可抵万千,远胜渡化万人。”
任无恶眉峰微挑:“你的‘特别之处’,指的是什么?”
“具体是什么,僧暂时不清。”静和坦然道,“只是冥冥中觉得,道友与常人不同。”
任无恶缓缓点头:“原来如此。”稍作停顿,他话锋一转,“或许你感知到的‘特别’,本就不属于我。”
静和脸色微变,笑容瞬间敛去:“道友此话何意?事已至此,你还想……”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眼神骤然凝重起来。
同时,他手中的太极刺金光陡盛,不过那金光并非静和催发而成,而是从太极刺里面透射而出。
随着金光闪耀,还有阵阵异响传出,一转眼,静和便被金光包围笼罩。
金光大作时,静和低呼一声,还做了一个动作,是想将太极刺扔出去,可太极刺并未与他分开,而是被双手紧握着。
没和太极刺分开,静和又低呼一声,随后身形一晃又低吼一声,接着身躯骤然暴涨数倍,瞬间化为一个巍峨如山的巨人,那身僧衣已被一层金光所代替。
一转眼,那个温和俊秀的和尚已然变成了金光灿灿,宛若妖魔的存在。
随着静和的变化,太极刺也在变大变粗,还在对方双手上,可现在不是静和要握着太极刺,而是太极刺缠上了静和。
见状,任无恶身形一闪和静和拉开了距离,他刚离去,静和周围猛然间有无数个大大的空间旋涡闪现,而在每个旋涡之间又有无数道金黄幽蓝色的光链交错闪动。
那场景像是空间旋涡被那些光链串联在了一起,也像是那些光链是被一个个空间旋涡交织成了一片,光影闪动,奇丽多变,使得那片空间俨然成了一个诡异世界!
在空间旋涡以及那些光链出现时,静和身躯再度暴涨至百余丈,现在的他已是面目全非,五官狰狞,巨目圆睁,太极刺还在他手中,他还是想将其扔掉,可又是无法做到。
如此又过了十数息,静和猛地长啸一声,那啸声凄厉刺耳,就如鬼哭,穿云裂石,震惊千万里,使得周围虚空一阵颤栗抖动,时空似乎已有扭曲之势。
随着那啸声,静和周围的空间旋涡和那些异彩光链先是齐齐收敛光芒,继而又轰然暴涨,刹那间便如惊涛飓浪,将静和吞没包围!
数息后,啸声戛然而止,静和连同那些空间漩涡和异彩光链已然化为一团百丈大的璀璨光球,那光球在闪动数下后,又成为了一片数丈大的光幕,再过数息,光幕消散不见,似欲虚空相融,留下来的只有那根太极刺。
太极刺已是恢复正常,无需任无恶召唤,一闪间就到了他近前,微光流转,锋芒内敛,发出阵阵清鸣。
任无恶暗暗苦笑一声,随即收起太极刺,然后又看了静和消失的地方一眼才闪遁而去。
他离开没多久,便有数道身影倏忽而现,那些人神念扫动,先将方圆千里查看一番,然后又分散开来,一闪而逝。
任无恶已是一口气远遁到了千万里外,接着是找了个僻静之地隐藏起来。
这一躲便是数月,他觉得会有人因为静和的消失来查找痕迹,藏起来是以防万一,而他也需要休养恢复精力。
他虽然没有受伤,但和静和而斗法,也是让他几乎要精疲力竭了。
他和静和交手要从遁船上算起,就是双方见面的那一刻,是在他们同船时就已开始。
那部大静涅盘经的内容是真的,但那枚玉简中又蕴含着一种力量,能让接触玉简的人,不知不觉中去思考钻研经文,继而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然后丧失神智意识,任人摆布。
他能摆脱那股力量的侵蚀掌控,关键在于他已经对时间空间以及灵魂三种法则有了较深的领悟,他能坚守本心,不失真我,并且还借助那股力量对这大静涅盘经有了一些认识领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