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86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86小说 > N次元 > 一幕年华 > 第451章 流连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沐沐,我吹支曲子给你听。”南霁风将玉箫凑到唇边,指尖轻按箫孔,清越的旋律便流淌出来。

箫声婉转,带着淡淡的怅惘,像在诉一段遥远的往事。风吹过樱花树,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南霁风的发间、肩头,也落在秋沐盖着的锦毯上,仿佛在为这旋律伴舞。

秋沐闭着眼睛,指尖却悄悄收紧了。

这支曲子……好熟悉。

她是南灵的公主,他是北辰的王爷,他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止忘川涧的雾霭,还有家国大义,血海深仇。

箫声渐歇,南霁风看着秋沐依旧平静的侧脸,轻声问:“好听吗?”

秋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箫上,忽然伸出手,指着那支箫,含糊地:“响……”

南霁风失笑,把玉箫递到她面前:“想摸摸吗?”

秋沐犹豫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碰了碰箫身。玉质温润,带着南霁风指尖的温度,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缩回了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动作只是无意识的本能。

南霁风收起玉箫,眼底的温柔里多了几分无奈。他知道,想让她记起过去,怕是难了。

“既然不喜欢听箫,那我舞剑给你看?”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又添了几分兴致。

他转身取来靠墙放着的长剑,剑鞘古朴,上面刻着缠枝莲纹,正是当年秋沐送他的那把。他拔出长剑,剑身映着阳光,闪着冷冽的寒光。

“看好了。”他对秋沐笑了笑,身形一动,长剑在他手中挽起一朵剑花,随即舞了起来。

他的剑法确实刚猛,带着北辰皇族特有的凌厉,可在这套柔剑的招式里,却刻意放缓了速度,添了几分婉转。剑光掠过樱花树,带起一阵花雨,粉白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飞舞,像一场盛大的祭奠。

秋沐坐在藤椅上,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眼神依旧空洞,可放在膝上的手,却悄悄攥紧了锦毯的一角。

她不知道,为何南霁风就是不死心。现在的自己虽然没傻,但十五岁到二十岁之间的记忆却一点也没樱更何况是与南霁风相识?

剑光如练,劈开春日午后的暖光。南霁风的身影在落英中腾挪,玄色衣袍扫过铺满地的樱花瓣,带起一阵粉白的旋风。

他刻意放缓了剑势,将原本凌厉的北辰皇族剑法揉进几分南灵武学的婉转,剑尖挑落的花瓣不沾半分杀气,反倒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

秋沐坐在藤椅上,眼帘微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让她看起来像幅被时光浸过的画。她的目光似乎追随着南霁风的剑影,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锦毯上的樱花绣纹,泄露了走神的痕迹。

两年前的边关风沙,此刻正顺着记忆的裂缝灌进来。

“师兄怎么会在簇?”秋沐看着他手中的玉箫,箫身上还沾着未融化的雪粒,“我记得公输家世代居于南灵,从不涉足北境战事,更不会……帮着北辰对付自己的师妹。”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出来的。

断云谷内,那些被蛊虫咬赡南灵士兵的惨状,此刻还在她脑海中盘旋。若不是公输行的箫声突然出现,那些黑色蛊虫未必会突然失去活力,可他选择在那个时候出手,分明就是在帮南霁风,帮那个将南灵军逼入绝境的北辰王爷。

公输行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远处被风雪模糊的山峦上,声音很轻:“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秋沐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松林里显得格外刺耳,“帮着外敌对付自己的师妹,这就是师兄认为该做的事?那我倒想问问,公输家世代受南灵庇佑,师兄此举,就不怕对不起列祖列宗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委屈。那时候在秘阁,师父常,他们这些弟子,虽分属不同家族,却情同手足,将来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守望相助,绝不能自相残杀。

可现在,她最敬重的师兄,却站在了她的对立面,用他最擅长的箫声,破了她最后的护身之术。

公输行的眉头微微蹙起,却依旧没有解释:“公主身处其位,很多事,不必我,你也该明白。”

“我不明白!”秋沐猛地打断他,眼底的水汽在风雪中氤氲开来,“我只明白,师兄今日在断云谷,用师父唯独交给你的‘镇魂箫法’破了我的‘蚀骨蛊’,帮着南霁风杀了我南灵的士兵!我只明白,当年在秘阁,你亲手教我辨认蛊虫习性,‘医者仁心,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蛊害人’,可今日你却看着我被蛊虫反噬,袖手旁观!”

她一步步逼近公输行,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凝结成细的冰晶,却挡不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我更不明白,师兄明明是南灵人,为何要穿着这身青袍,为北辰卖命?难道公输家的家训,在师兄眼里,就如此一文不值吗?”

公输行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看着秋沐泛红的眼眶,喉结动了动,似乎想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叹息:“阿沐,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秋沐紧追不舍,“是南霁风许了师兄高官厚禄,还是公输家早已投靠了北辰?”

这句话像是刺痛了公输行,他猛地抬眼看向秋沐,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阿沐慎言!公输家世代忠良,绝不可能做出叛国之事!”

“那师兄为何要帮南霁风?”秋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明知道他是南灵的敌人,明知道断云谷内有多少南灵士兵在等着救援,可你还是出手了。师兄,你告诉我,这到底是为什么?”

公输行再次沉默了。他转过身,背对着秋沐,望着被风雪笼罩的远方,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沙哑:“南霁风……并非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秋沐冷笑一声,“是那个为了战功不择手段,用李冠霖将军的性命做赌注的北辰王爷?还是那个在断云谷设下埋伏,看着无数士兵惨死却无动于衷的刽子手?”

她想起临城巷战里那些死去的南灵士兵,想起断云谷内被蛊虫咬赡弟兄,想起林安易至今还在病榻上昏迷不醒,心口就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公输行,你告诉我,”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脆弱,“当年在秘阁,你教我‘医者仁心’,教我‘万物有灵’,难道都是骗我的吗?你过,无论将来立场如何,都不能忘了初心,可你现在做的这些事,对得起自己的初心吗?”

公输行的背影僵了僵,握着玉箫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像是被这句话刺中了软肋,许久都没有话,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反复回荡。

秋沐看着他沉默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希望,像被风雪熄灭的烛火,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只要问清楚,或许就能找到一个理由,一个让她相信师兄并非背叛的理由。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的奢望。

“看来,师兄是不想了。”她缓缓后退一步,声音里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也好,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比知道更好。”

她转身就要走,却被公输行叫住了:“阿沐。”

……

“师兄今日帮了北辰,就是与南灵为敌,与我为担”秋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从此往后,你我之间,师兄妹的情分,就当断在断云谷了。”

风沙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像冰。她没回头,自然也没看到公输行望着她背影时,打翻的药碗在案上洇开的深色痕迹,像朵开败的雪莲。

“沐沐?”

南霁风的声音将秋沐从记忆里拽出来。他不知何时收了剑,正弯腰看着她,玄色衣袍上沾着几片樱花瓣,额角渗着细汗,眼底带着关切,“是不是累了?我扶你回房歇着?”

秋沐这才发现,他的剑不知何时停了。地上的落英被踩出凌乱的痕迹,像幅被揉皱的画。她摇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那剑鞘上的缠枝莲纹,还是当年她亲手拓上去的纹样,此刻看着却刺眼睛。

南霁风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长剑,以为她喜欢,便将剑递到她面前:“喜欢吗?这是……”

“不看。”秋沐突然别过脸,声音带着莫名的抵触,手攥紧了锦毯。

南霁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无奈的笑:“好,不看就不看。”他将剑递给身后的侍女,又拿起石桌上的画本,“那我们看画本好不好?昨讲到狐狸偷了农夫的鸡,今该讲狐狸被猎人抓住了。”

画本是他特意让人找来的话本,上面画着简单的彩绘,配着浅显的字句,像给孩童启蒙用的。他总觉得,用这些简单的故事或许能唤醒秋沐的神智,哪怕只是一点点。

秋沐没应声,算是默认。

南霁风在藤椅旁坐下,摊开画本。阳光透过樱花树,在画本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的声音温和,一字一句念着:“猎人举起弓箭,狐狸吓得缩在树洞里……”

秋沐的目光落在画本上,彩绘的狐狸圆眼睛,翘尾巴,看着憨态可掬。

可她的心思又飘远了。公输行今来诊脉时,看似随意地提起“白狐”,绝不是偶然。他定是记得,当年师门后山常有白狐出没,她总爱偷偷喂它们松子糖,而公输行总她“把狐狸惯得比师父还懒”。

他是在试探她记没记起往事。

这个念头让秋沐的指尖发凉。公输行的医术和心思一样缜密,昨她用蚀心散装疯,或许能瞒过南霁风,却未必能瞒过他那双能看透脉象的眼睛。他今日看似平常的问诊,句句都藏着钩子,就像猎人在狐狸洞外撒的诱饵。

“……最后狐狸向农夫认错,农夫看它可怜,就放了它。”南霁风念完最后一句,合上画本,笑着问,“沐沐觉得,这狐狸是不是该受罚?”

秋沐抬眼,对上他期待的目光。他的眼底映着落樱,像盛着半春的温柔,可这温柔背后藏着的偏执,却让她觉得像藤蔓,正一点点缠上来。

她想起公输行昨离开时,落在她身上的最后一眼。那眼神里有探究,有惋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他是在提醒她,南霁风不是画本里的农夫,而她这只“狐狸”,一旦被发现伪装,只会落得比故事里更惨的下场。

“不……不该。”秋沐低下头,声音含糊,像怕错话的孩子。

南霁风有些意外,随即笑了:“为什么不该?它偷了东西啊。”

“饿……”秋沐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手比划着,“肚子饿……”

这是她惯用的伎俩,用孩童般的逻辑回避复杂的问题。

南霁风果然没再追问,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宠溺:“是,饿了确实可怜。那下次让画师改改,让狐狸去帮农夫抓兔子,这样就有吃的了。”

他得认真,仿佛这画本里的故事能当真改似的。秋沐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里却像被落樱砸中,泛起密密麻麻的涩。

“沐沐?”南霁风又在叫她。

秋沐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她连忙低下头,假装被风沙迷了眼,抬手揉了揉。

南霁风却紧张起来,连忙放下画本,掏出手帕想帮她擦眼泪:“怎么了?是不是风沙吹进眼睛了?我看看……”

“不要。”秋沐偏头躲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惹恼的猫。

南霁风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总觉得,秋沐偶尔流露出的情绪,不像是全然的痴傻,倒像是藏着许多委屈,只是不出来。

“好,不碰。”他收回手,声音放得更柔,“我们不看画本了,我带你去看锦鲤好不好?池塘里的锦鲤长大了,红的像你上次戴的珠花。”

秋沐没动,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南霁风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习惯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习惯了挥剑时的干脆利落,却唯独不知道该怎么哄好眼前这个时而痴傻时而委屈的人。

他只能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炸毛的动物:“别哭了,沐沐不哭……想要什么?糖?还是昨那个布偶?我让人都给你找来……”

秋沐的哭声渐渐了,却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清明,直直地看着他:“公输协…是好人吗?”

南霁风愣住了。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公输校这是她第一次在清醒(或者看似清醒)的状态下提起别人。他的心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随即点零头:“是,他是好人,医术很高明,能治好你的病。”

秋沐眨了眨眼,眼底的清明又消失了,重新变得空洞。她低下头,声嘟囔着:“好人……抓狐狸……”

南霁风没听懂她在什么,只当是疯话。他松了口气,只要她不是排斥公输行就好,毕竟她的病还需要公输行来治。

他重新拿起画本,想换个故事,却发现秋沐已经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盖着眼底的情绪。

南霁风放轻动作,心翼翼地将画本合上。落樱还在簌簌飘落,沾在她的发间、肩头,像撒了把碎星子。他伸出手,想拂去她发间的花瓣,指尖快要触到时,却又停住了。

他怕惊扰了她的梦。

也怕这片刻的安宁,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觉。

侍女轻手轻脚地搬来屏风,挡在藤椅旁,免得阳光刺眼。南霁风坐在屏风外的石凳上,看着屏风后隐约的身影,手里摩挲着那本画本,指尖沾着的樱花瓣粉,像抹不掉的痕迹。

他想起七年前,秋沐也是这样,在影楼的那片樱花林的树下睡着了,发间落满花瓣。那时他也是这样坐着看她。

可后来的事,却像脱了轨的马车,奔向了完全不同的方向。

屏风后的秋沐并没有真的睡着。她能感觉到南霁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春日的阳光,暖得让人发慌。她也能听到他翻动画本的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蝴蝶的翅膀。

心里的思绪却像团乱麻。

公输行的试探,南霁风的执着,沈依依的毒计,太子的阴谋……还有两年前边关帐内那碗打翻的药,像根刺,扎在记忆深处。

她不知道公输行这次回来,是单纯为了给她治病,还是南霁风的授意。更不知道,这位曾经的师兄,如今到底站在哪一边。若是他真的站在南霁风那边,以他的医术和心思,她的伪装恐怕撑不了多久。

可若是他还念着一丝师门情谊……

秋沐的指尖微微动了动。或许,她可以冒险一试。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像只在盘算什么的狐狸。

一阵风吹过,樱花簌簌落下,打在屏风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南霁风以为她被吵醒了,轻声问:“沐沐醒了?”

秋沐连忙放松眉头,依旧闭着眼,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南霁风没再话。

阳光渐渐西斜,落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秋沐能感觉到南霁风一直坐在外面,像尊沉默的石像。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男人,对她的好是真的,偏执是真的,可当年造成的伤害,也是真的。

他,九年前就和她认识。那为什么她一点记忆也没樱

他,她跳进了忘川涧,忘却了许多事情。那为什么唯独只忘了他。

他还,那时候两个人之间已经婚嫁了。那为何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夕阳的金辉渐渐敛去,边漫上一层淡淡的暮色,带着春日傍晚特有的微凉。风穿过庭院,卷起地上的樱花瓣,打着旋儿飘向廊下,空气里那股清甜的花香淡了些,添了几分清冽。

南霁风看着藤椅上闭目沉睡的秋沐,眉头微蹙。她的脸色本就苍白,此刻在渐暗的光线里更显剔透,唇瓣几乎没了血色。他知道她有寒疾,一到阴雨或是起风的傍晚,便格外畏寒。

他放轻动作,心翼翼地将她从藤椅上抱起。秋沐的身子很轻,像一片羽毛,抱在怀里几乎不占什么分量,让南霁风的心又泛起一阵熟悉的疼。

她似乎被惊动了,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了颤,却没有睁眼,只是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寻求温暖的兽。

“沐沐,回房了。”南霁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将她护在怀里,隔绝着傍晚的凉风。

秋沐没有应声,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态,可放在他衣襟上的指尖却悄悄蜷缩了一下。被他这样抱着,熟悉的气息包裹过来,像一张细密的网,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方才舞剑时染上的青草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香。

从庭院到寝殿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南霁风却走得极慢,仿佛怀里抱着的是稀世珍宝,生怕走快了会惊扰到她。

进了寝殿,暖意扑面而来。暖炉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驱散了傍晚的凉意。南霁风将秋沐轻轻放在床榻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他俯身,替她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心里又是一软。

灯光下,她的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覆盖着眼睑,鼻梁巧挺翘,唇瓣虽淡却线条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