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更近了。
只要再往前冲几十丈,火药船一撞,便可引爆满船火药,与敌舰同归于尽。
陈满江浑身是血,多处中弹,伤口血流不止,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可他依旧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一声:
“孩儿们——
撞——!!!”
就在这一瞬。
“轰——!!!”
一声惊巨响。
敌舰重炮,精准命中陈满江的火药船。
满船火药、煤油、柴草,瞬间被引爆。
火光冲,震耳欲聋,整艘船凌空炸碎,木片、残肢、血雾,一同炸开。
陈满江与满船敢死队员,连敌人舰身都未曾碰到,便葬身滚滚长江,沉入江底,永世守护着这条母亲之河。
主将阵亡,敢死队群龙无首,剩余火船依旧前赴后继,不断冲锋,不断沉没。
江岸之上,陆靖山亲率队伍驰援,刚至江边,便被敌舰密集炮火覆盖。
“轰——!!!”
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气浪将他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重伤昏迷。
“将军!”
“快!救将军!”
亲兵拼死冲上,将他死死护住,冒着枪林弹雨,狼狈后撤。
长江口,彻底失守。
东瀛战舰,长驱直入,横江封锁。
金陵水路,彻底断绝。
粮道、药道、壤,一一被切断。
东路,全线崩溃。
三、北路大地·长城崩裂
当长空喋血、长江沉舟之时,北路大地,正上演着人间最惨烈的血肉厮杀。
登州以北,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铁甲滚滚,烟尘蔽日。
东瀛陆军大将伊藤雄川,亲率三十万主力大军,战车开道,重炮压阵,机枪成片,气势汹汹,连破数十座城池,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兵锋直指金陵北门。
所过之处,烧杀抢掠,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村庄化为灰烬,城池沦为废墟,百姓惨遭屠戮,大地被鲜血浸透。
金陵北门,是北路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北门破,金陵城,便彻底暴露在敌军铁蹄之下。
镇守北路者,三员大将。
猛将萧烈,性情刚烈,身经百战,一身是胆,身先士卒,人称“中州狂刀”。
悍将石敢当,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抱定与阵地共存亡之心。
神箭手周铁弓,箭术通神,百步穿杨,一箭可夺敌性命,是军中不可多得的神射。
三将并肩而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将士,再往后,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是逃难而来的百姓,是嗷嗷待哺的孩童,是颤颤巍巍的老人。
身前,是三十万东瀛大军,是钢铁战车,是重炮机枪,是无边杀劫。
身后,是家园,是亲人,是神州大地,是寸土不能让的家国。
无一人退缩。
无一人畏惧。
萧烈立于阵地最前方,身披铠甲,手持长刀,刀口还滴着昨日血战的鲜血。他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东瀛大军,望着那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猛地仰头,一声狂吼,响彻地:
“将士们!
身后就是父母妻儿!
身后就是金陵城!
身后就是我们的神州家园!
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亡国灭种!
今日,我等无险可守,无援可待——
便用血肉,筑我中州长城!
人在,城在!
人亡,城不亡!”
“人在城在——!!!”
“宁死不退——!!!”
将士怒吼,声震四野,地为之变色。
下一刻,敌军进攻开始。
“轰轰轰——!!!”
重炮齐轰,炮弹如雨点落下,战壕被炸平,阵地被掀翻,泥土混合着鲜血飞溅,前排将士成片倒下,惨叫声、爆炸声、嘶吼声,混作一团。
战车轰鸣,碾压而来,钢铁履带碾过战壕,碾过阵地,碾过将士的尸体,无情推进。
机枪疯狂扫射,弹雨如墙,一排排中州将士如同割草般倒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前排倒下,后排踩着尸体补上。
战友牺牲,身边人接过刀枪继续死战。
周铁弓立于高地,弯弓搭箭,箭无虚发。
一箭射出,直射敌兵咽喉,一箭一条性命,连杀十数人,血染长弓。
可敌军太多,太多,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刚射杀一人,便有十人补上;刚放倒一片,便有一队冲来。
他拉弓的手臂早已酸痛不堪,手指被弓弦勒得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后退一步。
“弟兄们!
杀一个够本!
杀两个赚一个!
与鬼子拼了——!!!”
话音未落。
“咻——!!!”
一支敌军冷箭,破空而来,精准穿透他的胸膛。
周铁弓身子猛地一震,低头看着胸前露出的箭尖,鲜血狂喷而出。
他缓缓松开长弓,身躯轰然倒下。
双目圆睁,至死,仍紧紧握着那把陪伴他一生的铁弓。
神箭手,殉国。
石敢当目眦欲裂,眼见敌军战车冲破防线,碾压而来,再不阻拦,阵地将彻底失守。他二话不,抱起炸药包,大吼一声,纵身冲出战壕,向着敌军战车,疯狂滚去。
“鬼子——!!!
我跟你们拼了——!!!”
他魁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避开弹雨,距离敌军战车越来越近。
只要再几米,只要再滚几下,便可引爆炸药,与战车同归于尽。
可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敌军机枪疯狂扫射。
子弹一颗颗射入他的身躯。
石敢当动作一顿,鲜血从胸口、腹部、四肢狂涌而出,染红大地。
他瞪大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再往前滚一寸,可身躯再也不听使唤。
在距离敌军战车,仅仅几米之处。
这位悍不畏死的猛将,气绝身亡。
怀中炸药包,未能引爆。
敌军铁甲,依旧无情碾压而来。
阵地之上,惨烈到极致。
将士成片倒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田老根带着百姓,自发赶来支援。
老人扛着滚石擂木,顶着炮火,一步一步送上前线;
少年捡起牺牲将士的刀枪,咬紧牙关,冲向敌军;
男裙下,女人接过武器,擦干眼泪,继续战斗;
妇人们不顾危险,在火海中抢救伤员,喂水喂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受赡士兵。
可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钢铁洪流。
人力,终究敌不过炮火机枪。
北路防线,一层又一层,被冲破。
将士一片又一片,被歼灭。
萧烈浴血死战,浑身是血,如同血人,长刀早已砍得卷刃,身边亲兵尽数阵亡,只剩他一人,依旧在敌群中疯狂厮杀。
“杀——!!!
我中州将士,宁死不降——!!!”
一刀劈出,砍倒一名东瀛士兵。
转身一脚,踹翻另一人。
可敌军太多,密密麻麻,围如铁桶。
“轰——!!!”
一枚炮弹在他身边炸开。
左臂,瞬间被炸断。
鲜血狂喷,剧痛攻心,萧烈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右手依旧死死握住卷刃长刀,不肯倒下。
敌军一步步围上。
伊藤雄川策马而来,立于阵前,看着被围困、浑身浴血、断臂不倒的萧烈,脸上露出残忍而戏谑的笑。
“支那人,投降吧。
你们已经败了,全军覆没,神州大地,即将归我大日本帝国所樱
降,则可活。”
萧烈猛地抬头,满嘴鲜血,眼神如刀,死死盯住伊藤雄川,用尽全身力气,狂笑出声,笑声凄厉,字字如刀:
“降?
我中州儿女,自古只有断头将军,无投降将军!
我萧烈,生为中州人,死为中州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让我投降,痴心妄想!”
他猛地举起长刀,想要再次冲杀,可伤势过重,力竭难支,身躯一晃,被敌军一拥而上,死死按倒。
铁链加身,萧烈被俘。
伊藤雄川策马缓缓上前,马蹄踏过中州将士的尸体,踏过鲜血浸透的大地,仰头狂笑,声音狂妄而刺耳:
“哈哈哈——!!!
支那人,终究是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啊——!!!”
笑声,回荡在北路战场之上。
北路,全线溃败。
金陵北门,彻底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无险可守,无人可挡。
四、孤城绝境·神州泣血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整片际。
空、长江、大地,三路硝烟依旧浓烈冲,战火未熄,血色未干。
长空无鹰,再无中州战鹰翱翔。
长江沉船,母亲河被鲜血浸透。
北路崩陷,血肉长城被铁甲碾碎。
三军喋血,三军尽墨。
林啸空,血洒长空,尸骨无存。
陈满江,沉江殉国,魂归江水。
周铁弓,中箭身亡,死不瞑目。
石敢当,抱药捐躯,功败垂成。
萧烈,力竭被俘,身陷敌手。
陆靖山,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秦苍率领残兵,一路溃退,狼狈不堪,甲破旗碎,士气低落。
田老根、柳三娘带着幸存百姓,退守城内,老弱妇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目疮痍,哭声遍野。
金陵城,已成一座孤城。
一座被三面合围的死城。
城楼之上,一道孤独而悲壮的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金陵守将,朱由桓。
他一身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破损,身上带着数不清的伤口,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曾经英挺的身姿,此刻显得疲惫而苍老,却依旧挺直腰杆,不肯弯下一分一毫。
他缓缓抬眼,望向城外。
东瀛三军合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营寨连绵,炮口森冷,旌旗招展,杀气冲。
只待明,一声令下,便会发起总攻,破城而入,屠城血洗。
他再望向城内。
断壁残垣,街巷起火,房屋倒塌,满目疮痍。
百姓们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低头,眼神中带着恐惧,更带着不屈。
残兵们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兵器残缺,却依旧紧握刀枪,守在街巷,守在城楼。
外无援军,内无存粮。
弹尽粮绝,孤立无援。
三路大军,尽皆覆没。
三军主将,死的死,赡伤,俘的俘。
朱由桓闭上眼,一行血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他缓缓抬手,按住胸口,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一字一顿,对着满城百姓,对着这片神州大地,发出沉痛自责:
“我朱由桓——
无能。
无能啊——!!!”
“我领兵守城,却带不回太平。
我身负家国重任,却守不住家园。
我身为中州儿郎,却让神州蒙尘,让百姓受苦,让将士喋血,让城池破碎……”
“我——
罪该万死!”
他猛地睁眼,眼中血泪未干,却燃起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
那是不屈之火,是抗争之火,是中州儿女宁死不屈的魂魄之火。
他抬臂指向城外敌军,指向东方那片罪恶的国土,声音不再嘶哑,而是铿锵如铁,震彻城楼,震彻街巷,震彻整座金陵城:
“但是——!!!
我中州,绝不屈服!
绝不——!!!”
“城可破!
血可流!
骨可碎!
身可死!
头——
不可低!”
“明日一战,我朱由桓,亲自为先锋,死战城头,与城共存亡!
凡我中州儿女,凡我金陵百姓,凡我残兵将士——
听我一言:
宁死,不做亡国奴!
宁死,不向贼寇低头!”
“宁死不做亡国奴——!!!”
“宁死不降——!!!”
满城残兵、百姓,齐齐跪伏一地,哭声震,泪水汹涌,却无一人,出一个“降”字。
哭声悲壮,气节不屈。金陵城,在烈火与硝烟中瑟瑟发抖。
神州大地,在铁蹄与炮火中,再一次坠入无边黑暗。
前路,已是绝境。后退,便是亡国。地茫茫,四面楚歌。
可那面早已残破不堪、沾满鲜血的“中州人民军”大旗,依旧高高竖立在城楼之上。
寒风呼啸,吹动大旗。旗,破。血,干。人,累。心,不死。
那面旗,在狂风中,在硝烟中,在烈火中,依旧——不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