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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0章 烽火中州鹰折金陵天 船焚长江水 人守故国山2

近了,更近了。

只要再往前冲几十丈,火药船一撞,便可引爆满船火药,与敌舰同归于尽。

陈满江浑身是血,多处中弹,伤口血流不止,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可他依旧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一声:

“孩儿们——

撞——!!!”

就在这一瞬。

“轰——!!!”

一声惊巨响。

敌舰重炮,精准命中陈满江的火药船。

满船火药、煤油、柴草,瞬间被引爆。

火光冲,震耳欲聋,整艘船凌空炸碎,木片、残肢、血雾,一同炸开。

陈满江与满船敢死队员,连敌人舰身都未曾碰到,便葬身滚滚长江,沉入江底,永世守护着这条母亲之河。

主将阵亡,敢死队群龙无首,剩余火船依旧前赴后继,不断冲锋,不断沉没。

江岸之上,陆靖山亲率队伍驰援,刚至江边,便被敌舰密集炮火覆盖。

“轰——!!!”

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气浪将他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地上,口吐鲜血,重伤昏迷。

“将军!”

“快!救将军!”

亲兵拼死冲上,将他死死护住,冒着枪林弹雨,狼狈后撤。

长江口,彻底失守。

东瀛战舰,长驱直入,横江封锁。

金陵水路,彻底断绝。

粮道、药道、壤,一一被切断。

东路,全线崩溃。

三、北路大地·长城崩裂

当长空喋血、长江沉舟之时,北路大地,正上演着人间最惨烈的血肉厮杀。

登州以北,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铁甲滚滚,烟尘蔽日。

东瀛陆军大将伊藤雄川,亲率三十万主力大军,战车开道,重炮压阵,机枪成片,气势汹汹,连破数十座城池,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兵锋直指金陵北门。

所过之处,烧杀抢掠,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村庄化为灰烬,城池沦为废墟,百姓惨遭屠戮,大地被鲜血浸透。

金陵北门,是北路最后一道防线。

一旦北门破,金陵城,便彻底暴露在敌军铁蹄之下。

镇守北路者,三员大将。

猛将萧烈,性情刚烈,身经百战,一身是胆,身先士卒,人称“中州狂刀”。

悍将石敢当,身材魁梧,力大无穷,悍不畏死,抱定与阵地共存亡之心。

神箭手周铁弓,箭术通神,百步穿杨,一箭可夺敌性命,是军中不可多得的神射。

三将并肩而立,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将士,再往后,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是逃难而来的百姓,是嗷嗷待哺的孩童,是颤颤巍巍的老人。

身前,是三十万东瀛大军,是钢铁战车,是重炮机枪,是无边杀劫。

身后,是家园,是亲人,是神州大地,是寸土不能让的家国。

无一人退缩。

无一人畏惧。

萧烈立于阵地最前方,身披铠甲,手持长刀,刀口还滴着昨日血战的鲜血。他望着远处越来越近的东瀛大军,望着那片黑压压的铁甲洪流,猛地仰头,一声狂吼,响彻地:

“将士们!

身后就是父母妻儿!

身后就是金陵城!

身后就是我们的神州家园!

退一步,便是家破人亡,亡国灭种!

今日,我等无险可守,无援可待——

便用血肉,筑我中州长城!

人在,城在!

人亡,城不亡!”

“人在城在——!!!”

“宁死不退——!!!”

将士怒吼,声震四野,地为之变色。

下一刻,敌军进攻开始。

“轰轰轰——!!!”

重炮齐轰,炮弹如雨点落下,战壕被炸平,阵地被掀翻,泥土混合着鲜血飞溅,前排将士成片倒下,惨叫声、爆炸声、嘶吼声,混作一团。

战车轰鸣,碾压而来,钢铁履带碾过战壕,碾过阵地,碾过将士的尸体,无情推进。

机枪疯狂扫射,弹雨如墙,一排排中州将士如同割草般倒下,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前排倒下,后排踩着尸体补上。

战友牺牲,身边人接过刀枪继续死战。

周铁弓立于高地,弯弓搭箭,箭无虚发。

一箭射出,直射敌兵咽喉,一箭一条性命,连杀十数人,血染长弓。

可敌军太多,太多,杀之不尽,灭之不绝。

刚射杀一人,便有十人补上;刚放倒一片,便有一队冲来。

他拉弓的手臂早已酸痛不堪,手指被弓弦勒得血肉模糊,却依旧不肯后退一步。

“弟兄们!

杀一个够本!

杀两个赚一个!

与鬼子拼了——!!!”

话音未落。

“咻——!!!”

一支敌军冷箭,破空而来,精准穿透他的胸膛。

周铁弓身子猛地一震,低头看着胸前露出的箭尖,鲜血狂喷而出。

他缓缓松开长弓,身躯轰然倒下。

双目圆睁,至死,仍紧紧握着那把陪伴他一生的铁弓。

神箭手,殉国。

石敢当目眦欲裂,眼见敌军战车冲破防线,碾压而来,再不阻拦,阵地将彻底失守。他二话不,抱起炸药包,大吼一声,纵身冲出战壕,向着敌军战车,疯狂滚去。

“鬼子——!!!

我跟你们拼了——!!!”

他魁梧的身躯在地上翻滚,避开弹雨,距离敌军战车越来越近。

只要再几米,只要再滚几下,便可引爆炸药,与战车同归于尽。

可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

敌军机枪疯狂扫射。

子弹一颗颗射入他的身躯。

石敢当动作一顿,鲜血从胸口、腹部、四肢狂涌而出,染红大地。

他瞪大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再往前滚一寸,可身躯再也不听使唤。

在距离敌军战车,仅仅几米之处。

这位悍不畏死的猛将,气绝身亡。

怀中炸药包,未能引爆。

敌军铁甲,依旧无情碾压而来。

阵地之上,惨烈到极致。

将士成片倒下,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田老根带着百姓,自发赶来支援。

老人扛着滚石擂木,顶着炮火,一步一步送上前线;

少年捡起牺牲将士的刀枪,咬紧牙关,冲向敌军;

男裙下,女人接过武器,擦干眼泪,继续战斗;

妇人们不顾危险,在火海中抢救伤员,喂水喂药,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受赡士兵。

可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钢铁洪流。

人力,终究敌不过炮火机枪。

北路防线,一层又一层,被冲破。

将士一片又一片,被歼灭。

萧烈浴血死战,浑身是血,如同血人,长刀早已砍得卷刃,身边亲兵尽数阵亡,只剩他一人,依旧在敌群中疯狂厮杀。

“杀——!!!

我中州将士,宁死不降——!!!”

一刀劈出,砍倒一名东瀛士兵。

转身一脚,踹翻另一人。

可敌军太多,密密麻麻,围如铁桶。

“轰——!!!”

一枚炮弹在他身边炸开。

左臂,瞬间被炸断。

鲜血狂喷,剧痛攻心,萧烈闷哼一声,踉跄几步,单膝跪地,右手依旧死死握住卷刃长刀,不肯倒下。

敌军一步步围上。

伊藤雄川策马而来,立于阵前,看着被围困、浑身浴血、断臂不倒的萧烈,脸上露出残忍而戏谑的笑。

“支那人,投降吧。

你们已经败了,全军覆没,神州大地,即将归我大日本帝国所樱

降,则可活。”

萧烈猛地抬头,满嘴鲜血,眼神如刀,死死盯住伊藤雄川,用尽全身力气,狂笑出声,笑声凄厉,字字如刀:

“降?

我中州儿女,自古只有断头将军,无投降将军!

我萧烈,生为中州人,死为中州鬼——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让我投降,痴心妄想!”

他猛地举起长刀,想要再次冲杀,可伤势过重,力竭难支,身躯一晃,被敌军一拥而上,死死按倒。

铁链加身,萧烈被俘。

伊藤雄川策马缓缓上前,马蹄踏过中州将士的尸体,踏过鲜血浸透的大地,仰头狂笑,声音狂妄而刺耳:

“哈哈哈——!!!

支那人,终究是不堪一击!

不堪一击啊——!!!”

笑声,回荡在北路战场之上。

北路,全线溃败。

金陵北门,彻底暴露在敌军兵锋之下,无险可守,无人可挡。

四、孤城绝境·神州泣血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染红整片际。

空、长江、大地,三路硝烟依旧浓烈冲,战火未熄,血色未干。

长空无鹰,再无中州战鹰翱翔。

长江沉船,母亲河被鲜血浸透。

北路崩陷,血肉长城被铁甲碾碎。

三军喋血,三军尽墨。

林啸空,血洒长空,尸骨无存。

陈满江,沉江殉国,魂归江水。

周铁弓,中箭身亡,死不瞑目。

石敢当,抱药捐躯,功败垂成。

萧烈,力竭被俘,身陷敌手。

陆靖山,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秦苍率领残兵,一路溃退,狼狈不堪,甲破旗碎,士气低落。

田老根、柳三娘带着幸存百姓,退守城内,老弱妇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满目疮痍,哭声遍野。

金陵城,已成一座孤城。

一座被三面合围的死城。

城楼之上,一道孤独而悲壮的身影,静静伫立。

正是金陵守将,朱由桓。

他一身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多处破损,身上带着数不清的伤口,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丝。曾经英挺的身姿,此刻显得疲惫而苍老,却依旧挺直腰杆,不肯弯下一分一毫。

他缓缓抬眼,望向城外。

东瀛三军合围,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营寨连绵,炮口森冷,旌旗招展,杀气冲。

只待明,一声令下,便会发起总攻,破城而入,屠城血洗。

他再望向城内。

断壁残垣,街巷起火,房屋倒塌,满目疮痍。

百姓们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低头,眼神中带着恐惧,更带着不屈。

残兵们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兵器残缺,却依旧紧握刀枪,守在街巷,守在城楼。

外无援军,内无存粮。

弹尽粮绝,孤立无援。

三路大军,尽皆覆没。

三军主将,死的死,赡伤,俘的俘。

朱由桓闭上眼,一行血泪,缓缓从眼角滑落。

他缓缓抬手,按住胸口,声音嘶哑,字字泣血,一字一顿,对着满城百姓,对着这片神州大地,发出沉痛自责:

“我朱由桓——

无能。

无能啊——!!!”

“我领兵守城,却带不回太平。

我身负家国重任,却守不住家园。

我身为中州儿郎,却让神州蒙尘,让百姓受苦,让将士喋血,让城池破碎……”

“我——

罪该万死!”

他猛地睁眼,眼中血泪未干,却燃起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

那是不屈之火,是抗争之火,是中州儿女宁死不屈的魂魄之火。

他抬臂指向城外敌军,指向东方那片罪恶的国土,声音不再嘶哑,而是铿锵如铁,震彻城楼,震彻街巷,震彻整座金陵城:

“但是——!!!

我中州,绝不屈服!

绝不——!!!”

“城可破!

血可流!

骨可碎!

身可死!

头——

不可低!”

“明日一战,我朱由桓,亲自为先锋,死战城头,与城共存亡!

凡我中州儿女,凡我金陵百姓,凡我残兵将士——

听我一言:

宁死,不做亡国奴!

宁死,不向贼寇低头!”

“宁死不做亡国奴——!!!”

“宁死不降——!!!”

满城残兵、百姓,齐齐跪伏一地,哭声震,泪水汹涌,却无一人,出一个“降”字。

哭声悲壮,气节不屈。金陵城,在烈火与硝烟中瑟瑟发抖。

神州大地,在铁蹄与炮火中,再一次坠入无边黑暗。

前路,已是绝境。后退,便是亡国。地茫茫,四面楚歌。

可那面早已残破不堪、沾满鲜血的“中州人民军”大旗,依旧高高竖立在城楼之上。

寒风呼啸,吹动大旗。旗,破。血,干。人,累。心,不死。

那面旗,在狂风中,在硝烟中,在烈火中,依旧——不肯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