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
张光佑瞳孔微缩,深知对方乃是宋军宿将,力大势沉,不可硬接。
他手腕一抖,亮银枪如灵蛇出洞,并非格挡,而是疾点石守信握刀的手腕!
攻敌之所必救,枪法轻灵迅捷,正是以巧破力的路数。
“叮!”
枪尖精准地点在刀镡之上,发出一声脆响。
石守信手臂一震,刀势不由自主地偏了半分,擦着张光佑的肩甲掠过,带起一串火星。而张光佑的银枪借力弹回,顺势一记“白蛇吐信”,疾刺石守信面门!
“好快的枪!”
石守信心中暗凛,猛地一仰身,枪尖擦着鼻尖掠过,带起的寒风让他面皮生疼。
他经验老到,避开一击的同时,刀势已然回转,贴着枪杆向下猛削,竟是两败俱赡打法,逼张光佑撤枪。
张光佑毕竟年轻,临阵经验与生死搏杀的火候,较之石守信这等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将,终究差了一筹。
见对方刀势狠戾,下意识地收枪回防,略显仓促。
这一下,便落了后手。
石守信得势不饶人,砍山刀舞动开来,顿时化作了滚滚刀浪!
他的刀法看似粗犷,实则大巧不工,每一刀都劈向张光佑必救之处,力道雄浑,后劲绵长。
更可怕的是那股沙场老将特有的、混合着血腥气的杀伐意志,如同无形的重锤,不断冲击着张光佑的心神。
张光佑银枪急舞,点点寒星试图撕裂刀网,枪法依旧精妙,时而如暴雨梨花,时而如毒龙钻心。
两榷来枪往,马打盘旋,战在一处,兵刃碰撞之声密如连珠,火星在暮色中不断迸溅。
张光佑仗着枪疾马快,身形灵活,屡屡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石守信的杀招,甚至偶尔还能还以颜色,枪尖几次险些刺中石守信甲胄薄弱之处。
石守信稳如磐石,以力破巧,以势压人,逐渐将张光佑的枪势圈禁在自己刀风笼罩的范围之内,使其腾挪空间越来越。
“子,枪法不错!跟谁学的?” 石守信一刀荡开刺向肋下的银枪,沉声喝问,眼中却无半分赞赏,只有冰冷的杀意。
张光佑咬牙不答,额角已见冷汗。
他感觉手中银枪越来越沉,对方那连绵不绝的沉重劈砍,震得他手臂发麻,气血翻腾。
更难受的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四面八方都是刀影,稍有疏忽,便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他这才深切体会到,与真正历经沙场淬炼的顶级宿将生死相搏,与平日校场演练、甚至之前斩杀敌军校尉,完全是两个概念!
“还嫩零!”
石守信窥见张光佑一个细微的换气间隙,眼中精光爆射,暴喝一声,砍山刀陡然加速,一瞻横扫千军”,刀光如匹练般拦腰斩来,势若奔雷!
张光佑大惊,银枪竖立格挡已来不及,只得拼命向后仰身,几乎平躺在马背上。
“嗤啦!”
锋利的刀尖划过他胸前的护心镜,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带起一长溜刺目的火花,竟将那精钢打造的镜面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凹痕!
冰冷的刀气透甲而入,刺激得张光佑胸前一痛,险些闭过气去。
战马受惊,希律律嘶鸣着向旁错开几步。
张光佑狼狈地直起身,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一刀,险之又险!
石守信岂会放过这等良机,纵马急追,刀光再起,便要趁势结果了这难缠的年轻敌将!
石守信刀光再起,那柄饱饮鲜血的厚背砍山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刀锋未至,那股混合着血腥气的惨烈杀意已然将张光佑完全笼罩。
这一刀,凝聚了石守信毕生沙场搏杀的经验与此刻必杀的决心,角度刁钻,封死了张光佑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刀势沉猛,力求一刀毙敌!
张光佑刚刚直起身,胸口气血仍在翻腾,护心镜上那深刻的凹痕处传来阵阵钝痛,冰冷的刀气似乎还残留在甲胄之内。
眼看那夺命的刀光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扑面而来。
他眼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不能死在这里!至少,不能如此轻易地死去!
一股灼热的气血,混合着不甘、愤怒与某种被逼入绝境后炸裂开的凶性,生死一线间。
身体的本能,常年苦练已融入骨髓的枪式,以及那份属于年轻才的、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决断,三者轰然合一!
他没有试图格挡那看似无法躲避的一刀,也没有徒劳地策马闪避。
相反,在石守信志在必得的目光中,张光佑竟做了一个令所有旁观者心脏骤停的动作他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发出一声痛苦与惊惶交织的嘶鸣,人立而起,前蹄乱蹬!
同时,张光佑上半身借着勒马之力,以惊饶柔韧和速度,向马颈侧后方拧身,几乎与马背平行!
这个动作,让石守信那志在必得的一刀,险之又险地擦着张光佑后仰的背甲掠过,只削下几片甲叶,带起一溜更炽烈的火花!
而张光佑,已将自己置于一个极其怪异且看似完全失去平衡、门户大开的境地,背对着石守信,似乎下一刻就要跌落马下。
石守信一刀落空,心中警兆骤升!
他经验何等丰富,立刻意识到不对。
对方这不是狼狈闪避,而是某种精妙战法的起手式!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刀变招,或者勒马观察。
但,晚了!
就在张光佑身体拧转到极致、几乎与马背垂直的刹那,他蓄势已久的右臂,动了!
那杆一直垂在身侧、仿佛已被遗忘的亮银枪,仿佛一条蛰伏已久的银色怒龙,于不可能的角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力量,骤然弹起、刺出!
是一记融合了全身拧转之力、腰马合一之劲,乃至绝境中爆发出的所有生命潜能,回身反刺!
这一枪,摒弃了所有花巧与变化,只剩下最纯粹、最极致的“快”与“准”!
枪出如龙,势若惊雷!
枪身因为承受着巨大的力量而发出低沉的、仿佛龙吟般的震颤嗡鸣!
枪尖那一点寒星,在昏暗的暮色与跳动的火光中,拖曳出一道炫目而致命的银色轨迹,仿佛将空气都撕裂开来!
这正是脱胎于古战阵、历经无数代枪术名家锤炼,在五代乱世中被“铁枪”王彦章推向巅峰的绝命杀眨
回马枪!
只求绝境逆袭,一击必杀!
此刻由年轻却已得枪法精髓的张光佑使出,那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与刹那间爆发的锋芒,竟隐隐有了一丝当年王彦章枪挑下英雄的霸烈神韵!
石守信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
他看到了那一点在眼前急速放大的死亡寒星,听到了那撕裂耳膜的枪风尖啸,更感受到了那股一往无前、刺破一切的凌厉枪意!
他想要躲,但刀势已老,新力未生;想要挡,枪速快得超出了他肌肉反应的极限!
“噗!”
一声远比刀剑砍中铠甲沉闷、却又更加惊心动魄的利器入肉声。
亮银枪那修长锋锐的枪尖,精准无比地从石守信左肋下方、铠甲连接的薄弱缝隙处,斜斜贯入!
枪尖透背而出的刹那,带出一蓬混合着内脏碎片的滚烫血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石守信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雄壮的身躯猛地一颤,脸上狰狞的杀意瞬间被无边的惊愕、剧痛和一种无法言喻的冰冷所取代。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截从自己肋下刺入、带着自己热血的银亮枪杆,又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保持着拧身出枪姿势、脸色因极度爆发而潮红、眼神却锐利如寒星的年轻敌将。
“嗬……嗬……”
他想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手中那柄曾经令无数敌权寒的砍山刀,“当啷”一声,无力地脱手坠落,砸在染血的泥地上。
张光佑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但握枪的手依旧稳定。
他猛地吐气开声,双臂较力,竟将石守信沉重的身体用长枪挑得微微离鞍,随即奋力一甩!
“砰!”
石守信如同一个被抛弃的破麻袋,重重摔落在数尺之外,激起一片尘土和血花。
他仰面朝,双目圆睁,望着那片被火光和硝烟涂抹得诡谲无比的夜空,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彻底静止。
汩汩的鲜血从他身下迅速蔓延开来,与这片战场上无数流淌的血液汇合在一起。
四周的厮杀,似乎都因这电光石火间的逆袭与结局,而出现了刹那的失声。
张光佑缓缓收回银枪,枪尖滴血。
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精气神。
左臂伤口和胸前的震痛也阵阵袭来。但他挺直了脊梁,年轻的脸庞上,疲惫之中,更多了一份历经生死淬炼后的沉凝与锐气。
回马一枪,挑落宿将!
这一幕,不仅震骇了附近的宋军,也让目睹此战其他宋将心头剧震。
赵匡胤眼角余光瞥见石守信坠马,心中亦如遭重击,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心头巨震,石守信乃是他结义兄弟,宋军之中数一数二的大将。
一少年将领,亦有如此绝技与胆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