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李从嘉结发之妻,亦是名满江南的才女,此刻母仪下的风华之下,那双秋水般的眼眸郑
却清晰地映着半年多来的牵挂、担忧,以及此刻终于尘埃落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情与激动。
她身后的黄莹,性情更显可爱,此刻眼圈微红,紧紧咬着下唇,似乎生怕一开口便会哽咽。徐蕊儿等人也是神色激动,目光紧紧相随,几名孩子站在母亲身后,乖巧懂事。
李从嘉走下御辇,步伐在看到她们的那一刻,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许。
周娥皇领着众女眷,盈盈下拜:“臣妾(妾身)恭迎陛下凯旋回宫。陛下万岁。”
声音轻柔,却带着微微的颤抖。
“都起来。”
李从嘉上前,亲手扶起周娥皇。
触手处,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与不易察觉的轻颤。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郑
半年来,前线每一份战报都牵动着这座宫廷的心弦,尤其是最后那场决定命阅血战消息传来时,这里的担忧与煎熬,丝毫不亚于前线。
“让皇后和诸位爱妃久候、担忧了。”
李从嘉的声音放缓,带着罕见的温和,“朕,回来了。”
只这一句“回来了”,便让周娥皇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她连忙低头,用巾帕轻拭,再抬头时,已是带着泪光的笑颜。
“陛下安然归来,便是上庇佑,列祖列宗护持。宫中一切安好,只盼陛下。”
黄莹也忍不住声啜泣起来,徐蕊等人亦是眼圈泛红。
征战杀伐的帝王,此刻终于回归到他的家,他的宫廷。
硝烟与血腥似乎被宫墙隔开,此处只有秋日暖阳,重逢的温情,以及劫后余生般的安宁。
宫中数日,紧绷了半年的神经与躯体,李从嘉并未立即投入繁重的朝会,只上午在御书房处理最紧要的几桩奏报,午后便多在内宫,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带着烟火气的安宁。
凤仪宫内暖阁,秋阳透过精致的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娥皇已褪去厚重的皇后冠服,只着一身水碧的软缎常服,青丝松松挽就,斜插一支玉簪,正坐在窗下的绣架前,纤指拈着银针,为李从嘉一件常服的内衬绣着暗纹。
李从嘉则斜倚在旁边的软榻上,手持一卷闲书,目光却不时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妻子沉静姣好的侧颜上。
室内唯有银针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以及炭火上煨着清茶偶尔的咕嘟声,静谧而温馨。
“这龙纹,还是你绣得最有神韵。” 李从嘉放下书卷,轻声开口。
周娥皇抬眸,眼波流转间带着温柔的笑意:“妾身也只是闲来无事,想着陛下征战辛苦。”
她放下针线,起身走到榻边,自然而然地伸手为他按揉着肩颈,“倒是陛下,眉间总似还凝着些什么。可是北边仍有烦忧?”
她的指尖力道恰到好处,带着淡淡的兰芷香气。
李从嘉放松身体,握住她一只手:“烦忧总归是有的。但回到你身边,便觉心安许多。这些年,辛苦你了,既要打理宫中,又要为我悬心。”
周娥皇顺势倚坐在他身旁,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低声道:“比起陛下在外刀光剑影,妾身在宫中这点悬心算得什么。只要陛下平安归来,便是妾身最大的福分。”
两人依偎着,享受着这无声胜有声的亲密时刻。
正当暖阁内柔情脉脉,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宫女低声的劝阻:“二姐,您慢些,陛下和娘娘正在里面……”
“我知道呀,我就是来给姐夫请安的!”
清脆如黄莺出谷的声音响起,带着十二岁少女特有的娇憨与大胆。
帘栊一挑,一个穿着鹅黄衫子、梳着双鬟的姑娘像只灵巧的燕子般“飞”了进来,正是周娥皇的幼妹,周女英。
她脸因奔跑而红扑颇,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先是有模有样地朝着李从嘉和周娥皇的方向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女英拜见陛下,拜见皇后姐姐!”
礼数倒是周全,可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和憋不住的笑意,立刻暴露了她顽皮的本性。
周娥皇坐直身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地看着妹妹:“你这丫头,怎的莽莽撞撞就闯进来了?没点规矩。”
“我想姐夫了嘛!”
周女英嘻嘻一笑,径直跑到李从嘉面前,仰着脸,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光芒。
“姐夫!不,陛下!您真的在战场上把那宋国皇帝和辽国大将都打败了吗?我听到宫人们都在,陛下像神下凡一样,一杆长槊无人能敌!是不是真的呀?能不能给我讲讲?”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充满童真与对英雄的向往。
李从嘉看着这个从就跟在自己和周娥皇身边转悠、三四岁时就敢扯着自己衣袍要糖吃的姨子,如今已出落成亭亭少女,眼中的崇拜却一如往昔,不由莞尔。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打仗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不过,女英若是想听故事,改日让你姐姐挑些不那么吓饶讲给你听。”
周娥皇也笑了,对李从嘉道:“父亲临终前将女英托付给我,她又自在宫中走动惯了,性子野了些,陛下勿怪。”
言语间满是宠溺。
周女英见姐夫没有责怪,更是雀跃,缠着又问了几句关于战场和武艺的话,直到周娥皇以“陛下需要休息”为由,才不情不愿地被宫女领着去御花园玩了,临走还不忘回头喊道:“陛下,下次教我骑马射箭呀!”
看着她活泼的背影,李从嘉摇头失笑:“女英这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周娥皇柔声道:“被她这一闹,倒觉得宫里更鲜活了些。”
李从嘉一把抱起:“爱妃,该你侍寝了……支走了妹子,照顾为夫!”
一声娇哼,周娥皇软倒在李从嘉怀郑
隔了一日,李从嘉信步来到了黄莹儿所居的“兰芷苑”。
此处不似皇后宫殿庄严,更显精巧温馨。刚进院门,便听见孩童咿呀学语之声与女子温柔的逗弄声。
只见院内阳光最好的廊下,铺着厚厚的绒毯,黄莹儿正穿着一身鹅黄的宫装,未施太多脂粉,秀美的脸上带着纯粹快乐的笑容,逗弄着地毯上蹒跚学步的幼子李仲宣。
家伙一岁多,正是最好动的时候,挥舞着手,跌跌撞撞地朝着母亲手里的布老虎扑去,嘴里发出“啊啊”的可爱声音。
黄莹儿全神贯注在孩子身上,竟未察觉皇帝到来。
直到李从嘉走近,影子投在毯上,她才愕然抬头,看清来人,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如同春日最明媚的花朵。
“陛下!”
她轻呼一声,连忙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李从嘉按住肩膀。
“不必多礼。”
李从嘉的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冷硬的轮廓柔和下来,弯腰将咯咯笑着扑过来的家伙一把抱起。仲宣也不认生,胖乎乎的手好奇地抓挠着父亲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