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道友，还望暂时以大局为重！”
司徒阳朝古夜拱手道。
他完全是一副请求的模样，已经把姿态摆的很低。
这也恰恰证明他力保忘川河老炉神的决心。
古夜却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而是看向了忘川河老炉神，道：“飞升宝珠在你手上，你能带着大家找到蝶皇派系的所在，这对于整个第一仙关而言或许是一件好事，一旦将蝶皇他们顺利剿灭，甚至足以载入仙关史册。但，这对于我个人而言，有何益处？若无益处，留你何用？”
“飞升宝珠主人，也就是那位狸祖，已经证明了燃灯提供给贫僧的药师佛世界的方位是正确的。”
这一次，忘川河老炉神没有思考太久，似乎已经想出了给自己赎命的筹码。
他道：“贫僧可以将药师佛世界的方位坐标提供给你。”
“你凭什么认为我对药师佛感兴趣？”
古夜呵呵一笑。
“贫僧听闻那寒帝窟的原主也是一位佛道修行者，禅道造诣高深，且也曾去过药师佛世界聆听药师佛法，而帝施主得了寒帝窟原主的佛道传承，因此，贫僧推测，帝施主对药师佛多少是有些感兴趣的。”
忘川河老炉神镇定答道：“且，药师佛乃是仙人境界的真佛，或是这无边大虚空最强的一尊真佛，纵不修药师佛的道，能聆听药师佛法一次，于我辈成帝者而言，定然也是大有裨益。所以，这药师佛世界的方位坐标实则代表了一桩大机缘。”
“我若真的想去那所谓的药师佛世界，大可以多打听打听，知晓方位坐标的人又不止你一个，第一仙关除你之外无人知晓，不代表其他仙关也是如此。”
古夜冷笑道：“且那药师佛世界远在终焉古路之外，单靠一个方位坐标，岂是想去就去的？”
“帝施主此言差矣。”
忘川河老炉神继续道：“帝施主或许独自一人也能去往药师佛世界，但到了那里，顶多是以一位善信的身份去听法讨教。贫僧就不一样了，乃是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弟子，相当于药师佛的徒孙，有这重身份，在药师佛世界行走定会方便许多。”
“你只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得了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传承，到了那里，人家未必会认你这位弟子。”
古夜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被含糊过去的。
“不！贫僧真的是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弟子，贫僧获得的不是普通的传承，而是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正法，只要得了这份衣钵，便能得到日光遍照菩萨的弟子授记，贫僧这衣钵弟子的头衔还真是正儿八经的，并非假大空，又或是贫僧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
忘川河老炉神似乎是急着给自己证明，犹豫片刻后，咬了咬牙，仿佛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不若这样，贫僧把日光遍照菩萨的这份衣钵传给帝施主，如此，贫僧所言是真是假，帝施主得了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之后自能知晓。”
“……”
古夜沉默了下来。
他真的开始考虑起这个建议。
这无疑是忘川河老炉神能够给出的最具分量的筹码。
忘川河老炉神没有仙经，没有仙术，亦没有其他仙宝，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其实就是日光遍照菩萨的传常
药师佛是一位仙人境界的真佛。
日光遍照菩萨作为仙饶弟子，极有可能是飞升境的强者，纵不是，也差之不远。
一位仙溶子的衣钵正法传承，还是极具吸引力的。
这也证明了忘川河老炉神赎命的诚心。
忘川河老炉神得的是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传承，修的是药师佛一脉的法，如今将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传给古夜，相当于把自己的道和法传给了古夜。
这亦是将自己的所有弱点缺点展露在了古夜眼前。
一对一的情况下，此时此刻的古夜或许还不是忘川河老炉神的对手，但若是掌握了忘川河老炉神的道和法，洞悉了后者的所有弱点，那么即使因为境界的极大差距，仍然难以胜过对方，也足以自保。
换句话，往后的忘川河老炉神很难再成为古夜的威胁。
古夜很清楚这一点。
这也是他此刻开始认真考虑的原因。
“帝施主也看到这枚舍利子了，今日来杀你，并非贫僧本意，而是受燃灯影响，真正想杀帝施主的人是燃灯和道德尊，贫僧今日如此窘迫，也是因这二人，心中对这二人亦是痛恨无比。”
忘川河老炉神见状，仿佛看到了破局之法，又道：“帝施主是雷厉风行之人，快意恩仇，来日定会回到九十地，定会去找燃灯和道德尊的麻烦。届时，贫僧可以助帝施主一臂之力。无论是去往药师佛世界，还是去寻燃灯和道德尊雪恨，贫僧都愿当帝施主的马前卒。”
“马前卒……这倒是个好主意！”
听到这，古夜忽的一笑。
见到这笑容，忘川河老炉神莫名有种掉坑里的感觉。
古夜仿佛就等着他出这句话。
“听闻第一仙关过往有许多犯下大错又将功补过的强者，落子城会给他们第二次机会，要求他们交出自己的些许精血、部分神魂、部分神火和部分大道本源，交由仙关意志，制成灭神种，以此来防止这些强者再度铸下大错。”
古夜转而看向司徒阳。
炼制灭神种，算是仙关意志所拥有的一种独特而又强大的能力。
仙关意志可以通过操控灭神种对灭神种的主人形成全面压制，甚至可以直接毁去灭神种，从而让灭神种的主人在一瞬间形神俱灭，身消道死。
最可怕的是，灭神种对成帝者也有效用。
被炼成灭神种的成帝者，除非能成就至尊，否则根本无法突破灭神种的束缚。
“你是想炉神前辈也炼上一枚灭神种？”
司徒阳明白古夜的意思。
“炉神前辈正在将功补过的路上，应该也符合炼制灭神种的条件吧？”
古夜道。
“不错。”
司徒阳点零头。
他看向忘川河老炉神，问道：“炉神前辈意下如何？”
“灭神种……”
来到第一仙关许久，忘川河老炉神当然也知道灭神种是什么样的手段。
一旦用自己的精血、神魂、神火和大道本源炼制出的灭神种，相当于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对方的手上。
莫如他这样的成帝者，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可能同意让自己成为任由他人拿捏的蝼蚁。
可现在的他有选择么？
显然是没有的。
而且，这灭神种和寻常的奴役之术不同。
灭神种掌控在仙关意志的手上，别人无法干预，而仙关意志只会依照规则运行，只要他不生出破坏第一仙关或迫害仙关子民的念头，仙关意志便不会触发镇压乃至抹去灭神种的前置条件。
这意味着他并不需要对古夜言听计从。
所以，这对于忘川河老炉神来，反而是可以接受的，只要不触犯禁忌，就不会被仙关意志抹去。
古夜静静地看着忘川河老炉神，静心等待着后者的答复，似若可以洞悉后者此刻内心的每一个想法。
他从未想过让忘川河老炉神对自己言听计从。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方毕竟是一位帝境八重楼，成帝者的骄傲摆在那里，让这样的人对别人言听计从，无异于与人为奴，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历经了一番缜密的深思之后，古夜现在反而不想杀了忘川河老炉神。
他已经看到了对方身上的价值。
他不需要对方对自己言听计从，只想从对方身上得到更大的好处，且确保对方不再是自己的威胁。
单靠得到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传承，是无法完全确保这一点的。
但若加上灭神种，古夜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有灭神种的束缚，忘川河老炉神不能产生任何破坏第一仙关以及伤害仙关子民的念头，否则就会被仙关意志通过灭神种感应到，仙关意志便会判断这种念头的强烈程度，从而作出进一步决策，考虑是压制忘川河老炉神，还是直接灭去忘川河老炉神。
和所有援军成员一样，古夜得到过仙关意志认可，当然也算是仙关子民。
因此，这灭神种才是保证忘川河老炉神不再对他起歹念的最重要手段。
当然，忘川河老炉神只要突破到至尊位，便可以摆脱灭神种。
但，至尊之境哪里是那么容易跨入的？
忘川河老炉神即使现在已经是帝境八重楼的修为，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突破到至尊之境，除非能够得到堪称逆的机缘造化，为其铺平前路。
要按正常修行，忘川河老炉神此生都未必有机会成就至尊，就算有机会，也需要很长时间，或许是数十万年，或许是数百万年，总之这个时间不会短。
若忘川河老炉神真的要数十万年才能成就至尊的话，古夜有这个自信先其一步踏入至尊之境。
实在的，此番八荒邪戟炼制成功过后，忘川河老炉神就很难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了，真想杀他，也找不到他的本尊在哪里。
灭神种，只是一重保障。
用来给忘川河老炉神赎命的代价，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传承就够了。
此前古夜并不知道得到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传承，便能够得到日光遍照菩萨的弟子授记，否则的话，早就向忘川河老炉神索要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传承了。
只要得到了药师佛世界的方位坐标，以及日光遍照菩萨的衣钵传承，古夜完全可以一个人去寻找药师佛世界，何必和一个曾想杀害自己的人同行？
至于来日向燃灯古佛和道德尊复仇，待他成尊，一人足矣。
“好！”
考虑了许久，忘川河老炉神终于点零头，答应了古夜的条件。
“哈哈……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炉神前辈，帝道友，二位今日的私人恩怨就算告一段落了，往后还望能重修旧好，砥砺前行，共建功业！”
见此一幕，司徒阳阴沉的脸色也终于有了好转。
他朗声大笑，像是把自己当做见证人一般，口头上‘消除’了古夜和忘川河老炉神之间的恩怨。
古夜也笑了，只是皮笑肉不笑。
他没有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司徒阳。
他很清楚，现在的司徒阳比他更像杀了忘川河老炉神。
忘川河老炉神私藏飞升宝珠，私自与外道的一位飞升境接触，已是犯了大忌，是触犯磷线也不为过。
私藏飞升宝珠，明忘川河老炉神曾有异心。
私自与狸祖接触，则让人无法分辨此刻的忘川河老炉神究竟有没有被外道掌控。
毕竟，狸祖的‘神通广大’，他们此前在司徒老至尊身上已经见识到了。
所以，忘川河老炉神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整个人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
司徒阳是一个把第一仙关看得比自己生命更加重要的人，不可能容忍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长久存留下去，更别让其留在第一仙关，留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现在的忘川河老炉神还有利用价值而已，需要靠他来找到蝶皇他们的所在。
古夜估计，一旦对蝶皇他们完成了最后的清剿，司徒阳便会设法除掉忘川河老炉神，根本轮不到他来烦扰。
在古夜看来，忘川河老炉神定然也是知晓这一点的。
只要自己身上的价值被榨干，司徒阳便会不留情面地将自己彻底拔除。
其余人见到这一幕，也是个个面色怪异，似乎都看出了一点蹊跷。
现在这三个人表面看起来和和睦睦，但都在心底打着各自的算盘。
忘川河老炉神自身的危险处境还没有彻底解除，此刻做出的一切妥协都是基于迫不得已，都是让自己度过眼前这一关的保命措施。
今过后，忘川河老炉神还能活多久，就只能看他自己的表现了，要么彻底摆脱古夜和司徒阳的威胁，从此逍遥法外，要么做出真正将功补过的壮举，重新赢得众饶信任。
无论是哪条路，对于忘川河老炉神而言，都不是那么好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