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时辰后!
高空之上,雷犀舟破开云层,化作一道紫电,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飞舟船头立着两人,一人是负手而立的吴凡,他目视前方,衣袂猎猎作响,周身气息沉静;另一人却是个面生的美艳女子,修为不过金丹中期,俏生生站在后面,连衣角都不敢拂近吴凡分毫。
一路行来,吴凡始终不言不语,目光落向远方际,似在思索边防之事。反观那女子,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唯有垂首时,眼角的余光会偷偷瞥向吴凡的背影,眸子里飞快闪过好奇、崇拜,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能与这位传中的人物同乘一舟,于她而言,乃是上对她的最大恩赐。
至于此女的来历,正是衍月宗的弟子。
起来,此女会出现在这里,也是机缘巧合。一个时辰前,酒宴散场,吴凡正欲动身,却猛地想起一事:来时匆忙,竟忘了向南黎辰问清风风门在边防的具体驻地。要知道,边防联军足有数十万之众,驻地绵延数百里,若是漫无目的地寻找,不知要耗费多少功夫。正自苦恼时,他便随口向黎代真问了一句。
怎奈黎代真受伤后便回宗闭门静养,对边防诸事一概不知。
可二饶对话, 却被守在门外的衍月宗一众长老听了去,此女心头一动,鼓足勇气踏进门来,细声细气地,自己数日前刚从边防返回,恰好知晓清风门驻地的位置。
吴凡闻言,心中自是一喜,正要细问详情。一旁的黎代真却是眼珠一转,当即朗声大笑,非要让此女亲自引路不可。吴凡无奈,只得应下,这才有了此刻同乘飞舟的一幕。
…………
一路无言,直至雷犀舟驶出衍月宗地界,船尾的这名女子攥紧了衣袖,嘴唇翕动数次,终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抬起螓首,怯生生地开口:
“吴……吴前辈,女子名叫叶知微。晚辈曾听闻,您当年与法华寺智空圣僧一战胜之,此事……此事可是真的?”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尾音带着几分颤意,一双美目里却盛满了灼灼的崇拜。
然而,前方的吴凡闻言却是眉头一皱,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但还是头也不回,声音清冷的道:
“那一战吴某确实险胜,但那是在公平切磋的前提下。若是智空圣僧手段尽出,再唤出‘迦叶象尊’助阵,胜负可就难了。”
吴凡心如明镜,自然看透了这女子的心思。想当年他初见玄道子时,何尝不是被对方的威严震慑得五体投地?只是他心性早已磨砺得沉稳成熟,不复年轻时的倨傲显摆,纵使面对这般美艳女子的搭讪,也只是随口应付两句。
虽当年切磋前便已言明公平决斗,智空并未倾尽全力,可他吴凡又何尝不是留了后手?若真到了生死相搏的境地,他自有绝对的把握取胜。
“即便如此,前辈臻至化境的实力,也着实让人惊叹!难怪世人皆称您为化神之下第一人,晚辈心中佩服至极!”
得到确切的答复,叶知微双眸亮得惊人,连忙趁热打铁地奉承,眼中的崇拜之色丝毫未减,要知道,眼前这位,可是她们北斗域实打实的骄傲,是千万年难出的传奇人物!
“你也不必羡慕。以你的灵根资质,只要日后潜心苦修,未必没有超越吴某的机会。”
吴凡本不欲多言,可看着少女满眼炽热的崇拜,终究还是耐着性子勉励了一句。
谁料这话一出,叶知微却神情一黯,苦笑摇头:“晚、晚辈怎敢与前辈相提并论?您这样的人物,千万年也未必能出一位。晚辈此生,若能侥幸迈入元婴期,便已是心满意足了。”
她何尝不知吴凡这话是宽慰,心中的艳羡却半分不假。只是她有自知之明,此生能得一枚结婴丹,便已是上垂怜的恩赐,哪敢奢求更多。
“无需气馁。谋事在人,成事在,想在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机遇与苦修缺一不可。我观你面相带福,日后定有一番造化。”
吴凡闻言,不禁摇头轻笑,微微侧过头扫了女子一眼,终究还是再次开口安慰。
想当年,他不过是个五行杂灵根的废柴,哪有什么惊世赋?若非机缘巧合得了那方空间,他这辈子恐怕连筑基境都摸不到。被人称为万年难遇的奇才,实在是可笑至极。
谁曾想,他这番话竟让叶知微双眼骤亮,连忙躬身行礼:“那就借前辈吉言了!”
兴许是吴凡的态度太过温和,叶知微心中的紧张稍退,竟一时失了分寸,兴致勃勃地追问道:
“对了前辈,女子斗胆一问,听闻您出身偏远的夏国,怎地……!”
然而 话未完,吴凡却陡然眉头紧锁,语气冷了几分,毫不客气地打断:“抱歉了仙子,吴某尚有要事思量,不便多聊。”
言罢,他径直闭上了双眼,再无半分言语。
“啊……是是是!都怪晚辈多嘴,惊扰了前辈,晚辈罪该万死!”
叶知微神情一怔,随即脸色涨得通红,先前散去的紧张感瞬间卷土重来,慌忙躬身赔罪。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是何等人物?岂是她一个金丹修能随意攀谈的?这般逾矩之举,简直是在找死!幸好自家老祖与前辈有几分交情,且这位前辈并非嗜杀成性之人,否则换作其他心性暴戾的大能,她这条命怕是早已不保。
一念及此,叶知微只觉后怕不已,蹑手蹑脚地向后退了几步,垂首敛目,再也不敢抬头去看吴凡的背影。
吴凡并未再理会她,只是看着少女那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暗叹一声,生出了无限感慨。
倒也不是他铁石心肠,只是到了他这般境界,早已深谙道无常,最忌随意与人结下因果,否则只会无端滋生事端,徒增烦扰。
他这一生,放在心尖上牵挂的人,已经够多了。
就这般,二人一路无言,雷犀舟载着他们穿云破雾,越过千山万水,耗费数个时辰,终是遥遥望见了那座盘踞在边境线上的雄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