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火药味虽因赵伟明的呵斥稍有缓和,却依旧像凝固的冰块般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本想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平稳落地,安安稳稳卸下重担,哪曾想君凌的整顿风暴突然袭来,还直接揪出了陈球,让局里本就暗流涌动的派系矛盾彻底摆上台面。
他深知曾宇与赵刚的积怨已深,再难调和,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既不敢得罪赵刚背后的势力,又对曾宇心存几分愧疚,此刻早已没了周旋的心力。
沉默良久,他缓缓放下按揉太阳穴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着淡白,语气里裹着浓重的无奈与隐晦的警告,对着两人沉声道:
“你们好自为之。”
这五个字,既是妥协,也是最后的底线。
短短五个字,却似重锤般砸在两人心上。
赵刚率先转头,嘴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下颌线紧绷,眼底的愠怒丝毫未消,看向曾宇的目光如淬了冰般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挑衅,仿佛在无声宣告“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周身透着长期掌权者的傲慢与戾气。
曾宇也不甘示弱,脊背挺得愈发笔直,胸膛微微起伏,迎着赵刚的目光毫无闪躲,眼神锐利如刀,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既然已经撕破脸,便没必要再藏着掖着。
两人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仿佛迸发出无形的火花,那是权力角逐的锋芒,是积怨已久的碰撞,更是对局长之位的争夺,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绝不妥协的决心,连呼吸都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
赵伟明见状,疲惫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怠:
“行了,你们都回去吧,各司其职,别再给我添乱了。”
他完便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望向窗外,肩头微微佝偻,原本挺拔的身形此刻尽显老态,鬓角的白发在晨光下格外刺眼。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最后的任期注定无法安稳,赵刚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曾宇也借着整顿的东风步步紧逼,而陈球的倒台,不过是这场风暴的开始。
曾宇和赵刚虽仍互相敌视,却也碍于局长的威严,不再正面对峙,赵刚狠狠剜了曾宇一眼,率先迈步朝门口走去,脚步沉重,带着满心的不甘;
曾宇紧随其后,目光始终落在赵刚的背影上,带着警惕与决绝。
走到门口时,曾宇脚步一顿,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缓缓转过身,深深看了一眼赵伟明的背影。
那目光复杂得如同揉碎的星光,有对赵伟明纵容包庇的不满,有对自身多年被边缘化的失望,更有压抑了数年的愤懑与不甘。
他心里对这位局长早已积怨颇深:
赵伟明明知赵刚仗着背后领导的撑腰,越权专断、把持大局,却为了自己能平稳退休一味纵容,对赵刚架空自己权力、抢夺工作成果的行为视而不见,任由他从一个手握实权的常务副局长,沦为局里有名无实的“边缘人”。
这些年的委屈、不甘与抱负难伸,都尽数藏在这一眼的凝视里,带着无声的控诉。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房门,推门离去的瞬间,眼底的情绪尽数敛去,只剩冰冷的坚定——这一次,他绝不会再任人摆布。办
公室里再度陷入寂静,只剩赵伟明孤单的背影,在晨光中透着无尽的苍凉。
次日清晨,纪委办公室内茶香袅袅,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窗沿的晨光。
张山坐在宽大的梨花木办公桌后,指尖轻捏着一只青瓷茶杯,指腹缓缓摩挲着杯身细腻的纹路,杯沿轻触唇角,神情淡然地品着茶,周身透着久经官场历练的沉稳与内敛,仿佛外界的风浪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李达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书记。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份厚厚的卷宗,手臂绷得笔直,神色恭敬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张书记,陈球的口供录好了,我给您送过来。”
他的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试探。
张山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嗒”声,打破了室内的静谧。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平和无波,示意李达将卷宗递过来:“放这吧。”
他伸手拿起口供,指尖翻开厚重的卷宗,纸张翻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目光逐行扫过,眼神锐利而专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卷宗上的字迹工整娟秀,是工作人员精心整理的笔录,陈球对自己涉嫌的违纪违法事实供认不讳,从利用职权为为不法商人谋利,到收受财物的具体数额、次数、地点,都交代得一清二楚,逻辑清晰,细节详实,看似毫无隐瞒。
可奇怪的是,通篇供词里,陈球始终独自承担所有罪责,字里行间绝口不提任何同党,仿佛这一切都是他一人策划、一人实施,与市局其他人员毫无关联。
张山的目光在供词末尾陈球的签名上停顿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邃。
李达站在一旁,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掌心却已沁出冷汗,目光紧紧盯着张山的神情,大气都不敢出,心翼翼地观察着书记的每一个微表情,心里暗自揣测着对方是否满意这份口供。
实话,他自己对这份“完美无缺”的供词满心存疑。
从事纪检工作十几年,他经办过无数贪腐案件,深知这类腐败问题往往牵扯甚广,形成利益共同体是常态,极少有单打独斗的情况。
像陈球这样身居副局长之位的官员,若没有背后势力撑腰、没有内部人员配合,根本不可能长期藏匿违纪行为而不被发现。
他没有依附任何团体,仅凭一己之力贪腐,别向上级交代,他自己都不信。
这种过于“干净”的供词,反而透着刻意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