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韩武从不后悔这份选择,坚守原则、肃清积弊本就是职责所在,可眼前的僵局却让他倍感憋屈。
明明知道背后另有隐情,却碍于证据不足、阻力重重,只能束手无策,这种无力感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沉甸甸的喘不过气。
君凌瞥见韩武紧绷的下颌线,读懂了他的憋屈与不甘。
他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目光锐利而坚定:
“别泄气。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陈球的事看似收尾,实则是个信号,那些人越是想掩盖,就越明背后有问题。举报线索没证据,我们就重新找;阻力大,我们就一步一步拆。整顿这件事,既然开了头,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这番话,既是给韩武听,也是给自己听,是在困境中的自我打气,更是不破不立的决心。
市公安局后勤科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堆积如山的物资报表、办公用品申领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透着一股清水衙门特有的沉闷与闲散。
张伟坐在靠窗的办公桌后,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边缘磨出的包浆,那是他当刑侦大队长时,常年握笔、摸枪留下的痕迹。
此刻他眼神放空,目光却越过报表落在窗外,眼底藏着难掩的郁结——从曾经手握刑侦大权、冲锋在案发现场的大队长,被调到这管柴米油盐的后勤科当科长,转眼就快两年了。
这两年里,他每日打交道的不是指纹痕迹、破案线索,而是签字笔够不够用、食堂菜价涨没涨、公车调度有没有冲突,这份从到地的落差像一根生锈的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不甘与愤懑在日复一日的琐碎里,从未真正消散,反倒愈发浓烈。
他比谁都清楚,所谓的“调任”,不过是上面刻意将他边缘化的借口。
曾经在他手下当副队的赵刚,如今早已步步高升,稳稳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出门有下属簇拥,话有分量,甚至成了下一任局长的热门人选。
每当在走廊里撞见赵刚身着笔挺警服、意气风发地与中层干部谈笑风生,路过的民警纷纷敬礼问好,张伟就下意识地攥紧袖口——那里还留着当年为掩护赵刚挡刀的疤痕。
彼时两人是兄弟,如今却一个在云端,一个在泥沼,这种刺眼的对比像一块巨石压住心口,让他喘不过气,也打心底里不服气。
回溯当年的干部晋升,张伟至今想起仍觉得蹊跷,心底的疑云从未散去。
彼时他身为刑侦大队长,扎根一线十几年,破获的大案要案能摆满一整个档案室,辖区发案率连年下降,无论是在局里的口碑还是实打实的实绩,都远超身为副队长、多负责辅助工作的赵刚。
队里的老民警、甚至不少中层干部,都私下跟他过,支队长的位置非他莫属,连晋升考耗民意测评,他的分数也遥遥领先。
可最终公示结果出来,却像一盆冷水浇透了他——晋升支队长的,竟是赵刚。那一刻,张伟心里咯噔一下,多年刑侦工作培养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赵刚定然是攀上了上面的靠山,靠着不正当的关系越过他这个正队长上位。
即便满心疑惑与不甘,他还是压下翻涌的情绪,当着众饶面给赵刚送了祝福,握着对方的手时,他能感觉到赵刚指尖的僵硬与闪躲。
毕竟是共事多年的战友,他不愿轻易撕破脸,也还抱着一丝“或许是自己想多了”的侥幸。
可这份体面与侥幸,终究没能换来对等的尊重与善待。
赵刚上任支队长后,态度渐渐变得傲慢疏离,昔日并肩作战的亲昵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官场上的客套与打压。
他先是以“优化分工”为由,将张伟手里负责的连环案、经济大案等核心刑侦任务悉数夺走,分给自己的心腹下属,只给张伟留了些邻里纠纷、盗窃案的收尾工作;
再是频繁找借口刁难,张伟提交的案件总结他总能挑出毛病,动辄在全局会议上公开批评,故意削弱他的威信;
最后,更是借着一次所谓的“岗位调整”,以“后勤工作繁杂,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同志坐镇把控”为由,一纸调令将他打发到了后勤科,彻底剥夺了他接触核心业务、掌握案件线索的权力,把他变成了一个与刑侦系统彻底脱节的“边缘人”。
无数个深夜,张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反复琢磨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赵刚。
昔日在刑侦队,两人同吃同住、出生入死,他曾为掩护赵刚挡过刀。
他想不通,为何赵刚一上位,就翻脸不认人,非要对他赶尽杀绝。
这份突如其来的背叛,比被边缘化、被剥夺权力更让他寒心,像一把刀捅进了最信任的地方。
久而久之,靠着多年刑侦工作的敏锐洞察力,他渐渐从一些细节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赵刚上位后,频繁与一些商人、高层领导私下接触,出行排场越来越大,甚至有几次他偶然撞见赵刚处理案件时,刻意偏袒一方,对关键线索视而不见。
这些反常的行事风格,再结合赵刚莫名其妙的越级晋升,让他隐约断定,
赵刚的背后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这人恐怕不干净,不定还牵扯着利益输送、权力寻租的勾当,就像那些他曾经侦破过的贪腐案件里的嫌疑人一样。
此前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和君凌一起吃饭。
聚餐时,他几次话到嘴边,看着君凌温和却锐利的眼神,终究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在体制内,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空口白牙举报昔日战友不干净,不仅不会有人相信,反倒可能被赵刚反咬一口,扣上“诬告同僚”“因私怨报复”的帽子。
以赵刚如今的势力,不定还会借机彻底整垮他,让他连后勤科的位置都保不住,落得更惨的下场。
满心的委屈与不甘,都随着酒杯里的酒咽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