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山,安迪站在院长办公室,看着那个瘦弱却眼神明亮的男孩,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秀媛院长在旁边絮絮叨叨:“明可聪明了,那些数字,他看一眼就记住,就是不太爱话,你怎么做姐姐的,现在才来?我们明多好啊......”
安迪看着明,看着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
他的眼神,那么像她,一样的敏感,一样的孤僻,一样的藏着深深的不安......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一样地跑了出去,
身后传来秀媛院长和奇点的惊呼,可她没有回头。
跑出很远,安迪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喘气,泪水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
魏渭追上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
“没事的,安迪,没事的,你只是需要时间,我在这儿陪着你。”
......
第二清晨,还没亮透,安迪独自去了记忆中的孤儿院旧址,
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荒地,曾经的痕迹荡然无存。
脑海中,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画面,最后定格在眼前的,居然是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想起前晚上,少女靠在她的肩上,那么柔软,那么温暖,
她想起自己那一刻的心跳,那么陌生,那么汹涌......
可是,她有什么资格?
她也许和明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发疯,凭什么奢望被那样干净美好的存在喜欢?
更何况,她的这份喜欢,在国内的社会里,本就是不被接受的存在,
也许,她应该......像正常人一样,选择正常的生活。
回到养老院时,魏渭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看到她回来,他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
“Andy,你吓死我了,这么早去哪儿了?”
安迪看着他脸上真切的担忧,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也许,这才是她该走的路,
她没有回答,只是:
“回上海吧。”
魏渭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好,我们这就回去。”
他伸手想揽她的肩膀,安迪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径直朝车子走去。
一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安迪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一言不发。
魏渭时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车子驶上跨海大桥时,魏渭终于开口:
“安迪,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我还是想,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我就......”
“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魏渭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他没有再话,只是在前方的一个观景台,将车猛地停在路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安迪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跟着下了车。
桥面宽阔,海风很大,带着咸涩的气息,远处水相接,灰蓝色的海浪一层层涌向桥墩,发出沉闷的轰鸣,魏渭站在护栏边,望着海面,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寥。
安迪走到他身边,同样望着那片无垠的海。
魏渭转过身,面对着她,目光深邃而认真:
“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只是你不敢承认。”
安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从你让我陪着来黛山,到你现在愿意站在这里听我这些话......”
魏渭一步步逼近。
“安迪,你心里有我,你只是害怕,只是不敢面对,但你不需要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你弟弟的事让你多痛苦,不管你过去有什么阴影,我都会陪着你,接纳你的一牵”
海风吹乱了安迪的发。她看着魏渭眼中的真诚和笃定,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已属于他的人,
至少,选择他,不会让任何人困扰,
“嗯。”
这一声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但魏渭还是听见了。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几乎是狂喜的:
“安迪,你答应了?!”
安迪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依然望着海面,眼底是一片连她自己都看不清的灰蓝。
但这对魏渭来,已经足够了。
他上前一步,用力将安迪拥进怀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安迪,我会让你幸福的,我一定会让你知道,选择我是对的!”
安迪僵硬地站在他怀里,海风呼啸而过。
脑海中最后浮现的,是那张羞涩的、依赖的、让她心动的脸,
对不起,关。
对不起,Andy thompson。
她闭上眼睛,任由海风和魏渭的拥抱,将自己淹没。
-
周一,关雎尔一如往常找安迪上班。
2201的门紧闭着,她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回应,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和平时一样,七点四十,安迪姐应该早起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敲,门开了,安迪站在门口,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职业套装。
她的目光落在关雎尔身上,只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开了:
“走吧。”
声音平淡得没有温度,关雎尔愣了一下,随即跟上去。
电梯里,她习惯性地往安迪身边靠近了一点,那缕茉莉香气自然地飘去。
她注意到安迪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安迪姐......”关雎尔试探着开口,“周末过得还好吗?我给你发消息,你一直没回......”
“忙。”
安迪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数字,言简意赅。
关雎尔咬了咬下唇,心底那抹失落开始蔓延。
她侧过头看向安迪,那双水润的眼眸里带着不解和心翼翼的关切:
“安迪姐,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安迪终于转过头,对上那双清澈的、带着受伤和依赖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海风呼啸的黄昏,想起自己站在废弃孤儿院前的决定......
“没有,”安迪移开视线,声音冷淡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你想多了。”
电梯到了一楼,她率先走了出去,关雎尔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眶微微有些发酸。
一整个上午,安迪都没有找她。
以前安迪会直接当面讨论文件和日程,但今,所有的沟通都变成了冷冰冰的邮件,
哪怕两人在同一个办公室。
少女偶尔抬眼,看向安迪忙碌的身影,却始终没有等到那道视线回望过来。
午餐时分,关雎尔没有如往常被邀请外出共进午餐。
她端着餐盘走进员工餐厅,一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是莹莹在2202群里发的搞笑视频,不是安迪,
这时,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这里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