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去了,按照往年的惯例,明日就该放榜了,这个时候出去,我们就是待宰的羊崽。”
李默是头一次考府试,其中的门道知晓得并不多,“怎么?”
“你要是出门不心撞见熟人,他非要拉上你一块儿去放松,届时他要是提出去花\/楼,你应还是不应啊?”
“不,不能吧。”
闻阙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态道:“怎么不能,你听着。
子默兄,好巧啊,竟然在这儿碰上你,你考得怎么样啊?
……哎呀,我也差不多,别提了。左右正场已经考完了,明日放榜,我们今日就什么都不要想了,一块儿去放松放松,今朝有酒今朝醉!”
“这话,你李子默是应还是不应啊?”
“这,我,”李默果然犹豫了。
“你若是应下,明日放榜,榜上没有你的名儿,你还得参加复场。宿醉后,你觉得你能从复场中拼杀出来?
你若是不应,人家该你清高,看不上他们了,几句话的事,弄得你里外不是人,你这门该不该出去?”
“不该出去,我还是像你一样,关起门来,在客栈里老实温。
只希望老爷能开开眼,我的考卷能入知府大饶眼。”
闻阙摇了摇头,自顾自垂下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闻阙是第三次考府试,这一次他有七成的把握能过府试,至于院试,府试不过,就没有院试,不是他现在该担心的。
像闻阙这样的学子有不少,同样的也有一部分学子在拿到考卷后没多久,就知道自己这次府试没戏了。
所以,他们摆烂了。
他们不仅自己摆烂了,还想着拉一些人同他们一样摆烂。
人性是复杂的,可以有善良的人,同样的也可以有恶毒的人。
放榜前一日,巡逻的衙役处理了不下二十起纠纷。
“头儿,你们这些个学子就不能安分点儿吗?
明日就放榜了,今日他们还能闹出这么多幺蛾子!”
“行了,别光顾着嘴了。眼睛都擦亮点儿,动作麻利些,大人了,务必保障学子们的安全。”
“陈大夫,这位学子可还能救回来?”
陈大夫一边回答衙役的问话,一边快速施针,“能,要是老夫再来晚些,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喽!”
“就他这身子骨,还敢醉酒,简直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一回事啊。不养个十几日,最好还是不要出门了。”
衙役松了一口气,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身上插满了银针的学子,摇了摇头。
“多谢陈大夫。”
“你在这儿看着,等人醒了告诉他陈大夫的医嘱。”
“是。”
————
翌日,还没到放榜的时辰,衙门外已经围满了人。
有来看热闹的,有应考的学子,还有学子雇佣的专门看榜的人。
巳时二刻,衙役维持着秩序,将几张红榜张贴到了墙上。
红榜一张贴,所有人都拼命地往红榜处挤,即使有衙役一直在维持秩序,现场依旧很挤。
足足一个时辰后,被挤在了人群中央的衙役们总算是得救了。
“呼,这活真不是人干的,下次再也不接这个活了!”
“赶紧回衙门吧。”
红榜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红榜处尽是人间百态。
没有取中的考生们将再次进行复场考试,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闻阙、李子默运气不错,两人都上了正榜。
除去了四十几个考生,还剩下二百多名考生。
张泽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考生,只觉得头已经开始痛了。
正试没有取中,想从复试中脱颖而出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有的考生能够快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不定还能超常发挥。
有的考生比较倒霉,心态还没调整好,还被分到了臭号,那简直是霉上加霉,霉到家了。
还有的考生考着考着,整个人就开始不对劲了。
坐久了,不得不站起来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再挖出几块璞玉。
然而,这只是张泽的一厢情愿,这些参加复试的考生里头,张泽没看到一块璞玉,朽木倒是一根又一根,简直都快数不过来了了。
张泽觉得府试不是对考生的折磨,也是对他的折磨。
没有一份考卷能入自己的眼,逛了一会儿,张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算了,就这样吧,还能咋的。
所幸,眼不见为净,等会儿的烦恼,等会儿再烦,现在还是让他的大脑先歇一歇吧。
好不容易熬到了考试结束,张泽一分钟都不想多待。
看着林师爷收上来的考卷,一张脸彻底垮了下来。
“林师爷,真是苦了你了。”
林师爷看着难得脸色这么难看的大人,宽慰道:“下官不辛苦,最辛苦的是大人您。”
张泽决定他要先用了晚饭,再慢慢看这些考卷,不然他怕自己晚饭都用不下去。
张泽面无表情地拿过第一份考卷,只看了三秒,直接判了叉。
一份又一份,简直就像是在屎里头淘金,可惜他不是屎壳郎。
张泽自嘲一笑,“呵,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玩笑,我大抵是疯了。”
看着还有一半的考卷,张泽咬了咬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与其难受两,不如难受一,他争取今晚就全部批阅完毕。
一张又一张,桌上的蜡烛换了一支又一支。
“公子,三更了要不先休息会儿,明日再批阅?”
张泽咬着牙,果断地拒绝了水荣的美意,“不,我能行,只剩下最后三十份了。”
水荣没法子,只能认命地在一旁候着,时不时挑一挑灯芯。
“喔——喔——喔——”
鸡鸣声响起,张泽瘫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最后一份考卷已批阅完。
好消息,他终于凑够了剩下的十五人,坏消息,这十五人也是矮个子里拔高个,源柔府的文风想要盛起来,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回府,我要好好睡上一觉,没有大的事,不要叫醒我。”
张泽又补充道:“就算有大的事,你们能处理好的,也别叫醒我!”
完,张泽倒头就睡。
我的个乖乖,就这一场府试,最累的人压根不是应考的考生,而是他这个考官。
一个人仅仅用几日的时间批阅三百多份考卷,不对,是近六百份考卷,他真是够够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