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见陈坤神色不对,陈贵林放下了手中的啤酒瓶。
“我闻着味儿了。”陈坤继续朝一旁看去。
陈贵林却下意识嗅了嗅自己的胳肢窝。
“这话的,我忙活一晚上,有点汗味儿不很正常?”
陈坤没搭理他,转身走到石桥边,俯身向下望去。
陈贵林脸上那副嬉笑的表情瞬间收敛。
他快步跟过去,同样探身看向桥下。
“有好东西呀。”陈贵林声着,同时掏出一支强光手电,光柱照亮石桥下的昏暗。
只见桥下浑浊的河流,竟诡异地分成了两边:一边浑浊如泥汤,另一边却清澈见底。
光柱锁定,立马就瞧见一条黑白斑纹的大鱼,一头扎在浑水里,就留下大半截鱼尾在清水一侧摆动。
两人看到足有十几公分宽、缓慢摆动的鱼尾。
陈贵林吹了声哨:“这鱼得有几十斤吧?捞上来烤了,正好给我俩下酒?”
陈坤白了他一眼:“我你正经点,这时候还想着吃呢?”
“开个玩笑嘛。”陈贵林嘿嘿一笑,“不过这家伙胆子真肥,明知道本司令在这儿,还敢来找你的麻烦。”
陈坤没再接话。
两人不再作声,只是静静地站在桥边,目光锁死下方水面。
忽然,那条斑纹鱼将埋在浑水里的半截身子猛地一挣,抬出了水面。
那竟是一半完整的鱼骸!
白骨森森,唯有表皮残留着黑白斑纹。
它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莹莹的绿光,朝着桥上的两人张开布满獠牙的骨嘴,无声地吞吐着河水。
紧接着,水面开始剧烈翻涌,一条又一条同样的斑纹骨鱼从浑浊中冒出。
气泡咕噜噜地往上冒,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尸腐恶臭扩散了开来。
陈贵林一把捂住口鼻:“哇靠...真臭死了。”
“陈坤,你还不赶紧下去抓鬼,这玩意儿我应付不来,就交给你了。”
陈坤当即屏住呼吸,嫌弃地盯着下方一潭脏水。
“我也不想下去,毕竟我今刚换的衣服,弄脏搞臭了不值当。”
“嘿,出来抓鬼还穿这么讲究,你可一点都不专业。”陈贵林看了他一身的衣服嘀咕道。
“放心。”陈坤盯着水面,“那水鬼的目标是我。”
“只要我不入他的套,他见不下去,自己便会冒头。”
“届时,露头就秒,直接打残带走。”
“有道理。”陈贵林表示赞同。
他也屏住气,手中悄然多了一粒花生米。
两人就这么定定地站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不断冒泡、越发浑浊的水面。
等待并未持续太久。
水下的东西,终于失去了耐心。
一个模糊的轮廓,一点点从水底浮升上来。
陈贵林眼神一凛:“来了。”
然而,浮上来的并非预想中的水鬼,而是一群骨架鱼簇拥着、托举起的一张老旧床架。
陈坤表情一愕:“...这水鬼什么意思?给我送张床来了?”
而他身旁的陈贵林却是表情大变,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端不好的东西。
陈贵林失声惊呼:“不好!是‘句读(dou)骸榻’!”
“快离远点!”
他一把抓住陈坤手臂就想往后拽。
陈坤虽觉他反应过度,但也随之后撤退一步。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
“呵——欠......”
陈坤两人竟毫无预兆地,同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一股深沉到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如污秽浓浊的脏水,淹没上来。
他们的眼眶下迅速晕开浓重的黑眼圈,眼神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石桥下的那张床榻。
那床架静静悬浮于水面,下方污浊的水流急促冲刷着它的支架。
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似乎专为死人安息而设的诡异宁静。
床架下方,密集的骨架鱼群开始同步摩擦獠牙,响起密集的“喀嚓”磨牙声。
一双双发着绿光的鱼眼齐齐抬起,对上桥上的两人。
“呵——欠......”
第二个哈欠不受控制地打起。
陈坤和陈贵林的意识骤然恍惚,视线中的一切都蒙上了浓雾,仿佛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眼前的一牵
他们只是遵循着源自灵魂深处的疲倦指令。
一前一后,动作僵硬地翻过桥栏,精准朝下方那架悬浮的“句读骸榻”纵身跃下。
“噗通。噗通。”
两人准确地并排落在了那张诡异的床架上。
当他们的身体一沾到那冰冷的、仿佛有着吸力的床板上时,最后一点挣扎的念头,便完全消散了。
陈坤和陈贵林安静地并排躺着,最后安详地闭上了双眼。
床架之下,鱼群疯狂磨牙,光萤乱闪。
紧接着,床架开始平稳下沉,载着两名失去知觉的“卧客”,一点点没入了一片散发着浓重尸臭的、深不见底的浑浊之郑
水面泛起最后一个涟漪,随即恢复平静。
......
另一边,醉黄蜂山脚下停了一辆跑车,彩墨推开车门走了出来。
大半夜的,她依旧忙得脚不沾地,手机贴在耳边个不停。
“好的香,我知道了。”
“嗯,下午都安排妥了,你明儿就来找姐姐签字盖章,这事儿就算落定了。”
“别担心,屠九川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官面上会配合我们这个帮扶项目的。”
“咯咯咯......他一听是姐姐我要做好事,高兴还来不及呢。”
“放心,到时候姐姐出面,你就在远远看着,屠九川的人注意不到你的。”
“......”
电话终于打完,彩墨顺着山路走到了醉黄蜂。
“好啦,姐姐不跟你了,忙着呢。”
“大晚上的,你快去睡吧。”
她挂断电话,心满意足地抬头。
只见夜晚的醉黄蜂依旧灯火通明,四处都在施工改建,眼前的建筑已然变得一新。
之前满地的水泥黄土、碎石乱木全不见了踪影,处处透着利落干净。
这时,浑身脏兮兮的土未央跑着凑了过来,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
“那个......彩主子,您看我干的活儿,还成不?”
彩墨立刻后退半步,嫌弃表示:“别靠过来,脏死了。”
土未央僵在原地,面色窘迫。
彩墨这才扫了一圈,评价道:“土未央,你这‘滚地’的本事,倒真不错。”
“我决定了,以后醉黄蜂的卫生工作,就全都交给你了。”
土未央顿时苦了脸:“不是......彩主子,我好歹是房东......”
彩墨眉毛一横:“房东打扫卫生,经地义。”
“你要是不干,姑奶奶就去找别人干。”
“干!我干!”土未央忙不迭应下——毕竟这份月入数万的“皇粮”,他实在舍不得。
他旋即又问道:“彩主子,我想问问,我家那两口子......有信儿了吗?”
“急什么。”彩墨随口敷衍,“坤哥已经着手去救人了,你把心安心放肚子里吧。”
她目光不经意间又瞥见不远处走来的邹磊石,以及跟在他身边、双眼通红的邹蕾。
彩墨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就想转身开溜。
“站住!”
邹蕾的身影已经从身后追了过来。
彩墨脚步一顿,只好挂上笑脸转过身,看着已经跑到近前的邹蕾。
“嗨,妹妹,你是谁家的闺女呀?长得真标致。”
邹蕾红着眼,上上下下地打量彩墨。
“我...认出你了,我且问你,你为什么那样耍我?很好玩吗?”
彩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妹妹,你什么呢?姐姐我怎么听不懂?”
话间,她飞快地横了一眼旁边局促的邹磊石。
“你别转移话题!”邹蕾往前一步,“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彩墨被强硬的邹蕾挡住了去路。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迎上邹蕾的目光。
彩墨眼中竟漾起一片真实的、近乎柔情的涟漪。
“邹蕾。”彩墨声音放得很轻,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哽意,“其实姐姐......是喜欢你的。”
“什......什么?”邹蕾彻底愣住,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彩墨。
彩墨趁势轻轻握住邹蕾的双手,声音愈发温柔缱绻。
“姐姐第一次见你,就特别稀罕你。”
“所以才用了那种笨办法,想接近你,多看看你。”
“蕾,姐姐真的不是故意让你伤心的。”
一旁全程围观的土未央,嘴巴已经张得能塞进鸡蛋:“......”
而邹磊石更是直接石化:“......”
现场,一时间变得寂静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