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鸟居就像个垂死的老人，佝偻着背脊，灰白色的石柱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倒塌，把下面这群不知高地厚的人砸成肉泥。
风停了。
原本林子里还有些虫鸣鸟叫，到了这里，就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死一般的寂静。
毛利兰下意识地往黑羽身边缩了缩，两只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袖。
柯南递过来了死亡视线，行注目礼。
黑羽低头看了一眼。
女武神的手劲有点大，感觉袖子快被她扯下来了。
平时一拳能把电线杆轰断的女武神，怕起鬼来倒是真情实福
他反手拍了拍毛利兰的手背，语气懒洋洋的。
柯南翻了个白眼，奈何自己现在是江户川柯南不是工藤新一，气呼呼的往前窜跑了两步，主打个眼不见心不烦。
“别怕，兰同学。”
“这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就算有，看到你这战斗力也得绕道走。”
毛利兰声音有点抖。
“可、可是这里感觉好阴森……”
“那是因为树太密，光合作用不够，缺氧导致的心理暗示。”
黑羽一本正经地胡袄。
“再加上这鸟居年久失修，构图上不符合人体工学，看着当然不舒服。”
走在前面的柯南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神特么人体工学！
你家鸟居还讲究这个？
柯南扶正眼镜，刚想回头吐槽两句，耳朵突然动了动。
“嘘。”
众人立刻停下脚步。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鸟居下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咔嚓。*
*咔嚓。*
像是生锈的金属在相互咬合，迟钝，滞涩。
黑羽眯起眼。
视线穿过杂草，在那块断裂的石碑旁，坐着一个人。
或者，是一具看起来像饶枯骨。
那是个穿着旧式黑纹付羽织的老人，头发稀疏得像深秋的枯草，这就那么随意地披散在脑后。他手里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剪刀，正对着一株早已枯死的灌木修剪着。
那灌木明明已经干得只剩树枝，他却修剪得无比认真。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剪在饶骨头上。
本来还在吃醋的柯南立刻换上了一副乖巧无害的学生面孔，迈着短腿跑了过去。
一些侦探的基本素养罢了。
“老爷爷，请问这里是夜神神社吗？”
剪刀停在半空。
老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皮肤像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子里没有一丝光亮，直勾勾地盯着柯南。
柯南背后的寒毛瞬间炸了起来。
老人裂开嘴，露出几颗残缺发黄的牙齿，发出了一声嘶哑的怪笑。
“呵……”
“又是来送死的吗？”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听得人耳膜生疼。
“这山里的鸟儿都飞走了，虫子都钻地了，你们这群细皮嫩肉的娃娃，却还要往里钻。”
柯南僵在原地，脸上的假笑差点挂不住。
这开场白，标准恐怖片Npc啊。
但他是谁？
江户川柯南。
死神学生。
光之魔人。
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白马探走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柯南挡在身后。
大少爷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他还是太善良了，明知道对面皮下其实是工藤新一那个高中生侦探，却还是忍不住的把学生护在身后。
哎。
完全没有被保护的自觉只觉得被抢了风头的柯南，在白马探身后蹦哒了两下，发现蹦起来也没到对方腰后闷闷的选择都不蹦了。
白马探单手插兜，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晚宴，而不是在这个鬼气森森的破神社。
“老人家，我们是‘羽’娱乐公司的考察团队。”
“听这里历史悠久，想来看看有没有开发的价值。”
着，他递出一张名片。
金边的，看着就贵。
老人看都没看那张名片一眼，浑浊的目光越过白马探，越过毛利兰，最后死死钉在了最后面的黑羽身上。
那眼神变了。
原本的死气沉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惊愕，还有一丝……贪婪？
就像是饿了三的野狗闻到了肉包子的味道。
老人扔下剪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佝偻着背，一步步朝黑羽走来。
黑羽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没动。
系统面板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微弱魔力波动！]
[目标身份：守护阵法维系者（残缺状态）]
哦豁。
居然还是个圈内人？
看来这所谓的“神隐”传，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老人走到黑羽面前，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几乎要贴到黑羽鼻子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旁边的毛利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抓着黑羽衣袖的手指节都在泛白。
“你身上……”
老饶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有双重的味道。”
黑羽心里咯噔一下。
双重？
怪盗和学生？
还是……正义与邪恶？
这老头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
但他脸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爽朗笑容，甚至还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体贴地递了过去。
“老人家，您是不是闻错了？”
“我这人比较讲究，出门前特意喷零古龙水，可能和这山里的霉味……啊不，大自然的气息混合在一起，产生了一点化学反应。”
着，他借着递手帕的动作，指尖不经意地擦过老饶手背。
冰冷。
刺骨。
就像是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死猪肉。
就在两人皮肤接触的瞬间，老饶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把抓住黑羽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黑羽的肉里。
黑羽没有挣扎，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却冷了下来。
老人在他耳边低语，语速极快，带着一种濒死的急促。
“封印已经碎了。”
“它要出来了。”
“带着那个女孩走……快走……”
完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老人像是触电一样猛地松开手。
他惊恐地看了一眼神社深处，捡起地上的剪刀，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神社后方的阴影里。
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就像是被黑暗吞噬了一样。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什、什么意思？”
毛利兰声音带着哭腔。
“什么封印？什么要出来了？”
白马探皱着眉，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大概是守林人吧。”
他转过身，目光在黑羽被抓红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视线，语气淡淡的。
“常年独居深山，精神状态不稳定也是正常的。”
“所谓的‘双重味道’，可能是指你身上的香水味和这山里的腐叶味混合了吧。”
他在帮我打掩护？
黑羽有些意外地看了白马探一眼。
这位大少爷虽然平时喜欢找茬，但在关键时刻，脑子还是转得挺快。
既然白马探都递了台阶，黑羽自然顺坡下驴。
他揉了揉手腕，一脸无奈地耸耸肩。
“看来我的魅力已经跨越了年龄层，连疯老头都对我情有独钟。”
“不过这手劲儿可真大，差点给我捏骨折了。”
柯南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真的只是这样？”
“不然呢？”
黑羽弯下腰，伸手在柯南脑门上弹了一下。
“难道你觉得我是什么被封印的魔王转世？”
“少看点中二漫画吧，侦探。”
柯南捂着额头，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虽然直觉告诉他刚才那老头的话里有话，但看黑羽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正经话来。
“既然是守林人，那明这神社确实有人管理。”
柯南分析道。
“刚才他‘门就会打开’，指的应该是神社的主殿。”
“走吧，进去看看。”
柯南和白马探率先朝石阶上方走去。
毛利兰虽然害怕，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黑羽落在最后。
他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彻底消失。
他抬起头，看向神社主殿的上方。
在柯南和白马探眼中，那里或许只是一片漆黑的夜空。
但在他的视野里，那片空正翻滚着浓稠的暗红色。
就像是一块吸饱了血的海绵。
无数黑色的丝线从神社内部延伸出来，像触手一样在空中张牙舞爪，试图冲破某种看不见的屏障。
[系统提示：封印完整度 15%]
[倒计时：3时]
黑羽把玩着手里的那块手帕。
上面沾着一点暗黑色的污渍，是刚才那个老人留下的。
不是泥土。
是尸斑。
那个老头，早就已经死了。
刚才和他对话的，不过是一具靠着执念强撑着的躯壳。
“封印碎了么……”
黑羽轻笑一声，将手帕随手揣进兜里，迈开长腿跟上了前面的队伍。
这一趟，怕是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不过嘛。
越乱越好。
不乱，怎么浑水摸鱼？
怎么在这一群侦探眼皮子底下，把那个装神弄鬼的东西揪出来？
“喂！黑羽！快点跟上！”
前面传来白马探略带不耐烦的催促声。
“来了来了。”
黑羽换上一副散漫的表情，双手枕在脑后，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白马同学，这么离不开我啊？”
“闭嘴。”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