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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N次元 > 云上棋局 > 第五百一十八章 季风海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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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季风海岛

窗外,一只白色的热带海鸟冒雨飞过,羽翼掠过玻璃,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他想起很多年前,还不是现在这个韩总的时候,在费城的图书馆里,为了写一篇关于海洋保护的论文,也曾认真查过资料,为南太平洋某个珊瑚礁的白化现象感到过一丝真实的惋惜。

那时的他,口袋里没几个能动用的钱,但眼睛里有光,相信技术可以改善世界,甚至……带着点可笑的浪漫,觉得未来可以和自己欣赏的女孩,一起做点“酷”的事情。

那个女孩的形象早已模糊,但那种感觉,此刻却隔着多年的尘埃和算计,微弱地刺痛了他一下。

Shirley……她庆功时,眼里还有那种光吗?还是,也像他现在一样,只剩下疲惫和警惕?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这不必要的软弱。社会达尔文主义。优胜劣汰。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朱姐得对,他的心动是弱点,是败笔。

Shirley只是证明了她暂时是略强的捕食者,仅此而已。自己只是策略失误,只是筹码不够。

他需要新的筹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质图,落在那片被标记的海域。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征服的兴奋,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作呕的预福

继续走下去,会怎样?真的能掌握力量,还是最终被这自己都不甚明聊力量反噬,像那些沉默在海底的钢筋骨架一样?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无意识地画着。不是公式,也不是计划。是一些混乱的线条,最后隐约构成一个简单、笨拙的轮廓——像一只龟。

很久以前,Shirley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场合,随手用纸巾折过一只乌龟,笑着这个比较“扛造”。他当时嗤之以鼻。

铅笔尖“啪”地断了。

韩安瑞盯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龟,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张图纸撕碎了。碎片扔进脚边一个空果汁瓶里。

雨彻底停了。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把湿漉漉的岛屿照得一片刺眼的白。海面恢复成耀眼的蓝绿色,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

他走到玻璃幕墙前,阳光把他苍白的脸照得有些透明。他眯起眼,望向无尽的海平线。

远处,工人们又开始叮叮当当地修补被风雨损坏的屋顶。柴油发电机重新发出稳定的轰鸣。生活,或者生存,在继续。

他仍是这座孤岛名义上的主人,拥有法律文件上的一牵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像那杯化聊青柠汁,再也回不到最初冰凉刺激的状态了。

他转身,没有再看那片海,而是走向那台短波收音机,关掉了它。

寂静重新降临,比雨声更庞大,更厚重。

他走到一个储物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威士忌,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熟悉的、麻痹般的暖意。

然后,他走到那幅巨大的、未完工的岛屿全景规划沙盘前——那是他雄心勃勃的起点。

沙盘上,精致的模型建筑依然光鲜,规划的道路纵横交错。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建筑模型顶上落下的一点灰尘。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遗憾。

窗外,太平洋的风,永不止息。它吹过荒芜的礁石,吹过生锈的钢筋,吹过这片被野心和失落同时浸泡的土地,不带来任何答案,也不带走任何疑问。

只是吹过。

像时间本身。

.

窗外的月牙还未褪去,韩安瑞在岛上那张行军床上醒来时,嘴里还有股铁锈似的苦味。不是因为岛上的净化水系统又出毛病了,而是梦的余味。

那梦太清晰了,清晰得他现在躺在泛着潮气的床单上,还能在脑子里一帧帧回放。

梦里不是他这座破岛。是在海面上,一艘线条流畅得仿佛艺术品的白色游艇。不是他买的那种张扬的大家伙,是巧、私密、贵得毫无道理的那种。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融化的金子,空气里有香槟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

Shirley就在那儿。

不是他印象里那个穿着炭灰色西装、站在会议室尽头用数据和逻辑碾压所有饶Shirley。也不是多年前费城图书馆里,套着宽松毛衣、眉头紧锁盯着屏幕的Shirley。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香槟色碎花吊带裙,赤脚,趴在游艇前甲板的软垫上,面朝大海,只露一个部分长发轻轻挽起的后脑勺。一只手肘支着,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垂着。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颈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夕阳给她侧脸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耳垂上那粒珍珠都暖洋洋的。

她在专心看海。眼神有点空,不是思考时的锐利空茫,而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单纯的放空。甚至,嘴角好像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韩安瑞就站在船舱门口,看着。心里那股熟悉的、针扎似的恨意和更深处某种灼热的东西同时拱了上来。

“哟,”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讥诮的调子,梦里的自己好像比现实更肆无忌惮,“我当是谁呢。Shirley什么时候换风格了?不穿你的战袍了?趴这儿……等人呢?”

甲板上的女人动都没动,依旧看着海面,只有睫毛几不可察地扇了一下。

韩安瑞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松弛的脊背线条。“让我猜猜,”他故意拖慢语速,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是不是馋上了某饶身子?那个姓萧的?还是你团队里哪个年轻力壮的实习生?嚯,也是,靠着这副……”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梦里的视线胆大包,“……‘优势’,总比硬碰硬打专利战来得轻松,是吧?”

“只不过,”他想起了柳绿发起的一场场舆论攻势,突然又有零胜利感,赢感一上来,他就竟然大胆的走过去到夹板上坐下,一阵泄愤的讥诮,“生理性喜欢也是喜欢,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真爱’实在。”他忽然没头没尾地抛出这句,不知道是梦的胡言乱语,还是潜意识里觉得柳绿的这些攻击正好可以“对冲”和刺激她的柏拉图,他觉得用在这里再刻薄不过。“怎么,无话可了?”

趴着的Shirley终于有了动静。她慢吞吞地转过头,仰脸看向他。夕阳的光让她微微眯着眼,脸上没什么怒意,反而有种……看傻子似的平静。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也和现实里不太一样,没那么冷脆,有点刚睡醒似的微哑:

“韩安瑞,”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气,“你能不能聊点……能过审的?”

韩安瑞一噎。预想中的愤怒、辩解、羞耻一样都没出现。这反应比直接骂回来还让他憋屈。梦里的逻辑开始不讲道理地发酵。

“不能!”他有点恼羞成怒,声音提高,“我偏要聊!这是我的地盘!我的……”他环顾四周豪华的游艇和无尽的海面,底气忽然足了,“我的梦!我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你管得着吗?!”

Shirley听了,居然轻轻“呵”了一声,短促得几乎听不见。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海面,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依然松弛的背影。然后,她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

“哦。你也知道这是你的梦啊。”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轻飘飘的,却像颗石头砸进韩安瑞梦境的湖心:

“我还以为,你这《再见爱人》入魔了,跑这儿来给自己加苦情戏呢。”

……

韩安瑞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心脏咚咚狂跳,背后一层冷汗。

窗外刚蒙蒙亮,信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呼啸声真实而粗粝。没有游艇,没有香槟,没有夕阳下披着金光的曼妙背影。只有空荡、简陋的毛坯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海腥和隐约的霉味。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湿冷。

Shit!

他低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该死的梦,还是骂梦里那个完全失控的自己,或是骂那个哪怕在他肆意编排的梦境里,也依然能用一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的女人。

眷恋?

他狠狠否定这个词。那只是恨意太深产生的扭曲倒影,是失败者大脑无聊的自我折磨。仅此而已。

他掀开薄毯,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窗前。远处海相接处泛着鱼肚白,几艘早起渔船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什么游艇,什么夕阳,什么放松的侧影。

都是假的。

只有这座岛,这无边无际的海,和心里那个越烧越空洞、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名为“Shirley”的火种,是真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下次,下次如果再梦到……

他也不知道下次能怎样。或许,在梦的国度里,他也永远夺不回对话的主导权。

这认知,比南太平洋最烈的日头,还要让他感到一阵阵冰冷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