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下了吗?”
一名万春谷女弟子缓缓从万春别院一处房间内退出,心关上房门,身后传来戚掌门声音。
“睡了,这孩子挺乖的,就是稍微有点呆愣。”
万春谷女弟子。
戚掌门微微颔首:“好,你不要走远,万一这孩醒了哭闹,还得让你哄着。”
“是,掌门。”女弟子着话,到廊檐下坐着等候。
便在此时,戚掌门微微一怔,收到叶孤星神识。
“戚掌门,我杀了中域大宗门两名金丹魔修,不便现身为万春谷惹祸。还请戚掌门容许,让海女暂且留在万春谷中,尽可能避开是非。”
“叶宗主,此事自然是不难……只是你杀了中域大宗门金丹修士,对方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元婴境界修士一旦前来,灵剑宗上下又如何办?”戚掌门以神识询问。
“此事我自有度量,定会打探到消息;若那些大宗门真要派元婴修士来,哪怕是进入中域后以杀止杀,拼了我一身性命,也不会让他们对灵剑宗不利。”
叶孤星到这里,戚掌门也不再多。
万春谷面临的威胁并不比灵剑宗,叶孤星既然自有度量与决心,便各家只管各家事。
又停顿一下后,叶孤星的神识再度传来:“戚掌门,之前追查韩榆是否魔修,行事过于急切,还请见谅。”
“如今想来,以万春谷、戚掌门的品行,应该不会包庇一个罪大恶极之辈,韩榆是魔修的传言未必是真。”
“我若有机会见到韩榆,还是要听其言观其行,才好判断。”
戚掌门再度沉默。
叶孤星在道歉认错?这是叶孤星能出来的话?
我今这是遇上假的叶孤星了不成?
叶孤星等了几个呼吸,见戚掌门还未回答,便又传来神识:“戚掌门,失礼了,这便告辞……”
“你这一去,行踪不定,要不要见一见海女?”戚掌门问。
叶孤星犹豫了一瞬,随后回应:“不必了。”
“以后若能见面,自然能见;若有不测,不见也好。”
又道一声告辞,再无声息。
戚掌门静静站了片刻,心头沉凝。
叶孤星开了这个头,将中域大宗门更吸引到南域,万春谷又岂能落得好?
若是中域大宗门真派出元婴修士——
罢了,早些晚些的区别而已,若真要来了,全力应对便是。
怨尤人,终究不是解决办法。
…………
数日之后,合欢宗内一处房间内,欢声笑语不断。
季青灵、祁飞燕站在一旁伺候,她们的师尊秦虹柔晃着水蛇腰,左手牵着鲁恽,右手端着酒杯,浪笑吟吟:“来,心肝儿,喝个交杯酒吧?”
鲁恽早经历了无数红粉阵仗,对这些暧昧已经视若寻常,淡淡举杯与她共饮:“怎么,今日心情这么好,有喜事?”
“有啊,俏郎君那个王鞍,死在南域了,可算解了我心头之恨。”秦虹柔笑着,“可得好好喝两杯!”
“嗯?”
鲁恽诧异:“俏郎君可是合欢宗的金丹修士,你的同门,你怎么——”
到一半,又恍然一笑,“来也是我想得多,你们魔修哪有什么真心实意?同门之间,相互算计,本也是最普通寻常的事情。”
“你懂个屁!当初老娘水灵灵一朵花儿,本来也是灵岩城秦家的大姐,家中族长虽然仅有筑基修为,但在地方养尊处优,也是一个千金姐,堂堂正正要嫁给城守公子的。”
秦虹柔咬牙切齿:“俏郎君这王鞍,在我大婚之日将我掠走,采了我元阴,还要杀人毁迹……若不是我委曲求全,假装放浪要入合欢宗,早就死在那时候。”
鲁恽愕然:“你你是装的浪?本是千金姐?”
“一开始的确是装的,其实羞耻的很。”秦虹柔笑了一下,“到了现在,就跟吃饭能填饱肚子,喝水能解渴一样,已经不当一回事了。”
“就像是心肝你,现在不也乖乖跟我喝交杯酒吗?”
话没完,见到鲁恽以怜悯眼神看着自己,秦虹柔更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前仰后合:“心肝,你自身难保,怎么还可怜起我来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我和你,并无不同。不分魔修、不分南域中域,都是人而已。”
鲁恽认真道。
秦虹柔默然,随后又满不在乎地一笑:“我们不是人,难道还是畜生不成?”
“你以为你我被掠来,够命苦的?”
“瞧瞧我身后这两个,飞燕是父母亲自卖去青楼的;合德,也就是你整喊的季青灵,全家被灭,身为富贵人家之女被人排队犒赏,差点被糟蹋致死……哪一个没有伤心事?哪一个不是沦落人?”
“心肝,你以为合欢宗是什么地方?是一群没家、没良心、更没礼义廉耻的人所在的地方。呆的久了,你就再也回不去,只能在这臭水潭里当个臭虫,再也回不了家啦!”
秦虹柔完之后,又一阵哈哈大笑,将眼泪都笑出来。
擦掉一滴眼泪,秦虹柔又骂了一声:“王鞍俏郎君,我本准备下手阴他的,没想到他倒是先死在南域!”
“南域有人能杀了他?”鲁恽疑惑。
秦虹柔道:“宗门也因此特意打探过……魔门那边有个圣血出身南域,了个大概;原来是南域那边有个剑修叫叶孤星,走的是心剑合一的玄剑宗路子,金丹九层修为,又盯着魔修杀,实力在金丹境界所向无担”
“本次俏郎君专门去打探玉林国黑风山魔星韩榆出没,杀死金丹修士的情况,没想到就遇上了这个剑修。”
鲁恽一脸惊愕:嗯?
韩榆都能杀金丹修士了?
我才刚筑基不久啊!怎么我到了合欢宗,还比不上这家伙?
秦虹柔继续道:“这种剑修一般来向来是最令人头疼……金丹修士只能躲着走,只能动用元婴修士。”
“这件事起来只要元婴修士出动,还是不难。”
“但偏偏万象宗的又发什么癫,之前叶孤星在东海国,魔星位置也在那南域边缘靠近中域位置,方位对得上。而且叶孤星也是以一敌多远超同辈,有可能叶孤星才是南域的魔星。”
“劝我们谨慎行动,不动则已,一动便要必杀此人,不要让叶孤星临阵突破到元婴境界。”
鲁恽听完,直接“呸”了一口。
“他老母的神棍,法又变了?老子好端端在万春谷待着,现在什么苦都吃了,告诉我魔星不在万春谷,而是另有其人?”
秦虹柔笑吟吟:“心肝儿,你吃什么苦了?姐姐给你吃点甜的,好不好?”
鲁恽无奈叹一口气,径直展开五肢:“来吧,反正我反抗也是无用……权当享受……”
“这就对了嘛……咱们谁还嫌弃谁呢?”
笑语盈盈传出窗外,水波涟涟,鼓荡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