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樱有些不明她为何有此一问,但不妨碍她敷衍,随便提了个数。
澜鸢若有所思的瞧了她一眼,笑道,“如此……甚好”。
青樱拧着眉头,觉得福晋话里有话,但很快她就知道对方什么意思了。
阿箬被人扣住,“你们……欸!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
自然是送你上西取经,让你跟太阳肩并肩。
刘佳嬷嬷板板正正站出来,并未回答反而疑惑出声,“青格格可知道?”。
青樱哪里知道,“嬷嬷这是何意?”。
刘佳嬷嬷面不改色着继续,“格格,府规第一档第一篇章六十六节,府中奴才不允许私底下议论主子,凡触犯者皆杖四十,打回内务府永不录用”。
“格格方才不是已翻阅至第三档吗?可是看花眼了?”。
阿箬的脸刷的白了,青樱也是面色一僵,“字太多,本格格可能漏了这条”。
刘佳嬷嬷不在意的一抬手,阿箬立马被人拖拽着往外去,她像是才回过神来,赶忙挣扎着大叫,“格格!格格救奴婢”。
青樱淡淡的追问,“福晋,阿箬一向乖觉,并未有言语冒犯过府上的主子,还请福晋公正明察”。
澜鸢不话,一旁的立冬将昨日阿箬放的那些厥词简要阐述出来。
大厅内的气氛骤然凝固。
青樱不在状态的思考了一会儿,随即便觉得福晋阴险,竟在她院子里安插人手,回去定要把那人抓出来,施以极刑。
阿箬已经被按在院子里的板子上,“格格!格格快救奴婢,奴婢同您从一块儿长大的啊”。
知道真是阿箬有问题后,青樱不得不蹲下身,“福晋,阿箬是我的陪嫁,还请福晋将她交给我带回去亲自教导”。
澜鸢依旧不语,却将杯子重重磕在桌上,刘佳嬷嬷一声令下,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阿箬撕心裂肺的吼叫猝然响起。
青樱见澜鸢不为所动,抬头阴恻恻盯着她。
“福晋还请三思,不过一两句闲言碎语罢了,阿箬有口无心,并非有意,四十板子是否太过残忍,想来便是弘历哥哥知道了也会有不悦之意”。
高曦月已经傻眼了,听着外头由高到低,很快便又渐渐弱下去的哭喊,脸色不自觉白了又白。
她寻常只瞧着福晋温声细语,话不疾不徐,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十分可靠,不想也有这样严厉的一面。
阿箬被当场杖毙,不论青樱如何威逼质疑,四十大板卡在宫廷刑罚力度中间,可死可不死。
但阿箬,必须死。
青樱随意扫了眼七窍流血目眦欲裂的阿箬,又全程见澜鸢油盐不进,压根不把她当回事,气得哐当一下站起身。
“福晋如此罔顾一条人命,严刑酷吏,就不怕弘历哥哥生气吗?”。
澜鸢这才慢悠悠看向她,“青格格以下犯上,禁足一月,抄府规百遍”。
青樱脸色涨红,“瓜尔佳氏,你!”。
“拉下去”,澜鸢再次轻飘飘的吩咐。
高曦月在青樱被人强行扣下去后瑟瑟发抖的表忠心,“福……福晋,妾身回去后定会将府规看个明明白白倒背如流”。
澜鸢看了她一眼,温柔的问道:“可是吓到了?”。
“阿箬此婢胆大包,无遮无拦,需知祸从口出,若不惩戒,来日出去了难免惹上更大的祸事连累王府,妹妹身为主子,自是与之不同”。
高曦月勉强放松了些,“是,妾身多谢福晋教诲,定然铭记,日后会谨言慎行,不给王爷丢人,更不给福晋添麻烦”。
“嗯,回去休息吧”。
“是,福晋”。
再抬头的时候,阿箬的位置已经被处理干净,空气中徒留淡淡一层血腥味儿。
澜鸢抿唇轻笑,扶着立春的手起身进屋。
不知死活的东西!
竟议论瓜尔佳氏的教养。
先帝爷时期曾金口玉言,赞她表姑姑秉资淑孝赋性宽和。
一个贱婢,敢口出狂言,死不足惜。
整个重华宫中,澜鸢只留了皇上跟瓜尔佳氏的人,熹贵妃都没能收到一丁半点的消息。
雍正听完后只轻轻点头,倒是一旁看折子的弘历愣神了:他家福晋这么猛的吗?
看来以后得更心些。
不过阿箬的嘴咋这样臭?那真是打死算逑。
重华宫瞬间像是按下暂停键,所有人安分守己得不得了。
除了青樱不服气的闹着要找弘历讨公道外,一会儿强迫宫女跟她换衣服出去,一会儿逼太监送暗香汤……
到不是多在意什么阿箬,主要是借机找弘历诉苦,外加自觉被澜鸢下了脸面不好看。
结果可想而知,接连失利羽铩而归,出不去她的院子,甚至想传些对正院不利的消息都起不来。
倒是适得其反惩罚加倍,禁足累加到了半年后。
整个人都扭曲了。
十一月,紫禁城的风愈发冷冽,橙色红绸挂满重华宫,吹吹打打的声音再度响起。
澜鸢看着跪在地上的富察琅嬅,以及她身后孤零零的一个陪嫁,给了赏便让回新房了。
立春也疑惑,“富察氏应是不缺饶才对,怎的自行降等只携带一人进宫?”。
侧福晋院里配置虽不比正院,可两三个陪嫁,外加一个嬷嬷还是不打紧的。
进了宫谁人不知身边饶重要性,一人相当于九尾狐一条尾巴,必要时是能以命换命的存在。
是那位素练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还是侧福晋自身足够强大,所以才敢如此自信的近乎单枪匹马勇闯深宫?
琳琅院,富察琅嬅心翼翼等着王爷回来,满心满眼记挂着她的家族荣耀,额娘临行前的叮嘱。
要当心后院所有女人,尤其福晋,要贤惠大度,争取比福晋做的还要好,要早点生下长子压福晋一头,要……
所以她就带了根独苗苗素练进来,以示自己多么朴实无华,低调内敛。
这理由……相当强大。
弘历得了自家胖老爹跟假额娘的叮嘱,倒是没落富察氏脸面,来过一趟明路,意思意思后倒头睡下。
他这副姿态直接就拿捏住了富察琅嬅,她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没伺候好,怎的王爷草草了事,直接一整晚没睡好。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愈发战战兢兢,给弘历干懵逼了,套好衣服倒腾着两条腿跑得飞快,万一别人污蔑他欺负人怎么办。
富察琅嬅见状彻底没忍住,当场眼眶泛红,“王爷果然是不喜欢我的”。
素练没空搭理她的悲春伤秋,拿着俩镯子和一个簪子过来。
“侧福晋,现在不是伤怀的时候,咱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富察琅嬅努力收拾情绪,“嗯,额娘怎么”。
素练见状满意了,忙道,“那位青格格在禁足,镯子只能回来后再给她送去”。
“今日便只需将这只镯子跟簪子送出去即可”。
富察琅嬅一听便有些迟疑,“福晋那里也要送吗?”。
素练见她优柔寡断的顿时急了,立马开启教模式。
“那可是重中之重啊侧福晋,老夫人特意交代了,眼下您只是侧福晋,名分上已经矮了那边一头,青格格与王爷青梅竹马,高格格家世不俗,都是咱们的敌人,若再不生下长子,便真的失了所有先机了”。
富察琅嬅陡然捏着簪子,“……罢了,只是温和避孕而已,将来待我生下后再帮她们取出,想来也不会沾染孽业”。
素练孺子可教的点点头,扶着她起身朝外走去,“侧福晋能这样想便是最好”。
老夫人的果然不错,自家格格性子软绵,这样的大事竟也犹豫不决。
看来还得她多多考虑,否则这龙潭虎穴的哪里还能有她们的立足之地。
画面一转,正院里呈三角形,青樱难得被暂时放出来认认人。
素练一看便庆幸了,还好之前想着省时间,这位的镯子也带了过来。
互相见礼后,富察琅嬅开始她的重头戏,“这些都是皇上赐予本侧福晋的陪嫁,这对是安南进贡的翡翠珠镯,今日本侧福晋便借花献佛,转赠给两位妹妹”。
“以表咱们姐妹和睦,两位妹妹看看可还合心意”。
高曦月规规矩矩接下,只是没戴,青樱嘟着嘴一脸傲的示意底下人接过,随即不知想到什么,又接过来现场戴上了。
富察琅嬅神色微顿,状似无意的笑道,“曦月妹妹是不喜欢本侧福晋送的镯子吗?怎么不试试趁不趁手?若是不合适,本侧福晋可以给你换成别的”。
澜鸢喝茶的动作一顿,轻轻撩了她一眼,没作声。
高曦月被问得一愣,憨直道:“侧福晋误会了,并非妹妹不喜欢,只是我手上已经戴琳福晋赐的暖玉镯子,不好再多添一对”。
富察琅嬅抿了抿唇,视线在她手腕上扫过,“哦,原来是这样啊”。
“不过你也可以戴另一只手的,想来不碍事,这毕竟是象征我们姐妹和谐的,想来妹妹也希望如此”。
这话的,直肠子高曦月都听懂了,不戴就不希望后院和睦了呗?
青樱看了眼澜鸢,道,“侧福晋有心了,本格格很是喜欢,以后会日日戴着”。
富察琅嬅没管她,淡淡应了声就继续盯着高曦月,咄咄逼饶眼光把家伙吓得够呛。
澜鸢终于确定镯子有问题了,微微偏头示意,靠近高曦月一侧的立春不着痕迹下去,不一会儿便抬着几盏茶进来,给几位一一换上。
得到她肯定答案后,澜鸢才出声问道:“好了,后院姐妹和谐不看这些个外物”。
“曦月今日的衣裳跟这只镯子也不是很搭,随她吧”。
富察琅嬅有些不甘的收回视线,她身后的素练更是明晃晃死瞪了一眼高曦月,想着过后重新给她送点什么别的东西。
好在青格格是个识趣的,她暗中推了推自家福晋,富察琅嬅会意的亲自起身,“福晋,这只簪子是妾身专门设计并督人打造,望福晋不嫌弃”。
澜鸢没碰,立春伸手接过来,真是大一股麝香味扑面而来,调配再好也躲不过她的狗鼻子。
富察琅嬅屡屡受挫,面上是真捉急了,“福晋,您是不喜欢吗?怎么不戴上?”。
“这是我们姐妹和谐的象征”。
澜鸢也是生平头一遭,当真没有最奇葩,只有更奇葩。
她抬头看了眼喜怒形于色的富察琅嬅,暗自惊愕,富察家已经落寞成这样了吗?
这好好的满洲姑奶奶怎么教养成这般模样?
茶杯再次重重磕在桌上,高曦月跟青樱条件反射蹲下,不约而同想到不久前正院里的一幕。
富察琅嬅呆了,“这……福晋,怎么了?”。
怎么了?
澜鸢没忍住嗤笑一声,“去,今日休沐,请王爷过来”。
路子的徒弟橘子身形一闪便没了影。
富察琅嬅心口扑通扑通狂跳不止,但一时还并未察觉有哪里不对。
弘历来得很快,亲自扶起澜鸢坐下后才问道,“怎么了?可是有权敢不敬你?”。
着视线往下边三人身上一扫。
高曦月忙不迭否认,“王爷不是的,妾身最是听福晋话了,怎么会让福晋生气呢”。
青樱时隔几个月终于见少年郎,一双眼粘在他身上下不来,痴迷不已。
旁边的富察琅嬅心底也是酸酸涩涩的,如果那日瓜尔佳氏不到场,嫡福晋本该是她的。
澜鸢抬了抬手,立春当众打开簪子,里边掉出几颗塞得满满的黑丸子,高曦月懵逼的盯着黑疙瘩,“这是什么?”。
富察琅嬅主仆俩的脸瞬间煞白,尤其后者,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她很清楚事情要是暴露出来,侧福晋顶多禁足,可她是会被直接暴毙的。
青樱到底得了几分景仁宫那位的真传,又回想起刚才侧福晋让人一定要戴的穷追猛打劲儿,立马脱下手腕上的镯子,敲敲打打到最后挑破一个暗扣。
同款丸子落在腿上,又顺着腿掉在地上,她愣愣的看着富察琅嬅,“侧福晋,这东西到我手上不过半盏茶时间”。
高曦月也不是真的傻,有样学样撬开自己的手镯,一模一样的情景再现。
富察琅嬅死死埋着头,双手搅在一起,大气不敢喘。
弘历都不是生气,他是震惊,“福晋你也敢动手?”。
富察琅嬅:“……”。
这话的,怎么就不敢了,只是避孕而已,又不是别的。
弘历闭上眼,“王钦,去请太医过来”。
“多请两位”。
王钦也是服气了,除了自己拢三个人,侧福晋是真不怕死啊,一口气埋仨,其中一个还是嫡福晋。
简直离谱大发了,这跟熹贵妃给皇后喂避孕汤有什么区别。
太医一跨进门槛就觉着气氛不对,动作更心了:“参见王爷,参见福晋”。
弘历现在脑瓜子嗡嗡作响,撑着额头摆摆手,“劳烦两位太医看看这黑色丸子是什么”。
太医那都是翻山越岭过来,光听着约莫明白了什么。
一检查,避孕药神器零陵香,里边主要成分乃麝香。
弘历也不多了,起身带着人证物证麻溜找自家老爹做主,他们父子俩这是什么运气,撞毒妇体质?
哦不对,他遇上这个比皇阿玛家那位低了好几个档位。
高曦月在弘历离开后终于忍不住了,一整个平富察琅嬅身上,“贱人!”。
“我跟你无冤无仇,你竟要断我子息,难怪你做不成嫡福晋,你就是个贱人!恶毒的贱人!”。
青樱没有直愣愣冲上去,但脸色也不是很好,她的少年郎如今对她没有以前好了,她还盼着有机会能生下他们爱情结晶回到从前呢。
“果然知人知面不知心,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侧福晋如此行径,也不怕损了阴鸷,这种下作手法,便是告诉我,我也是不会做的”。
“唯恐家学渊源,富察家果然好教养”。
前面还无所谓,这一句却是当头一棒,直击富察琅嬅心灵,她立马辩解,“不是的,只是暂时避孕而已”。
素练原本忙着跟帮自家主子的,这会儿也不帮了,刷的站起身,“青格格慎言!此事皆由奴婢一人所为,跟富察氏无关”。
有关没关的,高曦月又甩上一巴掌,“我本就体寒,子嗣缘浅薄,你这哪里是避孕,你是要绝了我一生的希望!”。
“富察氏!我跟你不死不休!”。
澜鸢就这么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不出意外的话,富察琅嬅是彻底没戏了。
就这?富察家怎么想的?
富察家没想,他们在送人进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把人放弃了,左右是个妾,出了问题皇家自行处置就好。
以至于雍正把东西交给马齐的时候,这老东西倒是割地赔款,但给的不多。
没有娘家托底,富察琅嬅贬为格格,迁出玲琅院至琅居阁,无期限禁足。
素练杖毙,诛满门,听到消息的她整个人如遭雷劈,“不是!”。
“都是我一饶错,与我家人无关啊”。
“公公!公公求求您了,您跟皇上一声,饶恕我的父母吧”。
高毋庸嘴角抽抽,一个奴婢这么大的脸呢?
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比起她,富察琅嬅是直接两眼一闭晕倒过去:完了,她这辈子完了,她对不起富察氏,对不起额娘的教导。
彼时的她还尚且不知,教导她的额娘被连夜送去庄子上,那才是真的这辈子完了。
若非宗室女的出身护体,她怕不是得被悄无声息的病逝。
重华宫才因为进个侧福晋起点水花,瞬间又打落下去。
也是这个时候,澜鸢爆出有孕一个半月。
弘历高心像个二哈,围着她转来转去,心翼翼摸着她的肚子,“怎么不会动?”。
澜鸢:“……”,这特么是哪里来的智障。
跟着又听他自顾自的回答,“应该是太了,以后长大就会动了”。
弘历一边一边搓手,嘴里边碎碎念着这样那样之后要怎么样的话。
午后,雍正赐下赏赐,熹贵妃紧随其后,后宫嫔妃们随大流,瓜尔佳氏也送了不少贺礼过来。
弘历馋的流口水,羡慕得不要不要,“我老婆真有钱”。
澜鸢有些好笑的看着他,“那王爷要不要挑两样回去?”。
弘历狠狠心动,但还是忍住了,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
不过他眼珠子一转,撒丫子去了养心殿,抱着雍正的大腿嗷嗷哭,“皇阿玛,儿子库房都能跑马了”。
“耗子见了屁都不稀留下一个”。
“儿子如今还要养孩子……您看是不是……那个……这个……”。
来去两个字,打劫。
雍正:“……”,这么可怜的吗?
不过想想自己那点子东西不给儿子给谁,死了又带不走。
索性大手一挥,弘历满载而归。
比起这些饶大赏特赏,后院里的几人明显不是那么开心。
富察琅嬅要疯,悔得肠子都绿了,“她怀孕了,她竟然怀孕了?那我被关起来这一出算什么?”。
人家都怀上了,她给人避个鬼的孕,若瓜尔佳氏那早一步出自己有了,那她便不会给她送,起码会想其它更保险的法子,从长计议。
高曦月明显是个棒槌没察觉,那个青樱的更是愚昧不自知,都是好对付的根本发现不了。
而且她们俩即便发现了又如何,依着富察氏一族,只是对那两人下手的话,她根本不会永久禁足。
青樱也有些破大防,一行眼泪上青,抱着她书房里唯一的一本墙头马上翻来覆去的看。
虽然她就能看懂其中一句,“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弘历哥哥,你是不是变心了”。
高曦月接受良好,在她的认知里边,福晋越好,她的靠山就越牢固。
不过她也想有个孩子,不拘着儿子女儿,她都喜欢,都会宝贝她们。
想得心痒难耐的姑娘大半夜爬起来往肚子里塞枕头,在房间里转来转去,悠悠踱步。
这件事澜鸢是意外得知的,她沉默良久,道,“找机会提醒她让家里派个医女入宫调养身体”。
立春点点头,“明白了,福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