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诉之刃
卷一 死案里的活口
第一章 卷边的起诉意见书
初秋的江州市,连绵的阴雨把市检察院的大楼泡得发潮。第一检察部的办公室里,灯光亮到晚上十点,陆则面前的卷宗堆得像山,最上面那本《起诉意见书》的边角,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
他今年三十一岁,政法大学法学硕士毕业,进检察院六年,从书记员做到主办检察官,是第一检察部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办过的涉黑、职务犯罪大案不少,手里的案子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人送外号“铁面陆检”。
可眼前这本卷宗,却让他皱了整整一晚上的眉。
这是一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犯罪嫌疑人魏明,海盛集团副总经理,涉嫌向社会不特定对象非法吸收资金,涉案金额高达十七亿,造成投资人损失超过八亿,案情重大,社会影响恶劣。
公安移送的证据链看起来衣无缝:借款合同上签的是魏明的名字,资金走的是魏明的个人账户,公司里负责融资的团队全是魏明招的,甚至连给投资饶返利承诺,都是魏明在发布会上亲口的。
所有的证据,都像一把把锁,把“主犯”的身份,死死地锁在了魏明身上。
可陆则总觉得不对劲。
海盛集团,是江州市数一数二的民营企业,董事长赵啸海,是市政协委员,市里有名的青年企业家,白手起家,二十年时间把一个工程队做成了横跨地产、矿业、金融的商业帝国。而魏明,是赵啸海的发,从工程队时期就跟着他,是海盛集团的二把手,跟着赵啸海干了二十年。
一个跟着老板干了二十年的二把手,会瞒着老板,用公司的名义,非法吸收十七亿的公众存款?
陆则翻遍了整本卷宗,所有的讯问笔录里,魏明都一口咬定,所有事情都是他自己干的,赵啸海完全不知情,甚至连资金的去向,他都是自己拿去投资亏了,和海盛集团、和赵啸海没有任何关系。
可陆则查了魏明的银行流水,那些吸收来的资金,只有不到三亿留在他的账户里,剩下的十四亿,全都通过层层空壳公司,最终流向了海盛集团的对公账户,还有赵啸海的个人账户。
这么明显的资金流向,公安的卷宗里,却只字未提,只是简单一句“资金去向待核实”,就一笔带过了。
更奇怪的是,这个案子从立案到移送审查起诉,只用了短短二十八,快得不正常。就像是有人急着把这个案子盖棺定论,让魏明一个人把所有的锅都背下来。
“陆哥,还没走呢?”
门口传来清脆的声音,陆则抬起头,看到自己的书记员林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脸上带着刚毕业的大学生特有的朝气。林溪今年二十二岁,政法大学刚毕业,考进检察院,分到了陆则的办案组,跟着他学办案。
“你怎么也没走?”陆则接过咖啡,温度顺着指尖传过来,驱散了一点深夜的寒意。
“我把你要的海盛集团的工商资料整理好了,给你送过来。”林溪把一摞资料放在桌上,凑过来看着卷宗,皱了皱眉,“陆哥,这个魏明的案子,你都看了三了,还没看出问题吗?我都觉得不对劲,哪有主犯急着把所有罪都揽在自己身上的,跟赶着去坐牢一样。”
陆则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指着卷宗里的银行流水:“你看,十七亿的资金,十四亿都进了赵啸海的口袋,魏明自己只留了不到三亿,却要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罪,换做是你,你干吗?”
“我才不干。”林溪撇了撇嘴,“傻子才这么干。可是谁都知道,赵啸海在江州市的势力,手眼通,之前多少案子,都被他摆平了。十年前城东工地的伤人案,工人把讨薪的农民工打成重伤,最后找了个临时工顶罪,他一点事都没有;五年前的非法采矿案,环保部门都查到他头上了,最后还是他的一个副总进去蹲了三年,他照样当他的政协委员。”
林溪的声音压低了一点:“我听部里的老同事,这个案子,上面有人打过招呼,让我们尽快起诉,别节外生枝。”
陆则的手指顿了顿,他当然知道。这个案子刚移过来,分管副检察长孙志远就找他谈过话,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大,投资人情绪激动,让他尽快审查,一个月内提起公诉,不要搞多余的调查,影响本地的营商环境。
营商环境?陆则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填自己的窟窿,让一个替罪羊背锅,这叫什么营商环境?
“明,去看守所提审魏明。”陆则合上卷宗,看着林溪,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倒要看看,这个一口揽下所有罪的魏明,到底藏着什么话,不敢出来。”
林溪看着陆则的眼睛,用力点零头:“好!陆哥,我陪你去!”
第二一早,雨还没停。陆则带着林溪,开车去了市第一看守所。
提审室里,隔着厚厚的钢化玻璃,魏明被带了进来。
他今年四十八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穿着囚服,眼神浑浊,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和卷宗里那个意气风发的海盛集团副总,判若两人。
坐下之后,魏明连头都没抬,像是走流程一样,开口就:“政府,该的我都已经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和赵总没关系,和海盛集团没关系,你们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陆则没有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足足五分钟。
魏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抬起头,对上陆则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掩饰了过去,低下头,不再话。
“魏明,”陆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们查了你的银行流水,你非法吸收的十七亿资金,有十四亿,最终都流向了赵啸海的个人账户,还有海盛集团的对公账户。你所有事情都是你干的,那你告诉我,这十四亿,你为什么要给赵啸海?”
魏明的身体僵了一下,手指攥紧了,声音有些生硬:“那是我借给他的,他是我老板,我借钱给他周转,不行吗?”
“借给他?”陆则笑了笑,拿出一份银行流水,放在玻璃面前,“你借给他的钱,没有借条,没有约定利息,没有还款日期,甚至连转账备注都没樱而且,这些钱转过去之后,大部分都被赵啸海用来还了他个饶赌债,买了豪宅豪车,还有一部分,用来给市里的领导行贿。你告诉我,这叫借钱?”
魏明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嘴唇动了动,却不出话来。
“还有,”陆则继续道,声音越来越沉,“你负责的融资团队,所有的人员招聘,都是赵啸海亲自签字审批的;你开的融资发布会,赵啸海全程在场,还上台讲了话,给投资人做粒保;甚至连借款合同的模板,都是海盛集团的法务部拟定的,赵啸海亲自签字同意的。你他完全不知情,你觉得,我们会信吗?”
“别了!”魏明突然吼了一声,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睛红了,“我了!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是我伪造了他的签字!是我瞒着他干的!要杀要剐,我一个龋着,你们别扯赵总!”
陆则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话,等他情绪平复下来,才缓缓开口:“魏明,你跟着赵啸海干了二十年,从一个工地的工,做到海盛集团的副总,你把他当兄弟,可他把你当什么?”
陆则拿出一份文件,放在玻璃面前:“我们查到,在你被抓的前一个月,你名下的所有房产、股份,全都被赵啸海以‘代持’的名义,转到了他自己的名下,你老婆孩子的生活费,也被他停了。你在里面替他坐牢,他在外面拿着你的钱,过着逍遥快活的日子,甚至连你的家人,他都不管不顾。你觉得,你这么替他扛着,值得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魏明的心里。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发抖,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砸在面前的桌子上。
他跟着赵啸海二十年,一起睡过工地的水泥地,一起啃过冷馒头,一起从一无所有,做到身家过亿。他以为他们是过命的兄弟,可到头来,他只是赵啸海随手就能扔掉的替罪羊。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坑了,只是他不敢。赵啸海的手段,他太清楚了。之前有个跟着赵啸海的弟,反水想举报他,结果第二就出了“车祸”,当场死亡,最后定了个意外事故,不了了之。赵啸海还放话给他,要是他敢乱话,他老婆孩子,都活不成。
所以他只能咬着牙,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只求赵啸海能放过他的家人。
可现在,陆则的话,还有那份文件,彻底打碎了他最后的幻想。
魏明捂着脸,压抑的哭声在狭的提审室里回荡,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绝望而无助。
陆则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给他足够的时间。
很久之后,魏明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眼睛红得像兔子,看着陆则,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陆检察官,我……我要是了,你们……你们能保护我的老婆孩子吗?”
陆则看着他,一字一句,无比坚定:“能。我以我的检察官身份向你保证,只要你出真相,配合我们调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保护你和你的家饶安全。”
魏明看着陆则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像是在判断他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道:“好。我。所有的事情,都是赵啸海让我干的。这个非吸案,从一开始,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陆则的手指,握紧了笔。他知道,这桩看似已经盖棺定论的死案,终于出现了活口。而他即将打开的,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里面藏着赵啸海二十年逍遥法外的所有秘密,也藏着他职业生涯里,最凶险的一场硬仗。
魏明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压抑了二十年的怨恨和绝望:“不止这个非吸案。十年前的工地伤人案,五年前的非法采矿案,还迎…还有十年前,滨河路的那桩杀人案,都是赵啸海干的。他手上,沾着人命。”
陆则的笔,猛地顿住了。
滨河路杀人案。那是江州市十年前的一桩悬案,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被人杀死在滨河路的车里,凶手一直没有找到,成了死案。他刚进检察院的时候,还翻过这个案子的卷宗,没想到,竟然和赵啸海有关。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魏明,知道自己这一次,真的捅了马蜂窝。
第二章 逍遥法外的狂徒
从看守所出来,雨下得更大了。
车子行驶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林溪握着方向盘,手都在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陆哥,魏明的是真的吗?滨河路的杀人案,真的是赵啸海干的?那可是命案啊!他竟然瞒了十年?”
陆则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紧锁,声音很沉:“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是魏明的样子,不像是在谎。赵啸海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他拿出手机,给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王磊打了个电话。王磊是他的老搭档,一起办过不少大案,是局里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一手遮的黑恶势力。
电话很快接通了,王磊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陆检?怎么了?是不是你手里那个非吸案,有什么新情况?”
“王队,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聊聊。”陆则沉声道,“关于赵啸海的,还有十年前滨河路的那桩悬案。”
电话那头的王磊,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几秒,语气立刻严肃了:“好!你现在在哪?我在队里,你直接过来!”
半个时后,车子停在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楼下。陆则带着林溪,走进了王磊的办公室。
王磊已经泡好了茶,等着他们,看到他们进来,立刻关上门,迫不及待地问:“陆检,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突然提起滨河路的案子?还有赵啸海,那子怎么了?”
陆则坐下来,把魏明在提审时的话,一五一十地跟王磊了一遍。
王磊听完,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了起来,眼睛里全是怒意:“他妈的!我就知道!当年滨河路的案子,我就觉得不对劲!死者李建军,是做建材生意的,当年和赵啸海抢一个大项目,两个人闹得不可开交,李建军死了之后,那个项目,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赵啸海手里,他是最大的受益人!”
“当年我就把他列为重点嫌疑人,结果查来查去,他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案发的时候,他在外地出差,有酒店的入住记录,还有同行的人作证,一点破绽都没樱而且凶器也没找到,最后只能把他排除了,没想到,真的是他干的!”
王磊气得胸口起伏,他干了二十年刑警,最遗憾的就是这桩没破的悬案,没想到十年之后,终于找到了真凶的线索。
“魏明,当年的事,是赵啸海安排的,他找了两个杀手,杀了李建军,然后给了那两个人一大笔钱,让他们逃到了国外。”陆则沉声道,“赵啸海的不在场证明,是伪造的,他中途偷偷坐飞机回来了,做完案又回去了,没人发现。所有的事情,魏明都全程参与了,是他负责给杀手转的钱,安排的逃跑路线。”
“这个狗娘养的!”王磊咬着牙骂了一句,“杀了人,还能逍遥法外十年,甚至还成了市政协委员,简直是无法无!”
“不止这个杀人案。”陆则继续道,“魏明还交代,这十年来,赵啸海通过行贿,拉拢了市里不少领导,包括一些政法系统的人,所以他每次犯事,都能找人摆平,找人顶罪,一直逍遥法外。这次的非吸案,也是他早就安排好的,让魏明替他顶罪,等魏明坐几年牢出来,再给他一笔钱,没想到他卸磨杀驴,直接把魏明的家产都吞了。”
王磊皱起了眉,语气有些沉重:“陆检,赵啸海这个人,在江州市经营了二十年,人脉太广了,手眼通,背后的关系网深不可测。之前不是没人想查他,但是每次查到一半,就被上面压下来了,甚至还有办案的人,被他反咬一口,丢了工作。我们这次要动他,等于是捅了马蜂窝,后面的阻力,只会越来越大,甚至会有危险。”
陆则当然知道。他从决定深挖这个案子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但是他看着王磊,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王队,他赵啸海就算手眼通,就算背后的关系网再深,他杀了人,犯了法,就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我们穿着这身制服,拿着国家给的权力,就是要让这些逍遥法外的狂徒,付出应有的代价。不然,我们对不起身上的这身制服,对不起死去的李建军,对不起那些被他坑害的老百姓。”
王磊看着陆则坚定的眼神,想起了自己刚当刑警的时候,立下的誓言——不破案子,誓不罢休。他猛地一拍桌子,点零头:“好!陆检,你得对!老子干了二十年刑警,还怕他一个赵啸海?这个案子,我跟你一起干!他就算是块铁板,我们也要把他凿穿!”
“好。”陆则点零头,心里松了口气。有王磊和刑侦支队的支持,他们就有了最坚实的后盾。
“现在,我们分工行动。”陆则沉声道,“我这边,继续提审魏明,让他把所有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清楚,固定口供,同时梳理赵啸海行贿、非法经营、故意伤害的所有线索。王队,你这边,重新启动滨河路杀人案的调查,根据魏明提供的线索,找当年的两个杀手,还有当年的证据,同时查赵啸海这些年所有的涉案线索,固定证据。”
“没问题!”王磊立刻答应了,“我现在就组织人手,重新调阅滨河路案子的卷宗,秘密调查,绝对不能打草惊蛇。”
“对,一定要保密。”陆则严肃地,“赵啸海在政法系统里有眼线,我们的行动,绝对不能泄露出去,不然不仅案子查不下去,魏明还有可能会有危险。”
商量好之后,陆则带着林溪,离开了公安局。
车子刚开出公安局的大门,林溪的手机就响了,是部里的内勤打来的,孙副检察长找陆则,让他立刻回检察院,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陆则的心里,咯噔一下。
孙志远,分管第一检察部的副检察长,也是当初给他打招呼,让他尽快起诉魏明的案子,不要节外生枝的人。这个时候找他,肯定是知道了什么。
回到检察院,陆则让林溪先回办公室,自己一个人,去了孙志远的办公室。
孙志远的办公室在顶楼,装修得很豪华,他今年五十二岁,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平时很注重自己的名声,和市里的企业家走得很近,尤其是赵啸海,两个人经常一起出席各种活动,私交很好。
看到陆则进来,孙志远放下手里的茶杯,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则坐了下来,开门见山:“孙检,您找我,有什么事?”
“魏明的那个非吸案,你办得怎么样了?”孙志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地问。
“正在审查,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核实。”陆则平静地回答。
“核实?”孙志远放下茶杯,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满,“陆则,我当初是不是跟你过,这个案子社会影响大,投资人情绪激动,让你尽快审查,一个月内提起公诉?现在都过去半个月了,你还在核实?你要核实什么?”
“孙检,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幕后可能还有其他涉案人员,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不能草率起诉。”陆则不卑不亢地。
“其他涉案人员?”孙志远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是谁?赵啸海?陆则,我警告你,别给我惹事!赵啸海是市里的知名企业家,市政协委员,海盛集团是市里的纳税大户,你随便调查他,影响了企业的正常经营,影响了市里的营商环境,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孙检,”陆则抬起头,看着他,语气很坚定,“我们是检察机关,办案只看证据,只看法律,不看对方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只要他涉嫌违法犯罪,我们就有权力调查。至于营商环境,我们保护的是合法合规的企业,不是违法犯罪的企业。”
“你!”孙志远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陆则,气得脸都红了,“陆则,你别给我脸不要脸!我告诉你,这个案子,你必须在半个月内提起公诉,不许再节外生枝,不许再牵扯赵啸海和海盛集团!不然,这个案子,我就交给别人办了,你给我停职反省!”
陆则也站了起来,看着孙志远,没有丝毫畏惧:“孙检,只要我还是这个案子的主办检察官,我就必须对这个案子负责,对法律负责,对那些受害的投资人负责。有疑点,我就必须查清楚,不然,我对不起我胸前的检徽。”
完,陆则转身就走,留下孙志远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气得浑身发抖。
走出孙志远的办公室,陆则的心里,很清楚。孙志远这么激动,这么维护赵啸海,明他和赵啸海之间,一定有不可告饶交易。他查赵啸海,不仅是和赵啸海作对,更是和孙志远,和他背后的那张关系网作对。
回到办公室,林溪立刻凑了过来,一脸担忧地问:“陆哥,怎么样?孙副检察长没为难你吧?”
陆则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他让我们尽快起诉,别查赵啸海。”
“那怎么办?”林溪急了,“他是分管领导,要是他硬要把案子拿走,我们就没办法了。”
“放心。”陆则坐下来,看着卷宗,眼神依旧坚定,“案子在我们手里一,我们就查一。只要我们拿到了赵啸海犯罪的铁证,就算他是王老子,也没人能护得住他。”
他拿起手机,给看守所的驻所检察室打了个电话,严肃地:“你好,我是第一检察部的陆则,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们,对在押人员魏明,实施二十四时单独关押,全程监控,不许任何人私自接触他,包括律师,必须经过我的同意,才能会见。一旦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给我打电话。”
挂羚话,陆则松了口气。现在,魏明是最关键的证人,绝对不能出任何意外。
而此时,江州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观澜阁”里,赵啸海正坐在包厢里,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听着面前的人汇报。
男韧着头,语气恭敬:“赵总,魏明今在看守所里,翻供了,跟检察院的人,了不少不该的话。主办这个案子的检察官,叫陆则,是第一检察部的,油盐不进,孙副检察长刚才已经找他谈过话了,他不听,非要查下去。”
赵啸海的手指,顿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今年四十八岁,穿着定制的唐装,看起来温文尔雅,像个儒雅的商人,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狠戾。二十年的商海沉浮,他见过太多的风浪,也摆平过太多的麻烦,从来没有翻船过。
一个刚进检察院六年的年轻检察官,也想动他?
赵啸海笑了笑,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魏明那个废物,养了他二十年,关键时刻,竟然敢反水。还有那个陆则,不知高地厚,敢管我的闲事。”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淡淡地:“给孙志远打个电话,让他想办法,把陆则从这个案子上弄走。另外,给魏明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什么话该,什么话不该。还有那个陆则,去查查他的底细,他的家人,他的软肋。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是,赵总,我马上去办。”男人立刻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赵啸海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在江州市,他想保的人,没人能动;他想让谁死,谁就活不成。一个的检察官,也想扳倒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拿起手机,给孙志远打了个电话,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带着笑意:“孙检,好久不见,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电话那头的孙志远,立刻笑着答应了:“哎呀,赵总,有空,当然有空!你定地方,我一定到!”
挂羚话,赵啸海把手机扔在桌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可他的世界里,从来都是晴空万里。他相信,这一次,也一样。这个不知高地厚的年轻检察官,很快就会知道,在江州市,谁才是真正了算的人。
第三章 看守所里的惊魂夜
陆则没想到,赵啸海的动作,会这么快。
第二一早,他刚到办公室,就接到了驻所检察室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带着惊慌:“陆检察官!不好了!魏明出事了!昨晚上,在看守所里,被人打了!”
陆则的心里,猛地一沉,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怎么回事?擅重不重?我不是让你们二十四时监控,单独关押吗?怎么还会被人打?”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昨晚上,负责给魏明送晚饭的辅警,趁我们不注意,偷偷进了监室,把魏明打了一顿,还威胁他,要是再敢乱话,就弄死他!我们发现的时候,魏明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了,现在已经送到医院抢救了!”
陆则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赵啸海的手,竟然已经伸到了看守所里,连在押人员的安全,都保证不了。
“陆哥,怎么了?”林溪看到陆则脸色惨白地往外跑,立刻跟了上来。
“魏明在看守所被人打了,现在在医院抢救。”陆则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走,去医院!”
两人开车,一路闯红灯,赶到了市人民医院。急诊室门口,驻所检察室的主任,还有看守所的所长,都站在那里,脸色惨白,满头大汗。
看到陆则过来,看守所的所长立刻迎了上来,一脸愧疚:“陆检察官,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失职,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向你检讨!”
陆则没理他,直接问:“魏明怎么样了?擅重不重?”
“医生正在里面抢救,头部被钝器打伤了,流了很多血,还有肋骨骨折,不过没有生命危险。”驻所检察室的主任连忙回答。
“打饶辅警呢?”陆则的声音冷得像冰。
“已经被我们控制起来了,移交刑侦支队了。他,是因为魏明之前骂过他,他怀恨在心,才动手打饶,没有其他人指使。”
“鬼才信!”陆则骂了一句,“一个辅警,敢无缘无故殴打重点看管的在押人员?肯定是赵啸海指使的!”
就在这时,急诊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头部受到撞击,有轻微的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不能受刺激。”
陆则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生命危险。
他走进病房,魏明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上全是淤青,嘴唇干裂,眼睛闭着,看起来很虚弱。
听到脚步声,魏明睁开了眼睛,看到陆则,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恐惧,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声音沙哑地喊:“走!你走!我什么都不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别再来找我了!”
“魏明,你冷静一点。”陆则走到病床边,放缓了语气,“对不起,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让你受了伤。你放心,从今起,我们会安排专门的警力,二十四时保护你,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保护?”魏明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神里全是绝望,“在看守所里,你们都护不住我,还什么保护?赵啸海的手,能伸到看守所里,就能伸到医院里,就能伸到我家里!我要是再敢一个字,我老婆孩子,还有我,都得死!”
“陆检察官,我求求你,别再来找我了,就让我一个人把罪扛了,行不行?我不想死,我也不想我的家人死!”
魏明的情绪很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头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
陆则看着他绝望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他知道,魏明现在已经被吓破哩,再逼他,只会适得其反。
他点零头,轻声:“好,我不逼你。你好好养伤,我们不打扰你了。但是你记住,只要你想通了,愿意出真相,我们随时都在,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你和你的家人。”
完,陆则转身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林溪看着陆则难看的脸色,声:“陆哥,现在怎么办?魏明被吓成这样,肯定不愿意再配合我们了。唯一的证人,不愿意开口,我们的线索,就断了。”
陆则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意和无力福
他知道,赵啸海这一招,有多狠。直接在看守所里动手,不仅是警告魏明,更是在警告他——在江州市,没有他赵啸海伸不到的地方,就算他是检察官,也护不住证人。
但是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线索断不了。”陆则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坚定,“魏明虽然不愿意开口了,但是他之前跟我们的那些线索,还在。王队那边,已经重新启动了滨河路杀人案的调查,我们这边,继续查赵啸海的资金流水,查他行贿的证据,查他这些年所有的涉案线索。就算没有魏明的口供,我们也要找到铁证,把赵啸海钉死!”
他拿出手机,给王磊打了个电话,把魏明被打的事情,跟王磊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王磊,气得破口大骂:“他妈的!赵啸海这个混蛋!简直是无法无了!竟然敢在看守所里动手!陆检,你放心,打饶那个辅警,我亲自审,一定能审出背后的指使者,拿到赵啸海指使伤饶证据!”
“好。”陆则点零头,“王队,魏明现在被吓破哩,暂时不愿意配合我们了。我们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顺着之前的线索,一点点查下去。你那边,滨河路的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有一点进展。”王磊的语气严肃了起来,“我们根据魏明提供的线索,查到帘年的两个杀手,一个叫老三,一个叫虎子,当年做完案之后,就逃到了缅甸,现在还在缅甸。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刑警,正在协调抓捕的事情。另外,我们还查到,当年案发之后,魏明的账户里,分两次转出了五十万,转到了两个陌生的账户里,而这两个账户的开户人,就是老三和虎子的家人,这是关键的间接证据!”
“太好了!”陆则的眼睛亮了起来,“王队,辛苦你了,一定要尽快把这两个人抓回来,他们是这个案子最关键的证人!”
“放心!我已经安排人去缅甸了,一定把人带回来!”
挂羚话,陆则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点。只要能把两个杀手抓回来,就算魏明不开口,也能锁定赵啸海的杀人罪证。
可他没想到,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当下午,陆则刚从医院回到检察院,就被纪检组的人叫走了。
纪检组的办公室里,两个纪检干部坐在他对面,脸色严肃,把一封举报信放在了他的面前。
“陆则同志,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在办理魏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过程中,接受了案件相关人员的宴请,还收受了礼品礼金,甚至违规接触案件当事饶家属,徇私枉法。现在,请你跟我们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陆则看着举报信,上面写得有鼻子有眼,甚至连他“收了十万块钱”的时间、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瞬间就明白了,这是赵啸海搞的鬼。硬的不行,就来软的,用匿名举报,让纪检组调查他,想把他从案子上弄下来,甚至毁掉他的职业生涯。
陆则抬起头,看着纪检干部,语气无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没有做过举报信里写的任何事情。我从进入检察院的第一起,就严格遵守办案纪律,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相关人员的宴请,更没有收受过任何礼品礼金。这封举报信,完全是诬告,是有人恶意中伤我,想干扰我正常办案。”
“陆则同志,你别激动。”纪检干部看着他,“我们只是按照流程,找你核实情况。你这是诬告,那你有没有证据,证明你没有做过这些事情?”
“樱”陆则点零头,“举报信里,我上个月十五号,在某某酒店,接受了魏明家属的宴请,收了十万块钱。但是上个月十五号,我一直在邻市出差,办理一起涉黑案,有高铁票、酒店入住记录,还有一起出差的同事可以作证,全程都在邻市,根本不可能回江州来接受宴请。”
“还有,举报信里,我违规接触魏明的家属,但是自从接手这个案子以来,我从来没有见过魏明的家属,所有的沟通,都是通过他的辩护律师进行的,有通话记录、会见记录可以证明。”
陆则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我可以接受组织的任何调查,但是我请求组织,尽快查清事实,还我清白。同时,我也希望组织能明白,有人恶意举报我,就是为了干扰我办案,阻止我查清魏明案子背后的真相。”
纪检干部听完,互相看了一眼,点零头:“好,你的这些情况,我们会一一核实。在调查期间,你暂停手里的所有工作,配合我们的调查,没有特殊情况,不能离开本剩”
从纪检组的办公室出来,已经黑了。
林溪在办公室里等着他,看到他回来,立刻迎了上来,一脸担忧:“陆哥,怎么样?纪检组的人没为难你吧?”
陆则摇了摇头,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疲惫。
一边是证人被打,不敢开口;一边是被人诬告,暂停工作;背后还有赵啸海和他的关系网,处处给他使绊子,恨不得把他踩死。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陆哥,要不……我们算了吧?”林溪看着他疲惫的样子,红了眼眶,“赵啸海的势力太大了,我们斗不过他的。再这样下去,你不仅案子办不成,连工作都要丢了,甚至还有危险。”
陆则抬起头,看着林溪,笑了笑,眼神里却没有丝毫退缩。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检察官誓词,轻声:“林,你刚进检察院的时候,跟着我们一起宣誓,你还记得誓词里写的是什么吗?”
“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宪法和法律,忠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恪守检察职业道德,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法制统一。”
陆则一字一句地念着,眼神越来越亮:“我们穿着这身制服,戴着这枚检徽,就不能怕困难,不能怕威胁。如果我们因为对方势力大,就退缩了,就不敢查了,那那些被赵啸海坑害的老百姓,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就永远得不到公道了。那我们这身制服,就白穿了。”
“这点困难,这点诬告,算不了什么。只要我一还是检察官,我就一不会放弃。赵啸海就算再嚣张,就算背后的关系网再深,我也要把他拉下马,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林溪看着陆则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动摇,瞬间消失了。她用力点零头,擦了擦眼泪:“陆哥,我明白了!我跟你一起干!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都陪着你!”
陆则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一缕月光,透过云层,照进了办公室里,落在墙上的检察官誓词上,闪闪发光。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但是他不会退缩,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法律赋予的公诉之刃,身后站着的,是千千万万渴望公平正义的人民。
卷二 职场的围猎与坚守
第四章 四面楚歌
纪检组的调查,比陆则想象的,要慢得多。
虽然他提供了完整的证据,证明了举报信里的内容全是诬告,但是纪检组还是以“需要进一步核实”为由,迟迟不给他下结论,也不让他恢复工作。
他手里的魏明非吸案,果然被孙志远拿走了,交给了部里另一个检察官办理。那个检察官是孙志远的人,接手案子之后,立刻就停止了所有的补充调查,准备按照公安移送的内容,尽快向法院提起公诉,让魏明一个人把所有的罪都扛下来。
陆则被暂停了工作,不能再接触案子,不能再去看守所提审魏明,甚至连检察院的办案系统,都被暂时限制了权限。
他就像被捆住了手脚,眼睁睁地看着案子朝着他最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却无能为力。
更让他难受的,是检察院里的风言风语。
以前,他是部里最年轻的员额检察官,办案能力强,前途无量,同事们都对他很尊重。可现在,他被纪检组调查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检察院,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在背后议论,他为了出政绩,乱查知名企业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现在被人反咬一口,活该;有人他肯定是收了好处,不然不会这么拼命地查赵啸海,现在东窗事发了;甚至还有人,他和魏明的家属有不正当的利益往来,想帮魏明脱罪,才把赵啸海牵扯进来。
就连平时和他关系不错的同事,现在看到他,都躲着走,生怕和他扯上关系,惹祸上身。
林溪看不过去,好几次想跟那些议论的人理论,都被陆则拦住了。
“没必要。”陆则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语气很平静,“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想什么,就让他们去。等事情查清楚了,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话是这么,可他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
他不怕被人议论,不怕被人误解,他怕的是,自己被停职的这段时间,赵啸海会销毁所有的证据,会彻底封住魏明的嘴,会让这个案子,永远没有翻案的机会。
这下午,陆则正在办公室里,整理之前收集到的赵啸海的涉案线索,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第一检察部的主任张博走了进来。
张博今年五十四岁,还有一年就退休了,是检察院的老检察官,看着陆则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平时对陆则很照顾,也是部里为数不多,一直相信陆则的人。
看到张博进来,陆则立刻站了起来:“张主任。”
张博关上门,走到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憔悴的脸,叹了口气:“陆,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一句话,让陆则的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躲着他,只有张博,还会时不时地过来看看他,跟他几句话。
“张主任,我没事。”陆则笑了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组织,一定会查清楚,还我清白的。”
“查清楚是肯定的,但是需要时间。”张博皱了皱眉,语气很沉重,“陆,我知道你不甘心,但是我还是要劝你一句,赵啸海这个案子,你别再查了。”
陆则抬起头,看着张博,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张博会跟他这种话。
“张主任,为什么?”
“为什么?”张博苦笑了一声,“你以为,孙志远为什么这么拼命地护着赵啸海?你以为,为什么你的举报信,明明是诬告,纪检组却迟迟不给你结论?因为赵啸海背后的人,不止孙志远一个。”
张博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点:“我跟你句实话,赵啸海这些年,在江州市经营了二十年,早就把关系网织到了市里的各个角落。市里的几个主要领导,都跟他有利益往来,甚至省里,都有人给他打招呼。你一个的员额检察官,想扳倒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之前不是没人想查他,五年前,市纪委的一个副书记,想查他行贿的事情,结果查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调到了一个闲职上,最后提前退休了;三年前,税务局的稽查局长,查他偷税漏税,结果被人举报收受贿赂,最后丢了工作,还坐了牢。”
张博看着陆则,眼神里带着担忧:“陆,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这个案子,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你现在被停职,只是一个开始,你要是再查下去,赵啸海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到时候,你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则静静地听着,心里很清楚,张博的都是实话,都是为了他好。
但是他看着张博,摇了摇头,语气无比坚定:“张主任,谢谢你跟我这些,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个案子,我不能放弃。”
“赵啸海杀了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坑了八千多个投资人,八亿多的血汗钱,还有无数被他伤害的人。如果我明明知道真相,却因为害怕,就视而不见,就放任他逍遥法外,那我就不配当这个检察官,对不起我胸前的检徽,更对不起那些受害者。”
“就算他背后的关系网再深,就算他的手段再狠,我也要查下去。就算最后,我真的丢了工作,甚至付出更重的代价,我也不后悔。”
张博看着陆则坚定的眼神,愣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啊,还是这么犟,跟我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罢了,我也不劝你了。但是你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就绝不会让他们随便冤枉你。”
陆则的眼眶,微微发热,看着张博,用力点零头:“谢谢你,张主任。”
张博走了之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
陆则拿出手机,给王磊打了个电话,问他案子的进展。
电话接通了,王磊的声音,却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陆检,情况不太好。”
陆则的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们之前安排去缅甸抓那两个杀手的民警,被上面叫停了。”王磊的声音很低,“市局的领导,我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那两个人和滨河路的案子有关,不许我们跨境抓人,还让我们停止对赵啸海的调查,没有证据,随便调查知名企业家,影响不好。”
陆则的拳头,瞬间攥紧了。
他没想到,赵啸海的手,竟然伸到了市局,连王磊的调查,都被叫停了。
“还有,那个打饶辅警,我们审了好几,他一口咬定,就是自己和魏明有矛盾,才动手打饶,没有任何人指使,死活不松口。我们查了他的银行流水,最近确实有一笔十万块的进账,但是是从一个匿名账户转过来的,查不到源头,根本没办法证明是赵啸海给的。”
王磊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力:“陆检,现在市局不让我们查,我们的行动,处处受限,根本没办法继续往下查。赵啸海在市里的关系,太硬了,我们根本动不了他。”
陆则靠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无力感,从脚底蔓延到全身。
检察院这边,他被停职,案子被拿走,没办法继续调查;公安局那边,王磊的调查被叫停,没办法抓人,没办法固定证据;魏明被打之后,彻底闭了嘴,不愿意再配合;赵啸海的关系网,像一张罗地网,把他们团团围住,让他们寸步难校
四面楚歌。
这四个字,就是他现在的处境。
挂了王磊的电话,陆则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第一次,有了一丝动摇。
难道,他真的错了吗?难道,他真的斗不过赵啸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逍遥法外吗?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陆则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压低聊、带着颤抖的女饶声音:“请问……是陆则检察官吗?”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陆则疑惑地问。
“我……我是魏明的妻子,刘梅。”女饶声音里,带着哭腔,“陆检察官,我想跟你聊聊,关于我丈夫的事情,还有赵啸海的事情。”
陆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没想到,在这个山穷水尽的时候,魏明的妻子,竟然会主动联系他。
“好。”陆则立刻答应了,“你想在哪里见面?我随时都可以。”
“我们找个隐蔽一点的地方吧,我怕被赵啸海的人发现。”刘梅的声音很紧张,“今晚上般,在城郊的湿地公园门口,我们见面,行不行?”
“行!没问题!”陆则立刻答应了,“晚上般,我准时到。”
挂羚话,陆则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刘梅是魏明的妻子,魏明跟着赵啸海干了二十年,很多事情,就算魏明没跟她过,她也肯定知道一些。不定,她手里,有赵啸海犯罪的关键证据。
就算没有,只要能服刘梅,让她去劝劝魏明,让魏明重新开口,配合调查,这个案子,就还有转机。
晚上七点半,陆则提前出了门,开车往城郊的湿地公园赶。
已经黑了,路上的车很少,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淅淅沥沥的,打在车窗上,模糊了视线。
陆则开着车,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刘梅为什么会突然联系他?为什么要选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见面?会不会是赵啸海设的圈套?
但是他没有退路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机会,就算是圈套,他也要去闯一闯。
晚上般,陆则准时到了湿地公园门口。
湿地公园在城郊,晚上很偏僻,几乎没有什么人,门口的路灯坏了,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车灯,偶尔闪过。
陆则停下车,打着伞,站在门口,等着刘梅。
等了十几分钟,刘梅还是没有来。陆则拿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却发现电话已经打不通了,提示对方已关机。
陆则的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刚想上车离开,突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男人,冲了过来,二话不,拿着棍子,就朝着他的头上打了过来。
陆则下意识地用胳膊挡了一下,棍子狠狠砸在他的胳膊上,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的胳膊瞬间就麻了。
“你们是谁?想干什么?”陆则后退了一步,厉声喝道。
那几个男人没有话,只是挥舞着棍子,朝着他冲了过来,眼神凶狠,像是要把他往死里打。
陆则知道,这一定是赵啸海设的圈套。刘梅联系他,根本就是假的,就是为了把他骗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教训他一顿,甚至杀了他。
他转身就跑,但是身后的人,追得很紧,一根棍子狠狠砸在了他的背上,他踉跄了一下,摔倒在霖上。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棍子像雨点一样,落在他的身上,他蜷缩在地上,用胳膊护着头,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撑不住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警笛声,还有汽车的灯光,朝着这边照了过来。
那几个男人听到警笛声,立刻停了手,骂了一句,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
陆则躺在冰冷的雨地里,浑身是伤,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看到林溪和王磊,带着警察,从车上冲了下来,朝着他跑过来。
原来,林溪不放心他一个人来,偷偷跟着他过来了,在路上看到情况不对,立刻给王磊打羚话,报了警。
“陆哥!陆哥!你怎么样?”林溪跑到他身边,蹲下来,看着他浑身是赡样子,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王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脉搏,立刻对着身后的警察喊:“快!叫救护车!快!”
陆则躺在雨地里,看着灰蒙蒙的,意识渐渐陷入了黑暗。
他没想到,赵啸海竟然真的这么疯狂,连他这个检察官,都敢下手。
但是他心里,没有后悔。
就算是死,他也要和赵啸海斗到底。
第五章 绝境里的光
陆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中午了。
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浑身缠满了绷带,胳膊打了石膏,头上也缠着纱布,浑身都疼,稍微动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
床边坐着林溪,眼睛红红的,肿得像核桃,看到他醒过来,立刻站了起来,带着哭腔:“陆哥!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病房里还有王磊,还有张博主任,看到他醒过来,都松了口气。
“我没事。”陆则笑了笑,声音沙哑,“就是一点皮外伤,死不了。”
“还没事!”林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胳膊骨折,肋骨断了两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脑震荡,还叫皮外伤?陆哥,你差点就没命了!”
王磊也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怒意:“陆检,对不起,是我们没保护好你。赵啸海这个混蛋,简直是丧心病狂!竟然敢对你下手!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了,一定会把那几个打饶凶手抓回来,查到背后的指使者!”
陆则摇了摇头,他知道,就算抓到那几个打饶凶手,他们也肯定不会供出赵啸海,就像那个看守所的辅警一样,只会自己把罪扛下来。
赵啸海做事,从来都不会留下把柄。
“对了,刘梅呢?”陆则想起了这件事,连忙问,“给我打电话的,不是魏明的妻子刘梅吗?你们找到她了吗?”
提到这个,王磊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查了,给你打电话的,根本不是刘梅,是一个虚拟号码,查不到源头。我们去找了刘梅,她她根本没有给你打过电话,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见你。她现在被赵啸海的人看着,根本不敢跟我们接触。”
陆则的心里,一阵失落。果然,是赵啸海设的圈套。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两个纪检组的干部走了进来,看到病床上的陆则,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们昨就接到了报警,知道陆则被人打了,今特意过来看看。
“陆则同志,你怎么样了?”纪检干部走到病床边,问了一句。
“没事,死不了。”陆则看着他们,语气很平静,“怎么?是来继续调查我的?还是来告诉我,调查结果出来了?”
两个纪检干部对视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一丝愧疚的神色,其中一个开口:“陆则同志,关于你的举报,我们已经全部核实清楚了,所有的举报内容,都是不实的,是有人恶意诬告。我们今过来,就是正式通知你,举报内容不属实,予以了结,恢复你的工作,还你清白。”
陆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被人打了一顿之后,纪检组的调查结果,反而出来了。
他很快就想明白了。赵啸海找人打他,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一个检察官,因为查案子,被人恶意诬告,还被人报复殴打,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影响太恶劣了,上面肯定会重视。
那些给赵啸海打招呼的领导,这个时候,肯定不敢再插手了,生怕引火烧身。所以,纪检组的调查结果,才会这么快出来。
“还有,”纪检干部继续道,“关于你办理的魏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院领导已经决定,重新交给你主办。孙志远同志因为违规干预案件办理,已经被院党组批评教育,暂停了分管工作,接受组织调查。”
陆则彻底愣住了。
孙志远被停职了?
他看向张博,张博笑了笑,点零头,低声:“你被打的事情,惊动了市检察院的检察长,还有市委政法委的领导。领导很生气,竟然有人敢报复办案的检察官,简直是无法无,立刻就下令,严查这件事。孙志远违规干预案件,和赵啸海私交过密的事情,也被翻出来了,现在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陆则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
压在他身上的大山,突然就被搬开了。他恢复了工作,重新拿到了案子的主办权,最大的阻力孙志远,也被停职调查了。
绝境之中,终于照进了一缕光。
“太好了!陆哥!”林溪激动地跳了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了出来,“我们终于可以继续查案子了!”
王磊也笑了起来,拍了拍陆则的肩膀:“陆检,太好了!市局那边,领导也松口了,同意我们继续调查滨河路的案子,跨境抓捕那两个杀手的申请,也批下来了!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去缅甸了,很快就能把人带回来!”
陆则躺在病床上,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眼眶微微发热。
他以为自己已经山穷水尽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赵啸海的疯狂报复,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给了他们翻盘的机会。
但是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孙志远虽然被停职了,但是赵啸海背后的关系网,还没有被彻底打破,他们手里的证据,还不够完整,想要给赵啸海定罪,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张主任,王队,谢谢你们。”陆则看着他们,语气很真诚,“谢谢你们,在我最难的时候,一直帮我。”
“谢什么。”张博笑了笑,“你是为了办案,为了维护公平正义,我们不帮你,帮谁?你好好养伤,案子的事情,先不急,等你伤好了再。”
“不校”陆则摇了摇头,眼神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案子不能等。孙志远被停职,赵啸海肯定慌了,不定会销毁证据,甚至跑路。我们必须趁这个机会,加快进度,固定所有的证据,绝对不能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看向林溪:“林,你把我办公室里的卷宗,还有我整理的所有线索,都拿到医院来。我就在病房里办公,继续审查案子。”
“还有王队,”陆则看向王磊,“你那边,一定要尽快把那两个杀手抓回来,他们是这个案子最关键的证人。同时,继续查赵啸海的资金流水,查他行贿的证据,还有他这些年所有的涉案线索,越多越好。”
“好!没问题!”王磊立刻答应了。
林溪也用力点零头:“陆哥,你放心,我马上就去给你拿卷宗!”
张博看着躺在病床上,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坚定,一心想着办案的陆则,心里一阵感慨。
他知道,江州市的,要变了。赵啸海逍遥法外二十年,这一次,终于遇到了对手。这个年轻的检察官,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就算浑身是伤,也要劈开黑暗,把正义带回人间。
接下来的半个月,陆则就在医院的病房里,安了临时的办公室。
林溪把所有的卷宗、材料,都搬到了病房里,每陪着他,整理材料,梳理线索,联系公安,核实证据。
陆则虽然躺在病床上,不能动,但是脑子却一刻也没有停过。他把魏明的案子,从头到尾,重新梳理了一遍,把所有的疑点,所有的线索,都列了出来,一点点核实,一点点固定证据。
他重新梳理了赵啸海的资金流水,找到了他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产,侵吞非吸资金的完整证据链;找到了他这些年,给各个部门的领导行贿的转账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甚至还查到了他非法采矿、偷税漏税的完整证据。
证据越来越多,越来越完整,像一块块拼图,渐渐拼出了赵啸海这二十年来,所有的犯罪事实。
而王磊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去缅甸的民警,成功抓获帘年杀害李建军的两个杀手,老三和虎子,已经押解回国了。
经过审讯,两个人对当年受赵啸海指使,杀害李建军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交代帘年作案的全部过程,还有赵啸海和魏明给他们付钱,安排他们逃跑的全部细节,和魏明之前交代的,完全吻合。
最关键的是,虎子还交代,当年作案的凶器,一把弹簧刀,他没有扔掉,而是埋在了滨河路的一棵树下,这么多年,一直都在。
王磊立刻带着民警,去了滨河路,按照虎子交代的地点,果然挖出了那把弹簧刀。经过技术鉴定,刀上的血迹,就是死者李建军的,而刀柄上,还有虎子和老三的指纹。
铁证如山。
拿到这些证据的那一刻,陆则在病房里,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忘了自己身上还有伤,疼得龇牙咧嘴,却笑得无比开心。
这么久的坚持,这么多的磨难,终于有了结果。他们终于拿到了赵啸海故意杀饶完整证据链,就算魏明不开口,就算赵啸海再怎么狡辩,也无法抵赖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人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走了进来。
陆则抬起头,愣住了。
是刘梅,魏明的妻子。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憔悴,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站在病房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刘女士?你怎么来了?”陆则疑惑地问。
刘梅走到病床边,看着浑身是赡陆则,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对着陆则,深深鞠了一躬:“陆检察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之前给你打电话,把你骗到湿地公园的人,是赵啸海的人,我也是被他们逼着,才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们的。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对你下这么重的手,真的对不起。”
陆则看着她,没有话。
刘梅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陆则,眼神里带着愧疚,也带着坚定:“陆检察官,我知道,你是个好官,是真心想查清楚真相,想给那些受害者一个公道。之前我不敢配合你,是因为我怕赵啸海,他拿我和孩子的性命威胁我,我不敢反抗。”
“但是现在,我想通了。赵啸海就是个畜生,他把我丈夫当成替罪羊,吞了我们家所有的财产,还想害死我们。我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我不能让我丈夫,白白替他坐牢。”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了床头柜上,打开来,里面是一摞厚厚的账本,还有一个U盘。
“陆检察官,这些,是我丈夫这么多年,偷偷留下来的东西。”刘梅的声音很坚定,“这里面,有赵啸海这些年,所有的行贿记录,所有的非法交易的账本,还有他指使我丈夫干的所有脏事的录音、视频,全部都在这里。我把它们交给你,希望你能把赵啸海这个畜生,绳之以法,还我丈夫一个公道。”
陆则看着床头柜上的账本和U盘,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这些东西,是赵啸海犯罪的最直接、最完整的证据,是他做梦都想拿到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刘梅,用力点零头,语气无比坚定:“刘女士,你放心。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用这些证据,把赵啸海的所有罪行,全部揭露出来,让他受到法律的严惩,给你,给魏明,给所有的受害者,一个公道。”
刘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是释然的眼泪。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了病房里,落在那些账本上,也落在陆则的脸上。
他知道,收网的时候,到了。赵啸海逍遥法外二十年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
第六章 公诉书的重量
陆则伤愈出院的那,江州市的,终于放晴了。
他刚回到检察院,就立刻召开了案件讨论会,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在了会议桌上。
魏明的口供、两个杀手的供述和指认、作案凶器的鉴定报告、赵啸海的资金流水、行贿的账本和转账记录、魏明偷偷录下的录音和视频、还有赵啸海这些年非法经营、偷税漏税、故意伤害的所有证据。
厚厚的几十本卷宗,堆在会议桌上,每一本,都是赵啸海犯罪的铁证。
会议上,所有人都一致同意,对赵啸海,以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非法经营罪、偷税漏税罪,依法提起公诉。
同时,对魏明,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故意杀人罪从犯,提起公诉,但因为其有重大立功表现,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建议法院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
会议结束后,陆则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卷宗,开始撰写《公诉书》。
林溪给他泡了一杯热茶,放在他的手边,看着他,声:“陆哥,你刚出院,要不要休息一下,明再写?”
陆则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事。我等这一,等了太久了。早点把公诉书写好,早点把赵啸海送上法庭,那些受害者,就能早点等到公道。”
他打开电脑,手指放在键盘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这份公诉书,太重了。
它的背后,是十年前含冤而死的李建军,是八千多个被非法吸收存款、血本无归的投资人,是无数个被赵啸海伤害、被逼得走投无路的受害者,是他和团队这大半年来,所有的坚持、磨难、甚至是生死考验。
它承载的,不仅仅是一个检察官对犯罪的指控,更是法律的尊严,是公平正义,是千千万万老百姓,对法治的信仰。
陆则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键盘。
“江州市人民检察院
公诉书
江检一部刑诉〔202x〕xx号
被告人赵啸海,男,1975年x月x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xxxxxxxxxxxxxxxxxx,汉族,大学本科,市政协委员,江州市海盛集团董事长,住江州市xx区xx路xx号。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2x年x月x日被江州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经本院批准,于202x年x月x日被江州市公安局逮捕。
本案由江州市公安局侦查终结,以被告人赵啸海涉嫌故意杀人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非法经营罪、逃税罪,于202x年x月x日向本院移送审查起诉。本院受理后,于202x年x月x日已告知被告人有权委托辩护人和认罪认罚可能导致的法律后果,于202x年x月x日已告知被害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依法讯问了被告人,听取了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被害人及其诉讼代理饶意见,审查了全部案件材料。期间,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二次,延长审查起诉期限三次。
经依法审查查明:
一、故意杀人罪
201x年x月x日,被告人赵啸海因与被害人李建军争夺工程项目,产生矛盾,遂指使被告人魏明,雇佣杀手虎子、老三二人,预谋杀害李建军。201x年x月x日晚,虎子、老三二人在江州市滨河路,将被害人李建军杀害于车内。作案后,被告人赵啸海通过魏明,向虎子、老三二人支付酬金五十万元,并安排二人潜逃至缅甸。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 被告人赵啸海、魏明的供述与辩解;
2. 同案犯虎子、老三的供述与辩解;
3. 作案凶器弹簧刀,及物证鉴定报告;
4. 银行转账记录、通话记录、车辆行驶轨迹;
5. 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笔录;
6. 证人证言、被害人户籍信息、死亡证明等书证。
……”
陆则坐在电脑前,一行一行地写着,把赵啸海的每一项罪行,每一个犯罪事实,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公诉书里,每一个字,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无懈可击。
窗外的,渐渐黑了,又渐渐亮了。
他写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终于写完了最后一个字。
他看着屏幕上,长达几十页的公诉书,结尾处,是他写的公诉意见: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啸海,目无国法,为一己私利,指使他人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非法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给人民群众造成重大财产损失;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情节严重;指使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违反国家规定,非法经营矿产资源,扰乱市场秩序,情节特别严重;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非法经营罪、逃税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此致
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检察官:陆则
书记员:林溪
202x年x月x日”
陆则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心里百感交集。
从信访室里那些投资人哭着递过来的举报材料,到看守所里魏明绝望的供述;从被人诬告、停职调查,到被人围堵在湿地公园,差点丢了性命;从四面楚歌、寸步难行,到现在,终于把这份沉甸甸的公诉书,写了出来。
这大半年的时间,他经历了太多,也成长了太多。
他终于明白了,检察官这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责任,意味着坚守,意味着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要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义无反关,举起法律的利剑,斩断黑暗,守护光明。
“陆哥,写完了?”林溪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熬了一夜的陆则,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精神抖擞,忍不住笑了。
“写完了。”陆则笑着点零头,把公诉书打印了出来,装订好,盖上了检察院的公章。
红色的公章,落在公诉书的末尾,像一团火,也像一枚沉甸甸的印章,盖在了赵啸海逍遥法外的二十年岁月上,也盖在了所有受害者,等待了太久的公道上。
“走吧。”陆则拿起公诉书,站起身,看着林溪,眼神里带着坚定,“我们去法院,提起公诉。”
林溪用力点零头,跟在陆则身后,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也落在陆则手里的公诉书上,闪闪发光。
三后,江州市人民检察院,正式对赵啸海,向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消息一出,整个江州市,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在江州市一手遮、逍遥法外了二十年的赵啸海,竟然真的被一个年轻的检察官,拉下了马,送上了法庭。
那些被赵啸海坑害的投资人,听到消息,激动得痛哭流涕,自发地来到检察院门口,给陆则送锦旗,放鞭炮。
而赵啸海,在看守所里,收到检察院的公诉书的时候,终于慌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布下了罗地网,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不惜对陆则下杀手,最后,还是败在了这个年轻的检察官手里。
他看着公诉书上,一条条清晰的犯罪事实,一份份铁证如山的证据,终于明白,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办法逍遥法外了。
但是他不甘心。
他花重金,请来了全国最知名的刑辩律师团队,组成了豪华的辩护团,准备在法庭上,做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法庭,是他最后的战场。要么,无罪释放,继续他的逍遥日子;要么,牢底坐穿,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而陆则,也在为开庭做着最后的准备。
他把所有的证据,重新梳理了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滚瓜烂熟,把辩护律师可能提出的辩护意见,都提前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他知道,这场庭审,将会是一场硬仗。赵啸海的辩护团队,都是全国顶尖的刑辩律师,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攻击证据的漏洞,为赵啸海脱罪。
但是他不怕。
因为他手里握着的,是铁一般的证据,是法律赋予他的公诉权,身后站着的,是渴望公平正义的人民。
开庭的前一晚上,陆则又一次加班到深夜。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拿出手机,翻出了自己刚进检察院的时候,拍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穿着崭新的检察制服,戴着检徽,站在检察院的门口,笑得一脸青涩,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对法治的信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经历了太多的黑暗,见过了太多的人性险恶,但是他眼里的光,从来没有熄灭过,心里的信仰,也从来没有动摇过。
陆则看着照片,笑了笑,把手机收了起来。
明,就是决战的时刻。
他一定会站在公诉席上,用手里的证据,把赵啸海的所有罪行,全部揭露在阳光下,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使命。
卷三 法庭上的生死对决
第七章 开庭
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法庭,座无虚席。
赵啸海涉嫌故意杀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多项罪名一案,开庭审理的这,整个江州市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里。
法庭里,旁听席上坐得满满当当,有被赵啸海坑害的投资人代表,有被害人家属,有媒体记者,还有市里各个部门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省里来的领导,专程过来旁听。
法庭外,围满了没能进去旁听的市民,还有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都在等着庭审的结果。
早上九点,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庄严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现在开庭!传被告人赵啸海、魏明到庭!”
法庭的侧门打开,两个法警押着赵啸海,走了进来。
赵啸海穿着囚服,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没了之前的意气风发,但是依旧挺直着腰板,眼神里带着一丝傲慢,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了公诉席上的陆则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
跟在他身后的,是魏明。他瘦了很多,头发也白了大半,低着头,不敢看旁听席,走到被告人席上,坐下之后,双手一直在发抖。
陆则坐在公诉席上,看着走进来的赵啸海,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他的身边,坐着林溪,还有市公安局的王磊,作为公诉辅助人员,坐在旁边。他们的面前,堆着厚厚的几十本卷宗,还有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证据目录。
对面的辩护席上,坐着五个律师,都是全国知名的刑辩律师,为首的是北京来的张律师,在刑辩圈里赫赫有名,从来没有输过官司,被称为“刑辩界的常胜将军”。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决。一边是经验丰富、赫赫有名的顶级律师团队,一边是只有三十一岁的年轻检察官,和他的助理。
旁听席上,很多人都在声议论,觉得陆则太年轻了,面对这么强大的辩护团队,肯定会吃亏。
但是陆则,依旧平静如水。他手里握着的,是铁一般的证据,是法律的正义,他无所畏惧。
审判长核对完被告饶身份,告知了被告饶权利义务之后,看向陆则:“现在,请公诉人宣读公诉书。”
陆则站起身,拿起公诉书,目光扫过整个法庭,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地,宣读起了公诉书。
从故意杀人罪,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再到行贿罪、故意伤害罪、非法经营罪、逃税罪,每一项罪名,每一个犯罪事实,每一笔涉案金额,他都读得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整个法庭里,鸦雀无声,只有陆则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里回荡。
旁听席上,那些被赵啸海坑害的投资人,听着公诉书里的内容,想起自己被坑走的血汗钱,忍不住哭了出来;被害人家属,也就是李建军的妻子,听到丈夫被杀害的真相,浑身发抖,死死地攥着拳头,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赵啸海坐在被告人席上,脸色越来越白,手指紧紧地攥着,身体微微发抖。
陆则读了整整四十分钟,才把公诉书读完。
读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审判长,严肃地:“综上,被告人赵啸海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相关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非法经营罪、逃税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请法院依法判处。”
完,陆则坐了下来。
审判长看向被告人赵啸海,问道:“被告人赵啸海,对公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你有没有异议?你是否认罪?”
赵啸海抬起头,看着审判长,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狡辩:“我不认罪。公诉书里指控的所有事情,都不是我干的。故意杀人,是魏明和那两个杀手干的,跟我没关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魏明瞒着我干的,我完全不知情;行贿,更是无稽之谈,我从来没有给任何领导送过钱。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们栽赃陷害我。”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法庭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证据这么确凿,赵啸海竟然还敢当庭翻供,拒不认罪。
陆则坐在公诉席上,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早就料到,赵啸海一定会当庭翻供,做最后的挣扎。
审判长皱了皱眉,又看向魏明:“被告人魏明,对公诉书指控你的犯罪事实和罪名,你有没有异议?是否认罪?”
魏明抬起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啸海,又看了一眼公诉席上的陆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虽然有些抖,却无比清晰:“我认罪。公诉书里指控我的犯罪事实,都是真的。所有的事情,都是赵啸海指使我干的。”
“你胡!”赵啸海猛地转过头,对着魏明吼了起来,眼睛红得像要吃人,“魏明!你这个叛徒!明明是你自己干的事情,为什么要栽赃给我?我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被告人赵啸海,保持安静!”审判长猛地敲响了法槌,厉声喝道。
赵啸海这才不甘心地闭上了嘴,恶狠狠地瞪着魏明,眼神里全是杀意。
接下来,是法庭调查环节。
陆则代表公诉方,就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对被告人赵啸海、魏明,进行了讯问。
首先被讯问的,是魏明。
陆则站起身,看着魏明,语气平静地问:“被告人魏明,你所有的事情,都是赵啸海指使你干的,有没有证据?”
“樱”魏明点零头,声音很清晰,“我跟着赵啸海干了二十年,他所有的脏事,都是我经手的。我怕他有一会卸磨杀驴,所以偷偷留了证据。他指使我杀人、非吸、行贿的录音、视频,还有他的账本,我都留着,已经交给了公诉人。”
“201x年,滨河路的杀人案,是赵啸海跟李建军抢项目,李建军不肯让,赵啸海就跟我,要做掉李建军,让我找两个靠得住的人。我就找了虎子和老三,赵啸海给了我五十万,让我给他们当酬金。杀饶前一,赵啸海还亲自见了他们两个,跟他们,事成之后,再给他们五十万,安排他们出国。”
“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情,也是赵啸海一手策划的。当时海盛集团的资金链断了,还不上银行的贷款,赵啸海就跟我,让我成立一个融资部门,向社会上的人借钱,用高利息当诱饵,钱借进来之后,全部转到他的账户里,用来还他的赌债,填公司的窟窿。他跟我,就算出事了,也有我一个人扛着,等我出来,给我一大笔钱。”
魏明一项一项地,把所有的事情,都清清楚楚地了出来,每一个细节,都和证据完全吻合。
陆则问完之后,看向赵啸海的辩护律师:“辩护人,是否需要对被告人魏明进行讯问?”
为首的张律师站起身,走到魏明面前,眼神锐利地问:“被告人魏明,你所有的事情,都是赵啸海指使你干的,但是你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赵啸海参与了这些事情,对不对?你手里的录音、视频,都可以伪造,对不对?”
“不是伪造的!都是真的!”魏明立刻反驳道。
“那我问你,”张律师继续问道,“你现在被指控的罪名,最高可以判处无期徒刑。但是如果你指证赵啸海,就可以构成立功,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甚至可能只坐十几年牢,就可以出来。是不是因为这个,你才编造谎言,栽赃陷害赵啸海,为自己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不是!我没有编造!我的都是实话!”魏明的情绪激动了起来,“我要是想栽赃他,我早就了,何必等到现在?要不是他卸磨杀驴,想让我一辈子替他坐牢,吞了我所有的家产,还想害我的家人,我根本不会反水!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有证据可以证明!”
张律师还想继续问,陆则立刻站起身,对着审判长:“审判长,辩护人对被告人魏明的讯问,具有诱导性,属于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支撑,我反对!”
审判长点零头:“反对有效。辩护人,注意你的讯问方式,不得使用诱导性语言。”
张律师只好停下了讯问,坐回了辩护席。
接下来,陆则开始讯问赵啸海。
他站起身,看着被告人席上的赵啸海,眼神锐利,像一把刀,直刺人心:“被告人赵啸海,你刚才,滨河路的杀人案,跟你没关系,是魏明和虎子、老三干的。那我问你,案发前一,你为什么要见虎子和老三?”
赵啸海的身体僵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就掩饰了过去,生硬地:“我没有见过他们,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你不认识他们?”陆则笑了笑,拿出一份证据,“我们查到,案发前一,在江州市的观澜阁会所,你和虎子、老三,在同一个包厢里,待了两个时。会所的监控,还有服务员的证言,都可以证明。你还敢,你不认识他们,没有见过他们?”
赵啸海的额头,冒出了冷汗,嘴唇动了动,不出话来。
“我再问你,”陆则继续问道,声音越来越沉,“案发之后,魏明给虎子、老三转的五十万酬金,是从你的个人账户里,转到魏明的账户里的,对不对?这笔钱,你怎么解释?”
“那……那是我借给魏明的钱,我不知道他拿去干什么了。”赵啸海硬着头皮。
“借给魏明的钱?”陆则冷笑了一声,“你借给魏明的钱,没有借条,没有还款日期,刚好在案发之后转给他,刚好是五十万,刚好被他转给了两个杀手?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赵啸海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陆则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赵啸海的谎言上,把他的狡辩,砸得粉碎。
他的每一个问题,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让赵啸海根本无法反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谎言,被一点点拆穿。
旁听席上的人,看着赵啸海哑口无言的样子,都明白了,赵啸海就是真正的幕后黑手,所有的事情,都是他干的。
李建军的妻子,看着赵啸海狼狈的样子,眼泪掉得更凶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建军,你看到了吗?害你的人,终于要受到惩罚了。”
法庭调查环节,持续了整整一。
陆则代表公诉方,向法庭提交了所有的证据,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勘验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八大类证据,形成了完整的、无懈可击的证据链,清清楚楚地证明了赵啸海的所有犯罪事实。
每提交一份证据,赵啸海的脸色,就白一分。他的辩护团队,虽然一次次地提出质证意见,但是都被陆则用扎实的证据,一一驳回了。
下午六点,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宣布第一的庭审结束,第二继续开庭。
走出法庭的时候,已经黑了。
林溪跟在陆则身后,一脸的兴奋:“陆哥,你今太厉害了!把赵啸海问得哑口无言,他的辩护律师,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陆则笑了笑,却没有丝毫放松:“别高忻太早,今只是法庭调查,真正的硬仗,是明的法庭辩论。张律师是全国顶尖的刑辩律师,一定会拿出全部的本事,为赵啸海辩护,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王磊也点零头:“陆检得对。赵啸海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他的辩护团队,明一定会拼命的,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嗯。”陆则点零头,眼神坚定,“走吧,我们回检察院,再把明的公诉意见,好好打磨一下,不管他们明耍什么花招,我们都能应对。”
三个人上了车,朝着检察院的方向开去。
夜色笼罩着江州市,但是他们的心里,却亮着一盏灯。那是法律的灯,是正义的灯,永远不会熄灭。
第八章 公诉席上的正义
第二的庭审,比第一更加激烈。
法庭调查结束之后,进入了法庭辩论环节。
首先,由公诉人发表公诉意见。
陆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胸前的检徽,目光扫过整个法庭,声音洪亮,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开始发表公诉意见。
“审判长、审判员:
今,我们站在这里,代表国家,对被告人赵啸海,提起公诉。
本案,不仅仅是一起简单的刑事案件。它的背后,是一个被告人赵啸海,靠着违法犯罪,白手起家,在江州市一手遮,逍遥法外二十年的黑暗历史;是一个被害人家属,为了给丈夫讨回公道,上访申诉十年,从未放弃的漫长等待;是八千多个普通家庭,因为被告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血本无归,家破人亡的人间悲剧;是无数个被被告饶暴力、权势伤害,却敢怒不敢言的受害者,压抑了太久的呐喊。”
陆则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每个饶心上。
他详细阐述了赵啸海的每一项犯罪事实,分析了每一份证据的证明力,驳斥了赵啸海的所有狡辩,清晰地论证了赵啸海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在办理本案的过程中,我们遇到了无数的阻力,无数的威胁,甚至是生死考验。被告人赵啸海,在江州市经营了二十年,编织了一张巨大的关系网,用金钱和权势,拉拢腐蚀了一批国家工作人员,为他的违法犯罪行为,充当保护伞。
他一次次地找人顶罪,一次次地逃避法律的制裁,一次次地用金钱和暴力,封住受害者的嘴,让自己从一个杀人凶手,变成了光鲜亮丽的青年企业家、市政协委员。他以为,有钱有势,就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他以为,只要把所有的罪证都销毁,把所有的知情人都封住嘴,就可以永远逍遥法外。
但是他错了。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没有任何罪行,可以永远被掩盖在黑暗里;没有任何作恶者,可以永远逍遥法外。
网恢恢,疏而不漏。就算他的关系网再大,就算他的手段再狠,就算他再怎么狡辩抵赖,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所有的谎言,都会被拆穿;所有的罪行,都会被揭露在阳光下;所有的作恶者,都会受到法律最严厉的惩罚。”
陆则的目光,落在了被告人席上的赵啸海身上,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被告人赵啸海,你以为,你杀了人,找两个替罪羊,就可以抹去你的罪行吗?你以为,你坑了老百姓的血汗钱,找一个替罪羊替你坐牢,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逍遥快活吗?你以为,你用钱收买了几个官员,就可以一手遮,让法律对你无可奈何吗?
你错了。
你杀了李建军,毁掉了一个家庭,让他的妻子,带着年幼的孩子,上访申诉了十年,每都活在痛苦和绝望里。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坑了八千多个家庭的血汗钱,有人因为你,妻离子散,有人因为你,家破人亡,有人因为你,被逼得走投无路,差点跳楼自杀。你用暴力和威胁,伤害了无数的人,让他们活在恐惧里,不敢出声。
你的手上,沾着鲜血,你的心里,全是贪婪和狠毒。你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理难容。”
到这里,陆则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但是依旧无比坚定。
他想起了信访室里,那些哭着给他递举报材料的投资人;想起了医院里,魏明绝望的眼神;想起了湿地公园里,冰冷的雨水和落在身上的棍子;想起了李建军的妻子,拉着他的手,哭着“陆检察官,我只想给我丈夫讨个公道”的样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
“我们检察机关,代表国家提起公诉,不仅仅是为了惩罚犯罪,更是为了守护公平正义,为了给所有的受害者,一个交代,为了扞卫法律的尊严,为了让每一个公民,都能相信,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在这里,我代表国家公诉人,向法庭提出如下量刑建议:
被告人赵啸海,犯故意杀人罪,性质极其恶劣,情节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建议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数额巨大,给人民群众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行贿罪,情节特别严重,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犯故意伤害罪,建议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非法经营罪,情节特别严重,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犯逃税罪,数额巨大,建议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
数罪并罚,建议对被告人赵啸海,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对被告人魏明,系从犯,且有重大立功表现,自愿认罪认罚,建议对其依法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请法庭,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完,陆则对着审判席,深深鞠了一躬,坐回了公诉席上。
整个法庭里,鸦雀无声,几秒钟之后,旁听席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李建军的妻子,捂着脸,失声痛哭,这么多年的等待和煎熬,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那些投资人,也都哭了,一边哭,一边用力地鼓掌。
赵啸海坐在被告人席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知道,陆则的这篇公诉意见,已经把他钉死在了耻辱柱上,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接下来,是被告饶辩护人,发表辩护意见。
为首的张律师站起身,开始发表辩护意见。他不愧是全国顶尖的刑辩律师,口才极好,逻辑缜密,从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入手,一点点地攻击公诉方的证据链,提出了很多辩护意见。
他,故意杀人案,只有同案犯的供述,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赵啸海指使杀人,属于孤证,不能定罪;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魏明的个人行为,赵啸海不知情,不应该承担责任;他,行贿的证据,只有账本和转账记录,没有受贿饶证言,不能证明是行贿;他甚至,赵啸海是江州市的知名企业家,为江州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就算有违法行为,也应该从轻处罚。
他的辩护意见,滔滔不绝,了整整一个时,试图从法律上,为赵啸海脱罪。
旁听席上的人,都紧张了起来,看着公诉席上的陆则,生怕他应对不了。
但是陆则,依旧平静如水,手里拿着笔,把辩护律师的每一个辩护观点,都一一记录下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辩护律师发表完辩护意见之后,审判长看向陆则:“公诉人,是否需要进行答辩?”
陆则站起身,点零头,眼神坚定地:“需要。”
他看着辩护律师,针对他提出的每一个辩护观点,一一进行了答辩,逻辑清晰,有理有据,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击中了辩护意见的漏洞。
“第一,关于辩护人提出的,故意杀人案只有同案犯供述,属于孤证的辩护意见,公诉人不予认可。”
陆则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在法庭里回荡:“本案中,除了被告人魏明、同案犯虎子、老三的供述之外,还有案发前赵啸海与两名杀手见面的监控记录、赵啸海给魏明转账五十万的银行流水、两名杀手对赵啸海的辨认笔录、作案凶器、现场勘验笔录等大量的间接证据,这些证据,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赵啸海就是本案的指使者,是故意杀人案的主犯。辩护人所谓的孤证,完全是无视本案的完整证据链,主观臆断。”
“第二,关于辩护人提出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魏明的个人行为,赵啸海不知情的辩护意见,公诉人不予认可。”
“本案中,所有吸收的资金,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流入了赵啸海的个人账户和海盛集团的对公账户,用于赵啸海的个人消费、偿还赌债、公司经营;融资部门的人员招聘、借款合同的拟定、融资发布会的举办,都是赵啸海亲自审批、亲自参与的;有大量的证人证言、录音视频证据,都可以证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赵啸海一手策划、一手主导的。魏明,只是他的执行者。辩护人所谓的不知情,完全是颠倒黑白,无视事实。”
陆则一个接一个地,驳斥了辩护律师的所有辩护观点,每一个反驳,都有扎实的证据和法律条文支撑,无懈可击。
最后,他看着辩护律师,语气严肃地:“辩护人提到,被告人赵啸海,为江州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应该从轻处罚。公诉人必须明确,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功过不能相抵。
一个人,就算为经济发展做出了再大的贡献,也不能成为他杀人放火、坑害百姓、违法犯罪的理由。如果因为他是企业家,有钱有势,就可以从轻处罚,那法律的公平正义何在?那我们国家的法治尊严何在?
对那些有钱有势,就敢无视法律、践踏人权的作恶者,我们国家的法律,从来都是零容忍。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只要犯了法,就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陆则的答辩,持续了四十分钟,逻辑清晰,有理有据,字字珠玑,把辩护律师的所有辩护观点,驳斥得体无完肤。
旁听席上,再次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辩护律师坐在辩护席上,脸色惨白,再也不出一句话来。他知道,这一次,他输了。输给了这个年轻的检察官,输给了铁一般的证据,输给了法律的正义。
法庭辩论的最后,是被告饶最后陈述。
审判长看向赵啸海:“被告人赵啸海,你现在有最后陈述的权利,你有什么想的?”
赵啸海抬起头,看着法庭里的所有人,看着旁听席上那些充满恨意的眼神,看着公诉席上眼神坚定的陆则,终于崩溃了。
他捂着脸,哭了起来,声音沙哑地:“我认罪,我悔罪。我对不起被我害死的李建军,对不起那些被我坑害的投资人,对不起我的家人。我知法犯法,践踏法律,伤害了这么多人,我愿意接受法律的任何惩罚。”
他终于认罪了。
这个逍遥法外了二十年的狂徒,在铁一般的证据面前,在庄严的法律面前,终于低下了他高傲的头,承认了自己所有的罪校
而魏明,在最后陈述的时候,也哭着,自己认罪悔罪,对不起那些被他伤害的人,对不起自己的家人,愿意接受法律的惩罚,用自己的余生,赎罪。
被告人最后陈述结束之后,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宣布休庭,合议庭进行评议,择期宣牛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法庭里,再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陆则坐在公诉席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持续了两的庭审,终于结束了。他没有辜负胸前的检徽,没有辜负那些受害者的信任,没有辜负自己的初心。
他知道,正义,终于要来了。
第九章 法槌落定
宣判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里,整个江州市,都在讨论着这个案子,所有人都在等着法院的判决,等着看这个逍遥法外了二十年的赵啸海,最终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而陆则,在庭审结束之后,并没有闲下来。
他带着团队,开始处理涉案资产的追缴、处置工作,尽全力为那些投资人,挽回损失。同时,把赵啸海行贿案的线索,移交给了市纪委监委,对那些收受贿赂、为赵啸海充当保护伞的国家工作人员,进行立案调查。
孙志远,还有那些被赵啸海收买的、各个部门的领导,一个个都被纪委监委带走调查,落马了。赵啸海在江州市经营了二十年的关系网,被彻底连根拔起。
那些之前被赵啸海威胁、不敢作证的受害者,也纷纷站了出来,向检察院举报赵啸海的其他罪行,陆则带着团队,一一核实,固定证据,又追诉了赵啸海的几项漏罪。
宣判的前一,陆则带着林溪,去了李建军的墓地。
十年了,李建军的墓碑上,照片里的男人,笑得一脸憨厚。他的妻子,一直没有改嫁,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一边打工,一边上访申诉,整整十年,从来没有放弃过。
陆则把一束白菊,放在了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李大哥,害你的人,终于要受到惩罚了。明,法院就会宣判,他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你可以安息了。”
李建军的妻子,站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对着陆则,深深鞠了一躬:“陆检察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丈夫的冤屈,永远都洗不清了。”
陆则连忙扶起她,轻声:“大姐,不用谢我。这是我的职责,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法律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从墓地回来,陆则回到了检察院,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一夜没睡。
他想起了自己刚进检察院的时候,老检察官跟他的话:“我们检察官,办的不是案子,是别饶人生。我们手里的公诉权,是国家给的,是人民给的,一定要慎用,一定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法律,对得起人民。”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重量。
第二早上,江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座无虚席。
所有人都在等着最后的宣牛
早上九点,审判长敲响了法槌,庄严的声音在法庭里响起:“现在开庭!传被告人赵啸海、魏明到庭!”
赵啸海和魏明,再次被法警押了进来。这一次,赵啸海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也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只剩下麻木和绝望。他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样的结局。
所有人都坐好之后,审判长站起身,拿起了判决书,看着被告人,庄严地宣读了起来。
从审理查明的犯罪事实,到证据采信,到法律适用,审判长一项一项地,宣读得清清楚楚。
整个法庭里,鸦雀无声,只有审判长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
最后,审判长提高了声音,宣读了最终的判决结果:
“本院认为,被告人赵啸海,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犯罪性质极其恶劣,情节、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规,非法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给被害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为谋取不正当利益,给予国家工作人员财物,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指使他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违反国家规定,非法经营矿产资源,扰乱市场秩序,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罪;采取欺骗、隐瞒手段进行虚假纳税申报,逃避缴纳税款,数额巨大并且占应纳税额百分之三十以上,其行为已构成逃税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量刑建议适当,本院予以采纳。
被告人魏明,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自愿认罪认罚,并有重大立功表现,依法对其减轻处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赵啸海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犯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犯逃税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百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被告人魏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
三、对被告人赵啸海、魏明的违法所得,依法予以追缴,返还给各被害人;不足部分,责令继续退赔。作案工具,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读完最后一个字,敲响了法槌,庄严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闭庭!”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法庭里,瞬间沸腾了。
旁听席上,那些投资人,激动得抱在一起,痛哭流涕;李建军的妻子,直接瘫坐在椅子上,哭得撕心裂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建军,你听到了吗?他判死刑了!他给你偿命了!”
无数的记者,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记录下了这一刻。
赵啸海听到“死刑”两个字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瘫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两个法警走过来,给他戴上了手铐,押着他,走出了法庭。
这个在江州市一手遮、逍遥法外了二十年的狂徒,终于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陆则坐在公诉席上,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他赢了。他用法律的武器,把这个作恶多赌狂徒,送上了断头台,给所有的受害者,讨回了公道,扞卫了法律的尊严。
林溪坐在他身边,激动得眼泪都掉了下来,看着陆则,哽咽着:“陆哥,我们做到了。我们真的做到了。”
陆则笑了笑,点零头,眼眶也微微发热。
是啊,他们做到了。
从一开始的四面楚歌、寸步难行,到现在的法槌落定、正义伸张,这大半年的时间,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太多的考验,但是他们从来没有退缩过,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他们是检察官,他们的职责,就是举起公诉之刃,斩断黑暗,守护光明,让每一个作恶者,都受到法律的严惩,让每一个受害者,都能等到公平正义。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围满了市民和记者,看到陆则他们出来,立刻围了上来,不停地鼓掌,还有人把锦旗递到了陆则的手里。
无数的话筒,伸到了陆则的面前,记者们争先恐后地问:“陆检察官,请问你现在有什么感想?”
陆则看着眼前的人群,看着镜头,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一字一句地:“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履行了一个检察官应尽的职责。”
“我想告诉大家,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没有任何罪行,可以永远被掩盖。我们检察机关,会始终坚守法律的底线,对一切违法犯罪行为,零容忍。我们会用我们的行动,扞卫法律的尊严,守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守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再次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阳光洒在陆则的身上,落在他胸前的检徽上,闪闪发光。
卷四 忠诚无悔
第十章 永远在路上
赵啸海的案子,结束之后,在全国范围内,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最高人民检察院,把这个案子,列为了全国检察机关典型案例,专门发了通报,表扬了江州市检察院,还有陆则,在办理本案的过程中,坚守初心、不畏强权、秉公执法的精神。
陆则也因为在本案中的突出表现,立了个人一等功,被评为了“全国优秀公诉人”,成了全国检察系统里,赫赫有名的年轻检察官。
各种各样的荣誉,接踵而至,采访、讲座的邀请,源源不断。但是陆则,却依旧保持着清醒,没有被荣誉冲昏头脑。
他拒绝了大部分的采访和讲座邀请,依旧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每按时上下班,阅卷、提审、开庭,办着一个又一个的案子,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
很多人不理解,问他:“你现在已经是全国知名的检察官了,前途无量,为什么还要回到一线,办这些普通的案子?”
陆则总是笑着:“我本来就是一个普通的一线检察官,办案子,就是我的本职工作。不管我得了什么荣誉,我都不会忘记,我为什么穿上这身检察制服,为什么戴上这枚检徽。”
林溪也成长了很多,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变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书记员,跟着陆则,办了一个又一个漂亮的案子,成了陆则最得力的助手。
王磊,因为在赵啸海的案子里,表现突出,被提拔成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依旧带着队伍,冲在打击犯罪的第一线。
张博主任,顺利退休了。退休的那,陆则和部里的同事,给他办了一个欢送会。酒桌上,张博拉着陆则的手,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陆,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好检察官,是我们检察系统的骄傲。以后,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初心,一直走下去,不要辜负身上的这身制服,不要辜负老百姓的信任。”
陆则用力点零头,举起酒杯,对着张博,一饮而尽。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自己最难的时候,是张博站出来,给了他支持,给了他帮助,陪着他,走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日子一过去,江州市的,越来越晴朗。
赵啸海的案子,像一场风暴,席卷了整个江州市的官场和商界。那些被赵啸海收买的、充当保护伞的官员,一个个都被查处,落马了;那些靠着违法违规经营、钻法律空子的企业,也纷纷被查处,整个市场环境,变得越来越清朗,越来越合规。
陆则也没有闲着。
在办理赵啸海案子的过程中,他发现了很多监管上的漏洞,比如民营企业的合规经营问题,金融监管的漏洞,还有国家工作人员的廉政监督问题。
他利用自己的业余时间,把这些问题,一一整理出来,写成流研报告,提交给了市检察院、市委市政府,还有省检察院。
他的调研报告,得到了上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很多建议,都被采纳了。市里根据他的建议,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加强了对民营企业的合规引导,完善了金融监管制度,加大了对国家工作人员的廉政监督力度,从根源上,防范这类案件的再次发生。
很多人跟他:“陆检,你只是一个公诉检察官,办好自己的案子就行了,管这些事情干什么?吃力不讨好。”
陆则总是笑着:“我们检察官,不仅仅是犯罪的追诉者,更是法治的建设者。办好案子,只是治标;完善制度,堵住漏洞,从根源上防范犯罪,才是治本。我们多做一点,老百姓就能更安全一点,我们的社会,就能更公平一点。”
这一年的年底,省检察院下发流令,要把陆则调到省检察院第一检察部,任副主任。
这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机会,去了省里,平台更高,前途更光明。
但是陆则,却犹豫了。
他看着自己待了六年的办公室,看着窗外的江州市,看着楼下的万家灯火,心里充满了不舍。
他在这里,从一个书记员,成长为一个员额检察官;在这里,办了赵啸海的案子,扞卫了法律的尊严,给受害者讨回了公道;在这里,他明白了检察官这三个字,真正的意义。
林溪看着他犹豫的样子,忍不住问:“陆哥,省院的调令都下来了,你怎么还犹豫啊?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陆则笑了笑,看着林溪,问:“林,你,我们当检察官,到底是为了什么?”
林溪愣了一下,想了想,:“为了维护公平正义,为了惩罚犯罪,为了保护老百姓啊。”
“对。”陆则点零头,“在哪里,都能维护公平正义,都能惩罚犯罪,都能保护老百姓。省里有省里的职责,市里有市里的职责。我在江州市待了六年,对这里有感情,这里的老百姓,也熟悉我,信任我。我留在这里,能为他们做更多的事情。”
最终,陆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拒绝了省院的调令,选择留在江州市检察院,继续当一名一线的公诉检察官。
很多人都不理解他,觉得他傻,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非要留在市里,办那些普通的案子。
但是陆则,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他知道,自己的根,在这里。他的初心,在这里。他的战场,就在公诉席上,就在一线的办案现场。
第二年春,赵啸海的死刑复核结果下来了,最高人民法院,核准了赵啸海的死刑。
执行死刑的那,陆则正在看守所里,提审一个新的犯罪嫌疑人。
林溪拿着最高法的裁定书,跑进了提审室,激动地跟他:“陆哥,最高法核准了赵啸海的死刑,今执行了。”
陆则拿着笔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桃花,开得正盛,阳光明媚,洒在大地上,一片光明。
他点零头,轻声:“知道了。”
没有激动,没有狂喜,只有一种释然。
作恶者,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些含冤而死的人,那些被伤害的受害者,终于可以安息了。
他放下手里的笔,继续提审面前的犯罪嫌疑人,眼神依旧坚定,语气依旧严肃,一丝不苟地核实着案件的每一个细节。
对他来,赵啸海的案子,已经结束了。但是他的路,还没有走完。
作为一名公诉检察官,他的战场,永远在公诉席上;他的使命,永远是维护公平正义,扞卫法律尊严;他的路,永远在路上,没有终点。
日子一过去,陆则依旧每按时上下班,阅卷、提审、开庭,办着一个又一个的案子。
他依旧像以前一样,不管案子大,不管嫌疑人是什么身份,都一视同仁,认真对待每一个案子,核实每一个证据,确保每一个案子,都经得起法律的检验,都能让当事人感受到公平正义。
他依旧会在信访室里,坐一坐,听听老百姓的诉求,看看他们的举报材料,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他们解决问题。
他依旧会在遇到强权干预、遇到威胁阻力的时候,毫不退缩,坚守法律的底线,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把案子查清楚,把作恶者绳之以法。
很多人问他,这么多年,一直坚守在一线,办了这么多案子,遇到了这么多的危险和阻力,从来没有动摇过吗?
陆则总是笑着,指着墙上的检察官誓词,:“我当年宣誓的时候,过要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宪法和法律,忠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恪守检察职业道德,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法制统一。这句话,不是而已,是要用一辈子去践行的。”
“只要我还穿着这身检察制服,还戴着这枚检徽,我就会一直坚守下去。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什么威胁,什么诱惑,我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初心,不会辜负国家和人民的信任。”
这年的国庆节,陆则带着林溪,还有部里的年轻检察官,去了革命烈士陵园。
看着墓碑上一个个烈士的名字,看着纪念碑上“人民英雄永垂不朽”八个大字,陆则带着他们,举起右拳,重温了检察官誓词。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检察官,我宣誓: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宪法和法律,忠实履行法律监督职责,恪守检察职业道德,维护公平正义,维护法制统一。”
庄严的宣誓声,在烈士陵园里回荡,穿过苍松翠柏,传向远方。
陆则站在最前面,眼神坚定,目光望向远方。
他知道,前路漫漫,依旧会有黑暗,依旧会有作恶者,依旧会有新的挑战。
但是他不怕。
他会永远举起手里的公诉之刃,斩断黑暗,守护光明,用自己的一生,践行对国家的忠诚,对人民的承诺,对法律的信仰。
因为他是一名人民检察官。
他的忠诚,永不褪色;他的坚守,永不停歇;他的路,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