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夫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站起身来,伸手就要去拿桌上的药箱。
苏启依眼疾手快,抢先一步将药箱提在手里,动作自然。
抬眼看向刘大夫,语气里带着点姑娘才有的乖巧:“师傅,我送您。”
刘大夫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只“嗯”了一声,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苏启依提着药箱跟在后头,经过那三人身边时,脚步未停,目光也未斜,仿佛他们已是与这屋子无关的摆设。
妇人张了张嘴,想什么,终究没敢出声。
床上那两个汉子垂着头,盯着自己被褥上的针脚,像要把那些粗布纹路都数清楚。
——门被敞开。
回廊的风灌进来,凉飕飕地扑在三饶身上。
却没有人关门。
屋外,苏启依跟在刘大夫身后,安静地替他提着那只药箱,走得不急不缓。
一直送到苏家大门口,府上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了。
车夫正拢着袖子坐在车辕上,见人来了,忙跳下车,从踏板下抽出脚凳摆好。
苏启依将药箱递上车,又上前半步,替师傅掀开了车帘。
刘大夫踩着脚凳上了车,在车厢内坐定,却没有立刻接那帘子,看向车外那个的身影,难得的又多嘱咐了一句:
“外头冷,进去吧。”
“嗯,师傅慢走。”
苏启依点点头,退后一步,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掀过的帘角,轻轻捻了一下,才松开。
车帘落下。
车夫挥动马鞭,马蹄声起,马车缓缓驶离。
苏启依还站在原地,目送那辆马车转过拐角,寒风吹过来,耳尖已冻得有些泛红。
直到最后一点车影也看不见了,这才慢慢收回目光,然后转过身,朝学堂里走去。
——该去处理那三个“已无大碍”的人了。
回到学堂,已经有几个女娃娃待在教室温书了,偶尔传出一两声低低的诵读。
苏启依径直朝着那间临时诊室走去,走到门口时,里面传来几声少女的声音。
这是有人来给他们三人送早饭了。
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便抬脚走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屋里几人齐齐抬头看向她。
这次没有殷勤的笑声,也没有热络的客套话,那目光,不冷不热,不迎不拒。
像在看一个迟早要来的人。
正在给两个汉子整理床铺的丫头,手里还攥着刚叠好的被角,见苏启依进来,忙直起身,脆生生地喊了声:“启依姐。”
苏启依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了。
随即目光从两个丫头身上移开,落到那三人脸上。
“我师傅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吧!”
没人应声。
妇人垂着头,肩膀垮了下去,先前那股子热络劲儿早已不见踪影。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又赶紧挪开目光,蔫蔫地坐着,一言不发。
苏启依也不指望他们回话,只接着道:
“既已无恙,便按昨日的,收拾东西走吧。
午后,会有人送你们回去。”
完,不再看那三饶脸色,也没等那句不知能不能等到的“是”,昂着脑袋,转身离开了。
在她走后,屋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两个丫头低着头,手上动作快了起来——叠被、理枕、收药盏,不到片刻,该收的收好,该换的换下。
她们没敢抬头看那三人,也没话。
只是在退出房间时,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像背后有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门扇在身后轻轻合拢。
廊下的脚步声很快远了,远了,听不见了。
屋里只剩下那碗彻底凉透的粥,和三个人各自低垂的、看不清神色的脸。
午后,苏启依又来了。
门口值守的两个护卫见她过来,无声地让开了路。
“时间已经过了。”
苏启依站在门槛前,朝着里面喊道:
“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里面没人应声。
苏启依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便走了进去。
妇人坐在床边,却一动不动。
两个汉子缩在床沿,见她进来,飞快地抬了一眼,又飞快地垂下去,像要把自己钉进床板里。
屋里一片死寂。
“走吧,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这次妇人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些试探的问道:
“大姐……”
她抬起脸,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遮了半张眉眼,只露出一个极力堆出来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我们……还没吃饭呐。”
着,目光往床头那只装满的食盘上飞快地撩了一下,又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