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林泳思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对着一盏孤灯,将今日宋临川所言与连日来的种种疑点反复推敲。
神医是宋临川安排的,但他却又纪无涯本就该醒了,而纪无涯一直昏迷不醒,不是因其确实擅很重,而是邹春明动的手脚。
邹春明一直深得王府信任,前朝还在时,他便是王府的御用医者,少也有二十年了。
到底是什么动机,能让他对王爷下手?
“刘方正被纪凌风所杀,邹春明是自杀……”林泳思喃喃自语。
邹春明百会穴中被插入银针,且下手精准狠辣,是自杀,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可这是宋临川亲口所言,林家上下已经决定要追随于他,他现在正用得着自己,断没有欺瞒的可能。
所以邹春明确实是自杀而亡,他帮助纪凌风坑害纪无涯的动机是什么,自杀的动机又是什么,暂且都不确定。
没有确凿的证据,外人也很难相信,这么高难度的死法,会是自杀......
看来还得将重点放在刘方正被害一案上,他没有在治疗的过程中动手脚,却同样被害,只能明,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被灭了口。
林泳思能想到的就是刘方正无意中发现了邹春明做的手脚,与其对质后,邹春明恐慌之下,将此事告知了纪凌风,纪凌风为绝后患,杀人灭口。
纪凌风窝藏纪怀恩与项默,被亲爹撞破,趁着亲爹伤重之际,买通太医,让其昏迷。他心狠手辣,为了自保,不惜对亲生父亲下手,甚至残杀王府守卫,灭口知情者。
王府这两位公子,真的一个比一个狠啊!
当然了,比起他们两个,最让林泳思感到害怕的,是宋临川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
从纪无涯遇袭,到太医被害,再到神医出现,每一个节点,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郑他像一个幕后的棋手,不动声色地拨动着棋子,引导着事态的发展。
林泳思在害怕之余,更多的是庆幸,庆幸自己不用跟这样的人成为对手!庆幸他没有武力复国的念头,还愿意徐徐图之。
他可真得打起精神,好好完成宋临川交代给他的任务。
在林泳思离开宋府之后,寅成从会客厅内堂缓缓走出,有些不赞同地:“公子,咱们完全不需要让林家知道这些事。甚至根本不需要他们为公子办这么点事。”
刚刚宋临川得太多了,将一部分的底都透给了林泳思,林家现在可还在考察期,还不算真真正正的自己人,宋临川是不是太草率了?
“亚父放心,林家必须为我所用,他们没得选。”自当初他在前线设好圈套,用段宏辉引林家入局开始,他们就没有别的出路了,现在还想反水?呵呵,绝不可能。
寅成还想什么,被宋临川打断:“亚父莫怕,咱们早已不是当年任人宰割的吴下阿蒙,哪怕马上起兵灭了中山王府,都不在话下。”
他只是,心中不忍,不想消耗更多无辜的生命,才愿意慢慢来,一点点瓦解王府各方势力,兵不血刃地达到目的。
有些牺牲在所难免,他不会妇人之仁,但是不必要的牺牲,能避免的,自然要避免,他又不想当个暴君。
他与他那残忍弑杀的生父,是不一样的!
“亚父还是快回王府去吧,此计能成,全得仰赖亚父及时通报消息。”宋临川得温柔,但寅成知道,这就代表着他不想再听任何反驳的话。
“我这次来,就是来送消息的。纪无涯现在的身体状况,与咱们所料一致,人虽然清醒了,但却不清话,身体也不能动,瘫痪在床了。”
“嗯。一步步慢慢来,咱们也不能一下子把人逼急了,到时候万一鱼死网破,可如何是好。”
中山王府后宅正院。
先前因王爷清醒过来而兴奋的众人现在也觉察出来了不妥。
纪无涯虽睁着眼,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手指微微颤抖,却连抬起的力气都没有,往日里威严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焦灼与茫然。
师燕栖守在床边,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也掩饰不住有几分心慌:“王爷,您别急,慢慢,慢慢……”
“快去请神医来!”纪凌云半跪在床的另一侧,高声喊道。
只有纪凌风,低着头,嘴角微微翘起个弧度,真是无绝人之路。
孟七针进来时,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看了一眼纪无涯:“人不都清醒了吗?还来打搅老夫睡觉,是何道理?”
纪凌云连忙安抚:“神医,您看,父王虽然清醒了,可如今口不能言,也起不了身,这显然不太正常,还得劳您再给诊治一二。”
孟七针轻哼一声:“被人施针暗害了这么久,还能保住命,能醒过来,已是老爷开恩了,还想奢求其他?”
什么?施针暗害?
众人都是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纪凌云黑着脸怒吼:“是谁,是谁胆敢对父王下毒手?”他咬牙切齿地叫出了个名字:“邹春明!他好大的狗胆!”
三位主治的太医之中,只有他擅长针灸,也是一直由他施针为王爷诊治的。没想到,用了这么多年的老人,也有敢背刺主子一!
师燕栖倒是很快冷静了下来,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还是王爷的身体最重要:“神医,请您尽力想想办法,救救王爷!”
孟七针捋了捋稀疏的胡须,沉吟片刻:“那施针之人手法阴毒,针位刁钻,针气已深入经络。老夫尽力而为,但王爷这身子,怕是难以恢复如初了,最多能重新话,想要站起来行走,得看意。”
纪凌风在一旁适时地露出悲痛之色,哽咽道:“父王......”
孟七针不再多言,取出银针,准备为纪无涯施针。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刺入穴位后,还微微捻转,神情专注。
纪无涯在治疗之后又昏昏入睡,纪凌云盯着丫鬟伺候其睡下,这才退了出来。
“查!邹春明不过是个老实的太医,他哪来的狗胆,肯定是受人指使,一定得给本世子查清楚!林泳思人呢?把他给我叫来,抓不出凶手,他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