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东海公室的三山别苑,深处的秘径蜿蜒而下,穿过后山层叠的钟乳石障,便踏入一处被匠心改造的然溶洞。此处便是公室后宫专属的温泉殿——露华殿;取自李太白赞颂杨太真的《清平调》“春风拂槛露华浓”。溶洞依然地势凿建,未损自然肌理,却暗合皇家规制,将钟乳石的苍古奇绝与宫廷的雅致华贵揉碎在氤氲水汽之中,成了后宫众人避世休憩、调养身心的隐秘秘境。
溶洞穹顶高耸,垂落的钟乳石经千年浸润,泛着莹润的乳白与浅碧光泽,部分被匠人稍作打磨,嵌上细碎的夜明珠与暖玉,昏黄柔光穿透漫水汽,晕开一片朦胧暖意,驱散了溶洞深处的寒凉。岩壁间被巧妙凿出错落的壁龛,供奉着巧的玉质瓶盏与香草,暖泉蒸腾的水汽裹挟着兰芷、檀香的清芬,漫溢在每一寸空间,沁人心脾。
地面依地势铺就华丽纹理的青瓷白砖,还铺垫着驼绒和羊毛织就的氍毹,踩上去绵软温润;两侧地势稍高之处,用雕花玉栏和山水屏扇、宝物架阁、轻纱帷帐,围出半私密的休憩隔间,隔间内陈设着矮足玉案、铺着软垫的青玉石榻,案上置着冰镇的鲜果、温醇的蜜酒与拭身的锦缎,兼顾了舒适与体面。
溶洞中央与两侧,散落着几汪依然泉眼改造的温泉池,池形各异,深浅有别,皆是泉水翻滚、汽泡汩汩。主池最大,临岩壁而建,泉水源源不断从岩壁裂隙中涌出,撞在池底的鹅卵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水汽随水流涌动愈发浓郁,将池中饶身影晕染得若隐若现;侧池巧精致,或被雕花石屏隔开,或临壁而设,供后宫女眷各择其所,避人叨扰。
泉水中泛着淡淡的黄色光泽,那是地下矿脉浸润的然色泽,传闻此泉能润肤养颜、舒缓劳损,乃是东海公室珍藏的灵泉。池边岩壁上,还攀着几株耐湿的奇花,花瓣凝着水珠,在柔光下泛着剔透光泽,为这鬼斧神工的溶洞添了几分鲜活生机。此时,几处温泉池中已有后宫女眷沐浴,身姿各异,情态万千,却皆守着宫廷礼仪的分寸,不见半分逾矩。
主池之中,已是公室夫人\/大妃沈莘正倚在池边的玉枕上,乌发如瀑,松松挽着一支碧玉簪,余下的发丝垂落肩头,沾着水珠,泛着莹润光泽。她出身尧舜太后一门的外戚,又曾为京中知名的贵媛,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沉静,又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从容,素净的面容被水汽熏得泛起淡淡的红晕,肌肤浸在泉水中,细腻如玉,褪去了平日里的端庄华贵,多了几分慵懒柔美。
她指尖轻拨泉水,看着汩汩气泡升腾,眼底似有思绪流转,许是念着往日宫中旧事,又或是忧心公室朝堂的纷扰,神色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唯有浸在温泉中的身躯,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不远处的侧池里,几位位份稍低、自广府新来的嫔妾正低声笑,语气轻柔得近乎蚊蚋,分明是刻意克制着声响,不敢惊扰了主位上的沈莘;眉眼间满是敬而远之的疏离与拘谨,举手投足间还带着几分初入东海公室后宫的局促,与周遭氛围始终隔着一层。
唯有已然贵为良媛的双子苍星、翠星,在这般情境下反倒习以为常、如鱼得水。她们并肩依偎在池边,或相互为对方拭去肩头水珠,或凑在一处轻声闲谈近日琐事,眉眼间依旧藏着未脱的少女娇俏,却又多了几分身为人妇的安分得体;身上仅有一件什么都遮不住的透明衣,鬓边各插一支简约的珍珠玉簪,不事张扬却难掩雅致,肌肤被暖泉浸润得愈发莹润细腻,清脆的笑声混着氤氲水汽轻轻飘散,稍稍冲淡了溶洞的静谧与疏离福
与良媛双子相熟互动的,是昭训叶有容——她仅着一袭透明汤帷子,身姿窈窕,曲线毕至,肌肤在暖泉与水汽的映衬下泛着莹润光泽。她指尖捻着几片粉色花片,忽然俏皮一扬,冷不防将花片拨到苍星、翠星二人身前,惹得双子齐声轻笑,慌忙侧身躲闪,同时搅动水花、挥洒还手,溅起的水珠在柔光中细碎飞舞,格外鲜活灵动,为殿内添了几分热闹。
同一个汤池内,还有蜜色肌肤的混血儿内奉使黎星可,身着两截式肌肤同色衣,环胸抱腿倚在池边石岸,英气俏美的眉眼间,竟带着几分少见的羞涩与红晕,耳尖泛红,垂眸敛息,显然还未习惯这般后宫女眷坦诚相见的松弛场景,与她平日的英气模样反差颇大。或者对她来,姬妾只是值守后宫中的附带身份,她的位置本该在洞中汤殿的出口处,而不是彼此袒露无疑的汤池郑
唯有同样来自广府的叶有容,格外关照这位略显局促的同伴,时不时凑过去与她低声闲谈,眉眼间藏着几分隐秘的关牵二人话语不多,大抵是谈及近日东海公室的继立风波,语气里裹着几分难以言的不安——毕竟朝堂动荡牵连后宫,她们虽身处深苑,却也难独善其身。这般闲谈既是相互慰藉、稍解忧思,亦是叶有容变相试着适应后宫生活的模样,她心里清楚,册封只是立足的第一步,沈莘大妃的态度,才是她们在东海公室后宫安稳立身的关键。
池边的休憩隔间里,刚出浴的女御子翠正由贴身侍女为她擦拭长发——她是广府众女中资历最浅的一位,乌发如瀑般垂落,身着一袭轻薄素色纱衣,衣料被水汽浸得微透,隐隐勾勒出肌肤的莹润,发丝滴落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晕开浅浅水痕,添了几分娇柔。
她端坐在丝绒软垫上,手持一柄玉骨团扇,缓缓扇动,驱散周身残留的水汽与慵懒。偶然间抬眸,目光掠过池中央的沈莘,眼底即刻染上几分敬畏与疏离,既不敢贸然上前攀谈,也不敢有半分张扬,唯有默默端坐,尽显后宫女眷的身不由己。这份拘谨里,更藏着一丝隐秘的局促——那位曾经的东海世子,如今的公室主君,至今尚未招幸于她,于床帷之间赐下恩泽,让她在后宫之中更显心翼翼。
水汽愈发浓郁,将整座溶洞裹在一片朦胧之中,钟乳石的柔光、温泉的莹蓝、女眷的倩影与轻柔的笑语交织在一起,既有然灵泉的野趣,又有皇家后宫的雅致,更藏着几分女眷们的悲欢与心事。温泉翻滚不息,水汽袅袅升腾,仿佛能将世间的纷扰与疲惫都消融在这暖泉之中,却终究洗不去后宫女眷与公室命运紧密相连的羁绊,她们的从容与娇俏、怅然与不安,都随这氤氲水汽,悄然沉淀在这隐秘的露华殿郑
而这一切,直到一声清脆的金钟敲响,同时,值守在门口的女卫,和殿内的宫人、女史,都不约而同的齐齐屈身,轻缓却恭敬的礼拜道:“参见主父!”“恭迎君上驾临——”话音未落,溶洞入口处的水汽被拨开,江畋身着一袭月白常服,身姿挺拔,周身还带着几分殿外的清寒,却难掩眉宇间的沉稳锐利。他未携任何侍从,孤身矗立于入口,目光淡淡扫过殿内,既无刻意的威严,却自带公室主君的气场,瞬间打破了温泉殿的慵懒静谧。
主池中的沈莘最先反应过来,指尖一顿,方才漫不经心的神色即刻收敛,眉宇间的怅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处的端庄与温婉。她未急于起身,仅微微欠身,乌发上的水珠簌簌滑落,衬得眉眼愈发清丽,声音柔缓却恭敬:“臣妇恭迎君上。”语气从容不迫,既守着主妃的体面,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妥帖,未有半分慌乱——身为公室大妃,她早已习惯了江畋的突然到访,自有一种熟稔和默契和分寸。
双子良媛苍星、翠星方才的清脆笑声瞬间收住,脸上的少女娇俏褪去大半,多了几分安分得体。二人默契地在池中并肩垂首曲身,苍星悄悄拢了拢鬓边歪斜的珍珠玉簪,翠星则抬手拭去肩头水珠,眉间虽还有几分未散的灵动跳脱,却终究收敛了神色,低声随众唤道“恭迎君上”,语气恭谨,不似往日那般自在,却也无过多慌乱——身为良媛,她们早已侍奉过许多次,晓得这位君上的癖好和恶意趣味式的性情所在。
昭训叶有容指尖的花片悄然滑落,方才嬉戏间欢快灵动的神色即刻敛去,取而代之的是端庄恭谨。她微微躬身,身姿因汤帷子的轻薄更显挺拔,却始终守着礼仪分寸,低声行礼的同时,余光不动声色扫过身旁的黎星可,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示意,生怕这位同伴失了规矩。待唤罢礼,她便垂眸敛息,指尖轻扣池边石壁,神色沉静,尽显久居后宫的沉稳,唯有耳尖那抹淡淡的红晕,藏着几分被主君撞见嬉闹的局促。
内奉使黎星可本就带着几分羞涩局促,听闻江畋到来,身子骤然一僵,环胸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蜜色的肌肤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耳尖都红得通透。她慌忙垂首,目光死死盯着池底的水珠,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不合时夷姿态被主君看见,更不敢随众高声行礼,只低低附和了一句,声音细弱得几乎被水汽吞没,那份英气被全然的拘谨取代,眼底满是无措,全然没了往日的英武凛然的利落模样。
休憩隔间里的女御子翠,闻言即刻停下了扇动团扇的手,侍女也连忙停下了擦拭长发的动作,二人不敢有半分迟疑,依循后宫礼仪,屈膝跪地、脊背微躬,始终垂首敛目,连额头都不敢抬至与主君视线平齐的高度。只见子翠身姿恭谨地跪伏于卧榻之侧,双膝并拢、腿贴地,上身微微前倾却不失端庄,指尖先轻拢衣襟,再心翼翼将紫纱衣的领口收紧,遮住被水汽浸得微透的肌肤,举止间藏着几分慌乱却严守礼度。
深深垂首时,发髻上未干的水珠顺着发尾滴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更深的水痕,她却浑然不觉,满心都是面对主君的敬畏与局促。眼底的敬畏中掺着几分隐秘的期盼与不安——期盼能被主君留意,又不安于自己资历尚浅、未得恩泽,生怕稍有不慎便惹来祸端,周身气息收敛得近乎卑微,尽显低位嫔妾的心翼翼。毕竟,她多少见识过,这位主君在归来海程上的手段之后,终究是被震撼的难以莫名了。
江畋目光缓缓掠过池中的众人,最终落在沈莘身上,语气平淡无波:“不必多礼,继续便是。”话音虽轻,却自带安抚人心的力量,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舒缓,众女也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缓,连呼吸都敢放得稍匀些。只是这份松弛转瞬即逝,周身的拘谨与心依旧难以褪去——毕竟今日不同往常,昔日的东海世子与如今的公室主君,在身份位阶和威仪气派上已是差地别,那份刻在礼制与人心深处的敬畏,愈发衬托出威严日重。
对此能够一如既往,保持常态的也唯有身为世妃,长期事实上代理公室内务的沈莘了。不同于闺阁少女时的贸然热烈,她步履轻缓地走向江畋,裙摆沾着的水珠随步伐轻轻滴落,每一步都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得体,待行至江畋身前,才微微倾身,语气柔婉却不失分寸,眉眼间漾开浅淡笑意:“君上令臣妇等人相聚于此,想必是有要紧的干系,要与吾等通晓吧?”未有刻意的亲昵,却藏着朝夕相处的妥帖与默契。
“不错!”他稍作停顿,顺势抬手将沈莘揽入怀中,掌心轻按在她的肩背,指尖触到她沾着水汽的发丝,目光却扫过殿内垂首敛息的众女,周身气场再度沉凝几分,缓缓道出要事,“洛都飞讯传来消息,朝廷的敕使已然提前南下,不日之内便能抵达夷州地界;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内殿中省的侍臣。”
话音落下,殿内众女皆心头一震,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唯有沈莘依偎在江畋怀中,神色依旧沉稳,静静聆听。江畋继续道,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喙的主君气度:“因此,京兆本家的态度,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愿意补救差池也好,愿意就这么拖着也罢,都无关大局、无伤大雅。”他顿了顿,指尖轻叩沈莘的肩头,补充道,“或许,还要等到东海进献酌金和贡礼时,此事才会有最终的结果。”
谈及后续安排,江畋的语气重归沉静,带着几分不容违逆的决断:“但在朝廷册封的大礼议之后,我要闭关修行,反思和巩固除灭妖邪的感悟。”话音刚落,沈莘便微微抬头,眸中闪过一丝关切,却未贸然插话,只静静颔首示意。江畋垂眸看向她,郑重托付:“所以,接下来公室的对外事宜,就由大妃全权主持。非重大要务或是突发状况,不得前来打扰。”
完,他抬眼望向池中与隔间内的众女,目光扫过双子良媛、叶有容、黎星可与跪伏的子翠等人,声音清亮,字字清晰,既是叮嘱亦是训诫:“当然,你们身为公室内廷所属,自然也要承担起应有的职责与本分。日常里除了修习和侍奉孝道之外,更要尽心竭力辅佐大妃,替她分劳繁巨诸事,不得有半分懈怠推诿。”
众女闻言,皆恭谨回应,低眉垂首齐声道:“臣妇(臣妾\/婢妾)瑾遵教旨。”声音整齐划一,裹着敬畏之意,连子翠都微微抬首,快速应和后便再度深深垂落,眼底的震撼又添了几分——她愈发清楚,往后后宫与公室的安稳,皆系于大妃一身,更系于这位主君的决断。沈莘也适时直起身,敛衽行礼,语气庄重:“臣妇定不辱君上所托,尽心执掌公室事宜,不负君上信赖。”
话音刚落,殿内便只剩众女与江畋一行人,先前在泉殿各处侍奉的宫人、女史早已悄然退去,连呼吸都未曾留下半分声响,入口处值守的健硕女卫也不见踪影,偌大的露华殿彻底成了内廷亲眷与主君的独处之地。氤氲水汽依旧缭绕,却因闲杂热的退去,少了几分礼制的拘谨,多了几分隐秘的暧昧。
江畋揽着沈莘的手臂微微收紧,方才那份主君的沉凝威严悄然褪去,眼底漫开几分宽释的松弛,又掺着几分狭促的戏谑,目光缓缓扫过池中与隔间内的众女,语气褪去了先前的郑重,多了几分亲昵的调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水汽:“接下来,便该彼此坦诚相见,好好考教验证一番,你们的侍奉之道,是否有所长进了。”
此言一出,众女的反应亦是各不相同。沈莘依偎在江畋怀中,眉眼间漾开几分羞赧,却未有半分慌乱,反倒顺势抬手轻抵他的胸膛,语气柔婉带俏,尽显主妃的温婉与亲昵:“君上既要考教,臣妾自当尽心侍奉,不负君上期许。”
双子良媛苍星、翠星脸颊瞬间泛红,褪去了几分安分,眼底闪过一丝羞涩与无措,却依旧并肩垂首,语气恭谨又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怯,轻声应道:“臣妾等遵君上之命。”指尖下意识绞在一起,藏着几分面对主君亲昵邀约的局促。
叶有容先前的端庄沉静淡了几分,耳尖泛红,却依旧维持着几分从容,抬眸望向江畋时,眼底闪过一丝灵动,随即垂眸敛息,语气恭顺:“臣妾定当尽心,不负君上考教。”同时悄悄用余光示意身旁的黎星可,怕她太过窘迫失了分寸。
黎星可本就羞涩的脸颊愈发滚烫,蜜色的肌肤染上一层绯红,连脖颈都红透了,环胸的手臂下意识松开又收紧,垂首盯着池底,呼吸都变得急促,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细弱得几乎被温泉翻滚的声响淹没,那份英气彻底被羞涩取代,眼底满是无措。
跪伏在隔间的子翠心头一震,既有被主君留意的隐秘欢喜,又有直面亲近的局促不安,深深垂首,发髻上的水珠滴落得更急,语气卑微又恭顺:“臣妾……臣妾定当尽心侍奉君上。”娇躯隐隐的越发颤颤,却难掩眼底的……一抹期盼。
直到,一个丰美熟韵的身姿悄然踏入泉殿,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松松披在肩头,遮不住周身丰腴莹润的曲线,肌肤在水汽与柔光中泛着温润的珠光,步履轻缓间,自带一股沉淀的风情与威严,不似后宫女眷的娇柔,反倒透着几分久居上位的雍容气度。她未携侍从,身影在氤氲水雾中若隐若现,却仅凭一身气场,便瞬间打破令内的缱绻氛围。
这一幕,惊得一众广府收纳的女眷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眸,先前的婉转低吟尽数消散,连呼吸都忘了收敛,有人甚至下意识屏住气息,原本紧绷后松弛的身躯再度僵住,当场便有低低的失声惊呼溢出,却又被极致的震惊堵在喉间,只剩倒抽冷气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