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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古言 > 阮月全传 > 第298章 弱水三千绕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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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弱水三千绕孤城

“本宫……有些乏了。”太后却不等她完,轻轻扶了扶发髻边的赤金点翠流苏:“你先去吧。慢慢审查,不必急于一时。”

阮月只得咽下未竟之言恭顺告退,太后脸上那层温和倦意便如潮水般褪去。她缓缓啜了一口已然温凉的茶,望着殿门方向,良久才自嘲般低语一句:“许是年纪真的大了,话没上几句,便觉着乏得很。”

一直静立一旁的安嬷嬷这才近前:“娘娘,您近来夜里总睡不踏实,既然乏了,不如趁这空档回内殿歪上一时半刻?”

“心里头搁着事,如何能安睡?”太后将手中暖炉搁在桌上:“炉子太热,烫手。”她舒展着微微汗湿的掌心,那帕子上已洇开一片深色。

安嬷嬷默默将暖炉挪远了些,心翼翼道:“奴才听闻,皇后解了禁足后,倒与盈秋阁走得颇近。梅嫔素来是个没主意的,若她二人真串通一气,沆瀣一气……奴才只怕,会碍了娘娘的事。”

太后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不远处炭盆边缘。安嬷嬷会意,立刻将炭盆挪近了些。跳跃的火光映在太后保养得夷脸上,明暗不定。

“若非本宫当日一力劝皇帝,她此刻还关在那不见日的屋子里。”太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有意解她禁足,正是要……放虎归山。”

太后眸光微转望向虚空:“梅嫔入宫早,资历老,可惜空有野心,愚不可及。阮月如今宠冠六宫,将来地位必然稳固,长此以往,皇帝难免为她所囿,于朝政绝非益事。至于皇后……”

她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忌惮,那未出口的话,是皇后手中死死捏着的、关乎遗诏篡改、谋逆先帝的把柄。这秘密如鲠在喉,偏又寻不到实证将其彻底拔除。皇后若狗急跳墙,将风声漏出半分,她顷刻便是万劫不复。

此刻眼中那点残余的困意早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宫里决绝的杀伐之气。她轻轻一笑:“皇后心肠狠毒,却未必有那份缜密。她欲借梅嫔这把钝刀,去刺阮月的心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可笑那梅嫔与皇后,都自以为自个儿是那得利的渔翁。”

太后微微扬起下颌,傲然之态仿佛乾坤尽在掌握:“若皇后真能成本宫,除了阮月这个障碍,皇帝痛失所爱,岂会不严查?届时顺着藤蔓摸去,皇后与梅嫔这两个祸根,正好一并拔了。后宫添些新人,干干净净,便再无人能惑君心,阻我司马江山的前程。”

安嬷嬷听得心惊,旋即又是深深的恍然与叹服。太后这一生,殚精竭虑,步步为营,改诏,弑夫,乃至可能亲手将儿子推向怨恨的深渊……所有不容于世的罪孽,她皆一肩担下,所求不过是为了守住司马亢倾尽一生打下的江山,为了她认定的必须延续的正统。

这条孤绝的路,太后走得义无反顾,亦绝无悔意。良久,她面容之上锐利渐渐敛去,复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

“你亲去一趟御书房……”她吩咐安嬷嬷,恢复了往常的雍容镇定:“告诉皇帝,本宫今夜备了几样他幼时爱用的菜,让他得空,来益休宫陪本宫用顿便饭吧。”

“是,奴这就去。”安嬷嬷躬身应下。既然通了阮月这头,便要趁热打铁,通了皇帝才是真正要紧之事。

待茶饭用罢,漱口的香汤撤了下去。安嬷嬷觑着时辰端来一盏雨前龙井,便悄无声息退至殿角阴影里,留下这母子二人相对。

太后絮絮了些近日起居饮食闲话,又将皇帝幼时几桩趣事略带感怀提起,殿内气氛似乎松快了些。凝神片刻,终于将话语引向今夜正题。

“皇帝已过弱冠,登基亦有些年头了。可瞧瞧这后宫,仍旧是皇后、月儿、梅嫔三人,冷冷清清,瞧着……实在不成个体统。”她顿了顿,再道:“从前国事维艰,千头万绪,母亲从不曾为此事逼迫于你。可如今宵亦基业渐稳,四海初平,这开枝散叶,绵延皇嗣乃是国本大事,再也拖延不得了。”

“母亲……”司马靖眉心微蹙,刚欲开口,却被太后轻柔而坚定截住。

“皇帝……”太后向前略倾了身子,神情里含着一丝历经沧桑的洞明与不容抗拒的威严。她语速放缓,字字却如珠玉落盘,清晰而沉重:“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这话听着是极致的恩宠,可那结局,皇帝是读史之人,应当比母亲更明白。”

叹息里揉着复杂的情绪:“母亲年岁一日日长了,眼巴巴盼着,可凭如今这几人,何时才能抱上孙儿,享那伦之乐?况且朝中诸多勋贵世家,皆有适龄淑女待字闺中,选秀纳妃,亦是抚慰臣下,稳定朝纲的应有之义。于公于私,此事都再无可推诿。”

司马靖早知有此一日,太后此刻将话到这个份上,情理兼备,若再强行推脱,不仅于孝道有亏,更会落人口实,引朝臣非议。

纳入宫中亦不必与之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如同梅嫔一般金尊玉贵在宫中养着便是。他沉默半晌,方抬起眼帘:“母亲既已思虑周全,此事……便由母亲做主吧。儿听您的便是。只是这般大动干戈,劳民伤财,就此一次,下不为例。”

听到这话,太后脸上瞬时如春风化冻,绽开真切笑意,眼尾细密的皱纹因这笑容而深深漾开,连殿内似乎都明亮了几分,欢悦之情溢于言表:“好,好!皇帝能体谅母亲这番苦心,便是最好不过了。”

她似不经意又添上一句:“月儿那孩子也很懂事,一听要为皇帝选妃,打心底里高兴。今儿个午后,便主动将那些秀女的册子文书都搬回了愫阁,是要细细品鉴,务求为皇帝选出德容兼备的佳人。这份心意,实在难得。选看之时,皇帝若有闲暇,不妨也亲自去瞧上一眼,终归是为你选人。”

对阮月性子,司马靖再清楚不过,表面温顺柔和,内里却自有丘壑,对他更是有着近乎执拗的独占之心,怎会对此事“打心底里高兴”,还应承得如此爽快利落?这不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