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上,空气凝固般死寂。
人们屏住呼吸,连咳嗽声都消失在喉咙里。
一些胆的观众已经捂住了眼睛,却又从指缝中偷看。
这场冰道对决的结局,即将在下一瞬揭晓。
蜻蜓队长悬浮在擂台边缘, 银白色的机械身躯微微前倾,电子眼中红光急促闪烁,随时准备在判定胜负或出现危险时介入。
擂台中央,那柄二十米长的冰峰巨剑已经下落到北断云头顶不足十米处。
剑身散发的寒气让空气都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波纹,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一圈圈向外扩散。
“现在都还敢分神?”
景迹部双手握剑,感受到北断云依旧呆滞的状态,不由得挑眉。
那对总是自信飞扬的眉毛,此刻微微蹙起。
冰魄剑晶莹剔透的剑身,如同一面巨大的冰镜。
映照出整个擂台,观众席攒动的人影,灰蓝色的空,以及……
冰柱顶端,北断云那张茫然失神的面容。
冰镜中的他,眼神空洞,嘴角残留着血迹,发丝在狂风中凌乱飞舞,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
“看来你是真的放弃了。”
景迹部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失望。
不是轻蔑,不是嘲讽,而是失望。
对一个本可以成为对手的人,却在此刻选择放弃的失望。
话音未落,巨剑,加速落下。
轰!!!
剑锋撕裂空气,带起的寒风如同实质的刀刃,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前排观众被这股寒风吹得纷纷后仰,有人甚至惊呼着抓住座椅扶手。
而此时,北断云的回忆,仍在不受控制地奔涌。
……
画面闪回,十三岁那年,母亲病重。
极北之地最年长的医师摇头叹息,那双看惯生死的老眼满是无奈。
“冰寒入髓,寒气已侵入五脏六腑……无药可医。”
北断云没有哭闹,没有哀求。
他转身,独自一人走入冰川最深处。
那里是连成年族人都不敢轻易踏足的永冻区,温度低到吐息成冰,血液都会凝固。
他跪在万年寒冰之上,三三夜。
双手紧贴冰面,试图从这亘古的寒冷中,凝结出圣北区域只存在于传中的“温冰”。
一种能在极寒中散发温暖,能治愈冰寒之症,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的神奇之冰。
第一,他的双手冻伤了。
皮肤龟裂,渗出鲜血,血珠刚流出就冻结成暗红色的冰粒。
他不管。
第二,体内的冰意枯竭了。
凝聚的寒冰黯淡无光,魂力几乎耗尽,眼前阵阵发黑。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强提精神。
第三黎明,当第一缕极地晨光刺破黑暗时。
他的掌心中,终于凝结出一块冰。
不是透明的冰,而是乳白色的冰。
它在发光。
散发着,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找到了……”
北断云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云儿……”
母亲被人搀扶着找到他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年跪在冰面上,双手捧着一块发光的乳白冰,脸上挂着痴痴的笑,整个人却已濒临崩溃。
“傻孩子……”
母亲跪倒在他身边,握着他冻僵的手,眼泪大颗大颗落下,在冰面上砸出一个个坑。
她将那块温冰贴在自己冰冷的脸颊上,真的,很暖。
“你的温暖,不该浪费在这种事上。”
“娘亲……”
北断云泪流满面,眼泪在脸颊上迅速结冰,形成两道冰泪痕。
“我不当冰帝了,呜呜……”
“我要你活着……我只要你活着……”
听闻此言,母亲的手突然用力。
那是她生命中最后的力气,手指深深陷入北断云冻赡手背。
“不,云儿,你要当。”
她的声音从未如此严厉过。
“不只是为我们一族,更是为了所有在寒冷中挣扎的人。”
她咳出一口血。
暗红的血落在洁白的冰面上,迅速冻结成晶体,如同一朵绽放在冰原上的血花。
“记住……”
母亲的声音变得虚弱,却字字清晰,如同刻在北断云灵魂深处。
“真正的冰帝,不是用寒冷征服他人。”
“而是理解寒冷,驾驭寒冷,最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神开始涣散。
北断云紧紧抱住她,将耳朵贴在她唇边。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耳语。
“成为寒冷本身……”
“却不被其冻结内心。”
停顿片刻,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补上一句温柔的期盼。
“我希望你……能够快乐幸福地活下去……”
那个夜晚,圣北的夜空极光特别灿烂。
绚丽的绿,紫,红三色光带在幕上舞动,如同神灵为这位坚韧的女子送校
那一晚,北断云没有哭。
他只是静静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身体,坐在冰川上,仰头看着极光,看着星辰,看着这个寒冷而美丽的世界……直到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地平线,将冰川染成金色时。
他掌心一直捧着的那块温冰,终于……不再散发温暖。
但它也不再寒冷。
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冰,透明,澄澈,映照着初升的太阳,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那一刻,他明白了。
温暖不是目的,寒冷不是敌人。
它们都是“存在”的一部分。
……
十六岁,当他觉醒出冰道最强的武魂“寒冰之心”后,他选择离开极北之地,前往圣北区域的学院求学。
临行前,全族人都来送他。
长老们站在最高的冰川上,白须在寒风中飞舞。
“北断云。”
大长老的声音苍老而浑厚,在冰川间回荡。
“你拥有万年一遇的寒冰之心,这是恩赐,也是诅咒。”
“它会让你对冰的理解远超常人,也会让你更容易被寒冰之力迷失本心,变得冷酷,变得孤独,变得不再记得何为温暖。”
老人深深看着他。
“但是,你要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极北之地永远是你的家。”
“这里的寒冷塑造了你,但……”
“不要让它冻结你。”
北断云重重点头,转身踏入风雪。
身后,族人们开始吟唱古老的送行曲。
那歌声苍凉悲壮,却又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坚韧,在冰川与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仿佛整个极北之地,都在为他送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