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神殿?那群崇拜早已消失的神族,将人族血肉与灵魂视为祭品的疯子?”
短暂的死寂后,荒谬感与暴怒如同岩浆般从熊大胸腔深处喷涌而出。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混杂着尘土与屈辱的暗红色液体溅落在碎石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眼中尽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以及被愚弄,被背叛的熊熊怒火。
“姜妙蝶。”
熊大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中迸出的火星。
“我当你是队友,与你并肩作战,将后背托付……你竟是这等潜伏的邪魔之辈?”
他猛地转向流云,那眼神如同受赡困兽盯着两头披着人皮的怪物。
“还有你,流云!”
“枉你被称为中州市非十大家族的顶级才,受万人瞩目……竟也自甘堕落,与这群魑魅魍魉为伍?”
“给我滚!”
熊大强忍着全身碎裂般的剧痛,艰难地挺直了些脊梁。
哪怕重伤至此,哪怕魂力枯竭,经脉欲裂,他骨子里那份从山野部落带出的。
近乎固执的高傲与朴素的信念,让他无法接受与这种出卖人族,行事诡谲的势力有丝毫沾染。
“否则,别怪我拳头不认人!”
他宁愿在这冰冷的废墟中独自舔舐伤口,用血与汗默默积蓄力量,哪怕需要十年,二十年……
也不屑于走这种看似便捷,实则通向深渊的“捷径”!
“拳头?”
听到这句话,流云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废墟房间内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玩味。
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纤尘不染的云纹袖口,仿佛上面沾染了灰尘,目光才慢悠悠地落回熊大身上。
“就凭你现在这站都站不稳,一阵风都能吹倒的样子?”
“还是凭你那被龙星辰像拆解玩具一样轻松破解,最后像垃圾一样踩在脚下的太阴神之力?”
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咬字清晰。
如同最锋利最冰冷的刀子,精准无比地剐在熊大血淋淋,尚未结痂的伤口上。
“你!!!”
熊大双目瞬间赤红如血。
残存的理智被这句话彻底焚毁。
仅存着,在经脉中艰难流淌的魂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涌动。
如同受赡毒蛇在血管中撕咬冲撞,带来撕心裂肺的刺痛,但他毫不在乎。
咔嚓……嘣!
身上崭新的绷带,在狂暴的气息冲击下寸寸崩裂。
白色布条如同凋零的花瓣般散落,露出下面那副新绳着旧伤,青紫与暗红交织。
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皮肤的可怕身躯。
他喉咙里发出低沉,完全不似人声的咆哮,那是山野巨熊被逼入绝境,即将进行殊死反颇前兆。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因他这濒死的凶性而凝滞了一瞬。
“流云。”
姜妙蝶忽然开口, 声音依旧轻柔。
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切断了流云继续挑衅的意图,也稍稍压下了熊大即将爆发的疯狂。
她缓步上前,拦住了似乎真的想上前活动一下筋骨的流云。
目光落在熊大身上, 那双清冷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
那不是敌意,不是嘲弄,而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评估,一种对罕见实验材料的好奇,以及……
一种深植于灵魂深处,不容置疑的权威福
“让我来吧。”
姜妙蝶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位曾经的对手,现在的队友……似乎还对力量二字,存在着某种真而可笑的误解。”
“需要让他亲眼见识一下。”
她微微偏头,月光照亮她半边姣好的侧脸,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令人心悸的弧度。
“什么是……真正的力量。”
“什么是,超越你们所理解之武魂与魂力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话音落下,她向前走去。
步伐轻盈如猫,优雅如舞,踏在满是灰尘,碎石和血迹的地面上,竟未发出丝毫声响,仿佛她的重量被某种规则所抹去。
暗紫色的身影在清冷的月辉下,仿佛与周围的阴影完美融合,唯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寒星,又似深潭中倒映的幽光。
“熊大。”
姜妙蝶在距离熊大五米之外站定。
这个距离,恰好是熊大此刻状态爆发下,能够触及的极限攻击距离的边缘。
声音恢复了之前的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如同法则宣判般的意味。
“我给你一次机会。”
“用你此刻还能调动的最强的力量,攻过来。”
“若你能碰到我的衣角。”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光芒。
“我们立刻转身就走,今夜之事,从未发生,你继续在这废墟里做你的英雄梦。”
“若不能……”
她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冰冷月光的映衬下,竟透出几分妖异的美感,仿佛月光下的罂粟,美丽而致命。
“你就好好听着,闭上你愤怒的嘴,睁开你被傲慢蒙蔽的眼睛。”
“听我们为你指出的,那条通往真正力量巅峰的……另一条路。”
“狂妄!!!”
熊大彻底被激怒了。
被龙星辰无情碾压的刻骨屈辱,被昔日信赖队友突然背叛的暴怒。
以及对这所谓“唤神殿”邪魔外道本能的厌恶与排斥。
此刻,全部化为最原始,最狂暴的破坏欲。
他不在乎伤势是否会恶化,不在乎经脉是否会彻底断裂。
甚至不在乎此战过后,自己会不会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
吼!!!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胸腔炸开。
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那在经脉碎片间艰难流淌的微弱魂力。
那受损严重,几乎沉寂的太阴神传承之力,甚至压榨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后一丝气血……
被他不顾一切地强行榨取汇聚。
嗡。
一条条暗棕色,略显黯淡的熊纹,在他破裂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一股沉重蛮横,带着垂死挣扎般惨烈气息的气势,如同回光返照般升腾而起。
虽远不及白日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一,但那股宁折不弯,欲要同归于尽的决绝意志,却足够骇人。
他猛地一脚,踢开了倚靠的木杖。
木杖撞在残墙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随即双拳紧握!
因过度用力,刚刚勉强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手臂蜿蜒而下,滴滴答答砸落在地面的尘埃里,晕开一片暗红。
他死死盯着三丈外那道看似纤细柔弱,毫无防备的身影。
然后,右脚猛地踏地!
轰!
脚下的碎石地面被踏出一个浅坑,尘烟微扬。
伤痕累累的庞大身躯,带着一往无前,仿佛要撞碎山岳的气势,朝着姜妙蝶狂冲而去!
依旧是简单直接,毫无花哨的冲拳!
但这一拳,凝聚了他此刻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以及灵魂深处那不肯熄灭,最后一点骄傲的火焰。
拳风嘶吼,仿佛有无形的猛兽在哀鸣。
隐隐约约,一道极其暗淡,近乎透明的巨熊虚影,在他拳锋前方一闪而逝。
这是他残存的太阴神之力与不屈战意,所能发出的最后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