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
行动部署完毕,在众人即将散去前,皇甫金傲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如同最后一道沉重的枷锁,落在每个人心头。
他站在主位前,身影在星纹黑曜石桌面流转的微光映衬下,显得格外孤寂而暴戾。
“此去若事不可为,遭遇远超预料的抵抗或变故,立即撤退,保全自身。”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翻涌的血色与雷光稍稍压抑,透出一丝属于家主,而非单纯丧子父亲的最后理智。
“活着回来,远比杀人更重要。”
“皇甫家……经不起再失去一位八阶长老的代价。”
他目光如刀,扫过皇甫硕大以及几位即将参与行动的核心成员,语气森寒。
“还有,无论如何,绝不能留下任何直接指向我皇甫家的证据。”
“手脚干净,退路清晰。”
“若失败……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训练场总教头皇甫硕大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巨大的身躯俯下,抱拳沉声道,声音如同岩石碰撞。
“属下明白,必不负家主重托,亦不辱皇甫家威名!”
“去吧。”
话音一落,密室内的众人不再多言,各自带着凝重的神色,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
悄无声息地散去,为即将到来的血腥行动做最后的准备。
圆桌旁,只留下皇甫金傲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压抑与决绝。
众人心中其实都清楚,家主的这次安排,有些操之过急,甚至可以是兵行险着。
在全国大比这个万众瞩目,各方势力眼线交织的敏感时刻,发动如此规模的暗杀,风险极高。
但……丧子之痛,锥心刺骨。
那股焚尽理智的仇恨与屈辱,已经让这位平日里老谋深算,沉稳如山的家主,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与权衡。
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最狠辣的手段,让那个毁掉他儿子,践踏皇甫家尊严的畜生付出生命的代价。
哪怕……因此可能将家族拖入更深的漩危
此刻,偌大的密室空旷寂静,唯有星辉无声流淌。
皇甫金傲缓缓踱步到那扇被重重阵法遮蔽的窗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叩击着冰冷坚硬的玄钢窗棂,发出有节奏,空洞的轻响。
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墙壁与阵法,望向外面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星光的夜空。
“尊儿……”
他低声呼唤,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深切的悲痛,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再等等……为父会让你瞑目的。”
“那些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而疯狂,望向虚空,仿佛在与某个看不见的对手对话。
“澹台烬,老匹夫,你以为稳操胜券,可以随意拿捏我皇甫家?”
“这次行动,我就是做给你看的。”
“我要让你知道,逼急聊皇甫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可不要逼我……”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与决绝。
“不要逼我接受……那股足以毁灭一切,也足以吞噬我自己的……力量。”
话间,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之上,空间微微扭曲。
一枚约莫鸽卵大,通体漆黑如深渊的奇特珠子,悄然浮现。
珠子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仿佛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诡异纹路,如同血管脉络。
更令人心悸的是,珠子内部似乎封存着某种狂暴混乱,充满不祥与毁灭气息的庞大能量。
正在不断地翻涌冲撞,试图突破束缚。
而珠子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淡金色,闪烁着神圣符文的复杂禁制光膜。
如同最坚韧的囚笼,死死压制着内部那试图破封而出的恐怖力量。
即便如此,仍有一丝丝令人灵魂颤栗的邪恶与混乱气息,透过禁制的缝隙,隐隐散发出来。
皇甫金傲凝视着这枚珠子,眼神复杂无比,有渴望,有恐惧,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合拢手掌,将那枚不祥的黑珠重新收起,仿佛从未出现过。
……
子时三刻,万俱寂。
白日里喧嚣繁华,人声鼎沸的中州市,仿佛一头疲惫的巨兽,陷入了深沉的沉睡。
宽阔的主干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盏老旧魂力路灯。
在带着寒意的夜风中孤零零地摇曳,投下一片片昏黄而模糊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反而衬得周围的黑暗更加深邃。
位于南区偏僻角落的梧桐巷,更是静得可怕。
巷子狭窄悠长,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清辉。
两旁低矮的民居窗户漆黑,早已熄灯就寝,只有偶尔传来一两声野猫凄厉的嘶叫,划破死寂,更添几分阴森。
巷子深处,那座灰墙院静静矗立,如同夜色中一头蛰伏的沉默怪兽。
院内,一片黑暗。
唯有二楼靠东的一扇窗户,从厚厚的窗帘缝隙中,隐隐透出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暖黄色光芒,像是指引,又像是……诱饵。
院外百丈远,一条堆满杂物,散发着霉味的阴暗巷里。
那几名奉命保护的镇邪司队员,果然彻底放松到了极点,甚至可以玩忽职守,形同虚设。
他们围坐在一张不知从哪搬来,缺了角的破旧大木桌旁。
桌上,横七竖肮着几十个空酒坛,浓烈的劣质酒气混合着巷子里的馊味,令人作呕。
地上还滚落着几个酒坛,残余的酒液将地面浸湿了一大片。
“妈的……又输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醉眼惺忪的汉子狠狠啐了一口。
将手中最后几枚金币扔到桌子中央的一堆金币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都怪……嗝……都怪领导叫我们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保护那个什么狗屁才……”
他打着酒嗝,含糊不清地抱怨。
“他奶奶的,中州市有十大家族坐镇,还迎…还有守护神大人笼罩,安全的很。”
“哪个……哪个不长眼的蠢货敢来杀人?搞……搞笑!”
“害得老子,输了一整晚,这个月的饷钱都搭进去了!”
他越越气,通红的眼睛瞪向对面。
“老王,你子是不是出老千?”
“放你娘的屁!”
坐在他对面,一个瘦高个,脸色蜡黄的队员闻言瞪眼,梗着脖子反驳,舌头也有些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