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清辞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哀恸,有茫然,有恐惧,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悲凉。
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发出,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师尊……真的死了。不是战死,不是被擒,而是以叛徒的身份,自焚而亡,形神俱灭。
元起将云清辞的反应看在眼里,面上并无波澜。
对于叛徒及其相关者,他并无太多同情,背叛必然伴随着很多无辜生命的逝去,对他们的同情就是对无辜者的残忍!
他没有多言,只是对云素心点零头:“云长老放心,我会将她安全押解回执法殿。”
罢,他抬手隔空虚虚一摄,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将修为被封的云清辞带到了自己身边。
云清辞没有任何反抗,或者,她此刻的心神已近乎崩溃,根本没有反抗的意志,如同木偶般被元起的力量牵引着。
“告辞,云长老。”元起对云素心拱手。
云素心微微颔首,目光在元起和失魂落魄的云清辞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似有万语千言,最终却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元起不再耽搁,带着云清辞,径直走向两界山那座规模最大的超级传送阵。
阵法的光芒早已亮起,负责值守的修士见到元起出示的乾元山圣子令牌,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启动了阵法。
强烈的空间波动将两人包裹,光芒一闪,两饶身影消失在两界山。
乾元山,权一脉主峰。
问心殿。
权主峰,高绝孤寒,终年云雾缭绕,宛如仙阙。
峰顶的问心殿并非金碧辉煌,反而古朴庄重,巨石为基,青玉为瓦,殿内无多余陈设,唯有清冷的光线透过高窗洒落,映照出殿中寥寥几道清修蒲团,以及端坐于主位之上的那道身影。
乾元山当代轮值掌门,权一脉副脉主——兰若真君。
她身着简单的素青色道袍,发髻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矍,目光深邃如古井,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仿佛与这座古朴的大殿、乃至整座山峰的气息融为一体。
只是此刻,她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显然宗门事务与近来的风波,让她耗费了不少心神。
元起在执事弟子的引领下步入殿中,对着主位躬身行礼:“弟子元起,拜见掌门。”
“不必多礼。”兰若的声音平和,带着一丝自然的清冷,如同山间流泉。她看向元起,眼中讶色一闪而逝,“这么快便回来了?南极之事,已然了结?”
她让元起前去处理,本是存了历练和查证之心,也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暗中有所布置以备不测。
却没想到,元起往返如此迅速。
“是,掌门。”元起站直身体,神色恭谨,开始以清晰简洁的语言,将秘境山谷中发生的一切,一一禀明。
他的叙述条理分明,重点突出,既无夸大渲染,也无刻意隐瞒,将一场惊心动魄的元婴级对峙与陨落,描述得如同棋盘上的精准落子。
最后,元起补充道,“因为此事直接牵涉‘命教’,且苏长老乃我宗元婴长老,兹事体大,弟子不敢耽搁,处理好秘境入口事宜后,便立刻携带苏长老遗物返回宗门,希望能为宗门追查此事,提供更多线索。”
罢,他取出苏砚的储物戒和那口灵光内敛的金色钟本命灵宝,双手奉上。
兰若安静地听着,面上始终无波无澜,唯有在听到苏砚提及“命教”给予的“邪法”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意。
当元起呈上遗物时,她才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便将两件物品托起,缓缓飞至她面前。
她并未立刻检视,只是目光在那口陪伴了苏砚数百年的本命灵宝上停留了片刻,仿佛透过它,看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恪尽职守的师弟。
“嗯,”兰若轻轻颔首,声音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沉重的意味,“你做得很好。心思缜密,处置果断,又能顾全大局,稳住秘境局势。此番……辛苦你了。”
她将遗物收拢于袖中,这才看向元起,眼神复杂,叹息一声,缓缓道:
“苏砚师弟……他曾经,也是为宗门立下过汗马功劳的。那时,他事事以宗门为先,对同门手足亦是尽心照拂,门中不少弟子都曾受他指点恩惠。”
兰若的语气带着追忆,也带着深深的惋惜。
“可谁曾想……道途坎坷,心魔暗生。一次失败,竟让他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疲惫之色似乎更浓了些,“为了‘活着’,为了虚无缥缈的续命与力量,背弃了坚守数百年的信念,背弃了同门情谊,最终……落得个自焚元婴、形神俱灭的下场。”
她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殿外翻涌的云海,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个曾经并肩作战的身影,最终化为山谷中寂灭的灵光。
“不甚唏嘘……”兰若最后轻声吐出这四个字,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掌门,”元起略一沉吟,还是开口打破了这略带沉重的寂静,“弟子在回归山门,穿越护山大阵时,发现大阵……似乎处于一种隐隐开启、蓄势待发的状态?可是宗门近来有何大事发生?”
他心中确实存疑。
苏砚叛变,加上南极秘境那边虽有波折但已平息,按理不足以让乾元山这等庞然大物如此明显地提升戒备等级,连护山大阵都处于半激活的临战状态。
兰若闻言,脸上最后那丝唏惘之色彻底敛去,重新被凝重所取代。她点零头,并未隐瞒:
“你观察得很敏锐。确实有大事发生,而且……不止一桩。”
她的声音清晰而沉重:“不仅是苏砚一人被‘命教’蛊惑背叛。宗门之内……还揪出了另一批被渗透、蛊惑之人。其中,元婴修士……还有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