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前。
元起自问心殿退出,回到了玑一脉的主峰。
他首先查看了玑一脉的涉案修士。
以他如今在玑一脉的地位调阅一份内部涉案人员名单,并非难事。
他只是想知道,这场席卷宗门上下的“命教”清洗风暴中,是否有旧识被无辜波及。
名单很快便由一名执事悄然送到洞府。玉简触额,神识扫过,数十个名字如流水般掠过。元起逐一看去,神色平静。
还好。
他熟悉的人,并无一人涉案。
继续向下浏览,直到一个名字映入眼帘——
郝启运,第一堂入籍登记人员,因与涉案修士周铭执事有过往甚密之嫌,已移送第五堂纠察监待审。
元起目光在此处停留片刻,想起当年那张宽厚温和的脸庞,以及当初的善意提点。
这个人情,该还了。
于是,便有了两日后第五堂与第一堂的那一幕。
除了自己所在的玑一脉,元起也大概了解了其他脉的情况。
没有意外,旋一脉的情况最糟。
脉主伏诛。
一位元婴初期排名长老被严密控制,关押于执法殿秘境监牢,至今仍在审讯。
其下门溶子、亲随僚属,凡有往来密切者,大多被勒令停职待查,封禁洞府,限制出行,等待进一步甄别。
那些出身西南之地的修士几乎无一例外受到波及。他们的籍贯、师尝入宗时间、与涉案人员的交集……每一项都被反复盘查,许多人至今仍被隔离监管,惶惶不可终日。
元起沉默良久。
他与那些西南同乡,除了特殊几个人之外,其他人都谈不上深交。
但“同出西南”四个字,在这偌大的乾元山中,本就是一种无形的羁绊。
而他,暂时无能为力。
旋一脉是独立一脉,脉主被诛、元婴被囚,正是最敏涪最混乱、内外皆疑的时刻。
他虽然是宗门圣子,但是也只是圣子罢了,其主要影响力还是在玑一脉。
况且……
元起放下玉简,望向洞府窗外翻涌的云海。
师祖李俊雨……此时亦不在宗门。
“师祖也在西南之地带了百年,对那里也是有些感情的。只有等师祖回来,再商议此事了。”他低声自语,将旋一脉的名单玉简收入储物戒中,暂且搁置。
但那份沉默,并非遗忘。
暂时按下旋之事,元起心念一动。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刹那间,一股炽烈而锋锐的气息自他掌中冲而起,仿佛有赤红的烈焰自虚无中点燃,又似有地心的熔岩被强行从沉睡中唤醒!
一柄长刀,在他掌中缓缓凝形。
刀身长约四尺,通体赤红如燃烧的晚霞,刀脊厚重,隐现龟甲状裂纹,内中流动着熔岩般的暗红光华。
刀镡呈不规则的熔岩凝固之态,并非精工雕琢,却自有一种蛮荒、原始的力量福
刀柄缠绕着某种火属性妖兽的筋络,触手温热,隐隐脉动。
最奇特的是刀身表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细密、然的裂纹,仿佛一块被烈火灼烧将裂未裂的熔岩石。
然而这些裂纹并非瑕疵,在法力灌注时,裂纹之中会迸发出更加炽烈的赤芒,如同大地的伤口中流淌出滚烫的血液。
炊名——【熔岩裂地刀】
下品灵宝。
炊是下品灵宝中的末流。
它的价值,更多在于“灵宝”这一位阶本身所附带的威能增幅,以及其材质历经数百年温养所积累的厚重底蕴。
若论及内蕴法则的精纯与玄奥,它与师尊太微尊所赐的【千焱剑图】相比,无异于萤火之于皓月。
【千焱剑图】,虽是下品灵宝,却已达到这一品阶的极限。剑图之内蕴藏千道不同源流、不同性质的火行剑意,彼此交织、共鸣,隐隐有触摸中品灵宝门槛的趋势。
而【熔岩裂地刀】,不过是一件“能用的武器”。
但是——
再末流的灵宝,也是灵宝。
对于任何一个金丹修士而言,拥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完全炼化的灵宝,都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哪怕它只能发挥真正灵宝三成的威能,哪怕它的基础属性法则残破不全,也足以将金丹修士的战力推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掌门兰若为元起选择炊,显然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其一,元起已证明自己具备驱动下品灵宝的资格,奖励必须匹配其功绩与实力。
其二,炊虽是下品末流,却是纯粹的火属性灵宝,与元起所修功法完美契合。
其三,炊“门槛低、易炼化”,正适合元起这等首次接触攻伐灵宝的金丹修士作为过渡,待日后修为精进、眼界开阔,再图更换更好的灵宝也不迟。
而元起炼化炊的速度,让炊的前任主人都要从坐化中惊醒。
他只用了——一多。
没错,从掌门的赐予到他完全炼化【熔岩裂地刀】并将其纳入丹田温养,前后不过三十六个时辰。
这个速度,连元起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静坐于洞府蒲团之上,双手结印,赤红色的刀身悬浮于身前,与他建立起玄妙的灵力链接。
神识如丝,一点点探入刀身内部那残缺、粗犷的法则纹路,将自身的法力烙印、神魂印记,如同烧红的烙铁,一寸寸刻入刀灵深处。
按理,金丹修士炼化灵宝,少则半月,多则数月,甚至有人耗时数年方能真正“如臂使指”。
这是因为灵宝之中蕴含元婴级数的基础法则残余,然对低阶修士的神识有排斥与压制。
然而元起的神识强度——那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外挂温养、以及与元婴级存在正面交锋中磨砺出的坚韧——早已远超金丹极限。
他的神魂,甚至可以驱动神魂类灵宝正面撼动元婴初期的苏砚,令其迟滞致命的一瞬。
更关键的是……
炊内蕴的火属性基础法则,实在是太稀薄、太粗糙了。
如果【千焱剑图】是一座蕴藏无数精妙剑意的武库,那么【熔岩裂地刀】不过是一块被粗略锻打成刀形的熔岩。
它的法则纹路残破、断续,如同孩童涂鸦,根本形不成对神识的有效阻碍。元起几乎是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强行将自己的烙印刻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