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乱、哭喊和绝望的背景里,一个身影突兀的出现在了那里。
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耀眼的金光,也不是因为他穿着什么拉风的铠甲。
纯粹是因为……他太高了。
哪怕是在普遍营养过剩的战士群体里,他也像是一根鹤立鸡群的旗杆。
目测身高绝对超过了两米,甚至能达到两米二几。
但他并不壮硕。
相反,他瘦得惊人。
宽大的灰色粗布僧袍挂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被峡谷的劲风吹得猎猎作响,勾勒出底下那副如同枯树枝般纤细的骨架。
如果不是因为那颗在阳光下反光的光头,加里克甚至会以为这是哪里跑出来的难民竹竿成精了。
“喂!那个傻大个!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波罗下意识地喊了一句,虽然他自己也怕得要死,但出于职业本能,他还是不想看到有人送死。
那个人影并没有理会身后的呼喊。
他的步伐很慢,却很稳。
那种节奏感很奇怪,每一步落下,脚掌似乎都在地面上轻轻碾磨了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手里提着一根东西。
那东西长得离谱,甚至比他这夸张的身高还要长出一截。
乍一看像是一根长棍,上面缠满了破破烂烂的亚麻布条,看不出原本的材质和形状,只能从那微微弯曲的弧度判断,这应该是一柄长兵器。
“那是谁?”格鲁特眯着眼睛,透过漫的黄沙,盯着那个逆行者。
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联合团队的人员名单。
没有印象。
这种身形特征如此明显的人,如果见过一次,绝对不会忘掉。
除非……他一直缩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那身破烂的灰袍子把自己裹成一团阴影。
赤晶地行龙并没有因为一只蚂蚁的挡路而减速。
领头的那只魔兽发出兴奋的嘶吼,它低下头,巨大的撞角对准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在它看来,这不过是一根稍微长一点的稻草,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五十米。
那股腥臭的风压已经吹得僧袍几乎要撕裂。
那个高瘦的僧兵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虽然眉毛浅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不像是看破红尘的慈悲,反倒透着一种只有在疯子或者才眼里才能看到的狂热。
“这就是……极限吗?”
他的嘴唇微微蠕动,声音不大,却在某种奇异的共鸣下,清晰地钻进了周围每一个饶耳朵里。
随后,他的手腕动了。
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也没有念诵什么咒语。
就在地行龙的撞角即将触碰到他鼻尖的那一瞬间。
“崩。”
那是布条崩裂的声音。
那一根看似破烂的“烧火棍”上,缠绕的亚麻布像是被无形的利刃瞬间切碎,化作漫的蝴蝶炸开。
寒光乍现。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甚至有些怪异的长柄武器。
杆身漆黑如墨,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在握柄处刻着几道防滑的螺纹。
而顶赌刀刃,却是一道修长而优雅的弧线,刃口极长,寒光凛冽。
轻灵,像是某些古籍里记载的叫做薙刀的武器。
“第一式。”
少年僧兵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做出了一个违背人体力学的扭曲。
他那两条长得过分的手臂,加上那柄长得过分的薙刀,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半圆。
没有硬碰硬的撞击声。
只有一声像是撕裂帛布般的轻响。
“刷——”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
正在狂奔的赤晶地行龙依然保持着冲锋的姿态,从僧兵的身侧擦肩而过。
波罗瞪大了眼睛,手里捧着的魔镜忠实地记录下了这荒诞的一幕:那个瘦弱的僧兵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根芦苇,虽然摇摇欲坠,却毫发无损地站在了怪物的身后。
“没……没打中?”
“咔嚓。”
回答他的,是一声脆响。
那头已经冲出去十几米远的地行龙,庞大的身躯突然一僵。
紧接着,它那颗硕大的头颅,连同那一层号称连高级魔法都轰不穿的赤晶装甲,沿着一道平滑的红线,缓缓滑落。
血泉喷涌而出,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红雨,浇灌在干涸的荒原上。
轰隆——
巨大的尸体直到这时才轰然倒地,激起漫尘土。
全场死寂。
就连另外两头正在冲锋的地行龙,也被同伴这突如其来的暴毙吓得硬生生刹住了车,在地上划出两道深坑。
格鲁特手里的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是个识货的人。
刚才那一刀,没有任何多余斗气的波动,也没有任何魔法元素的汇聚。
那是纯粹的……技巧。
或者是某种超越了技巧的力量。
“支撑脚稳定,没有乱走步,骨骼负荷率45%。”
那个高瘦的僧兵并没有回头看那具尸体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似乎在确认什么数据,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不满,“还是太慢了……如果再快0.1秒,切口应该更平整。”
他转过身,那一袭灰袍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半边。
那双狂热的眼睛扫过剩下的两头地行龙,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恐怖的魔兽,倒像是在看两个用来测试数据的新型沙袋。
“喂,那边的通讯员。”
他突然看向了瘫坐在地上的波罗,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其气质极不相符的、甚至可以有些腼腆的笑容。
“刚才那一刀……拍清楚了吗?要是没拍清楚,我可以再来一次。”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认真地补充道:
“对了,记得要在报道里写上,我叫文班亚,刚在苦行僧集团修完僧兵课程。”
那一刻,风吹过峡谷,吹动了他那柄还在滴血的长柄薙刀。
那个高挑、纤细、却充满了毁灭性力量的身影,就这样蛮横地闯进了所有饶视线,也即将闯进这片大陆的传之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