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潮湿的空气也掩盖不住略显焦躁的气氛。
伊达次郎完话，从架子最底层，翻出了两样东西。
一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锁子甲，上面甚至还带着几处明显的修补痕迹，颜色灰扑颇，就像是刚从哪个古战场的死人堆里扒下来的。
另一件是一把断了一截剑尖的骑士剑，剑柄上的皮革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木茬。
但当这两件东西被拿出来的瞬间，达米安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一些道具，微微震动了几下。
那是对高阶魔力源的本能反应。
“这两件，是公会压箱底的宝贝，也是不对外展示的‘收藏’。”
次郎将那两件破烂一样的装备放到了角落的一条长桌上。
“左边这件，是几百年前‘光辉壁垒’圣骑士团团长的贴身软甲，名为‘圣徒之甲’。右边这把，是某位无名英雄用来刺穿过魔将心脏的断剑，疆赎罪之券。”
“它们，就是世人眼中的——‘传奇武装’。”
这四个字一出，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
巴尔博瞪大了眼，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摸，又像是怕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传……传奇？就这？”他指着那件看起来甚至有点像抹布的锁子甲，一脸的不可置信。
“是不是传奇，让秤了算。”
次郎动作麻利地将那件“圣徒之甲”带到了真实之秤的托盘上。
又是那种令人耳朵发痛的机械运转声。
蓝光扫描，金光凝聚。
很快，第二块石板掉了下来。
次郎拿起石板，这次他没有直接给巴尔博，而是大声念了出来：
【检测对象：圣徒之甲（残损）】
【检测对象类型：锁子甲】
【物理结构密度：4800（良品）】
【能量传导阻滞率：20%（极低）】
【特殊神力：光辉庇护（当穿戴者生命垂危时，强制锁定生命力不低于1点，持续15秒，冷却时间7时）】
【规则嵌合度：45%】
【结构强度：（传奇级）】
念完，他又把那把断剑放了上去。
【检测对象：赎罪之刃（残损）】
【检测对象类型：骑士剑】
【物理结构密度：2800（低）】
【特殊神力：血流不止（发动大剑士以上威能攻击时，60%概率无视防御，且造成伤口无法愈合）】
【规则嵌合度：52%】
【结构强度：（传奇级）】
三组数据，摆在了一起。
一边是高达“9850”的恐怖物理密度，但规则嵌合度只有可怜的“3.1”。
另一边是物理密度只有几千，甚至还在掉渣的破烂，但规则嵌合度高得吓人，还附带了完全不讲道理的特殊神力。
“看懂了吗？”
次郎的手指在三块石板上依次划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所谓的‘传奇’，从来就不是指这块铁有多硬，或者这把剑有多锋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又夹杂着深深的无奈。
“对于这件锁子甲来，它的铁环可能连普通的精钢剑都挡不住。但只要那层‘光辉庇护’还在，哪怕你用禁咒轰炸，穿着它的人也能苟延残喘几秒钟。这就是‘神性’，这就是‘规则’。”
“而你们的盾牌……”
次郎转头看向巴尔博那面黑黝黝的大家伙。
“它没有任何花哨的规则。它能挡住攻击，纯粹是因为它太硬了。硬到把那个‘9850’的数值直接怼到了多斯卡拉规则的脸上。”
铁老二此时也凑了过来，一身酒气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那些数据嘿嘿直笑。
“这就有意思了。以前我们总想着怎么去模仿那些神性，怎么去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教会给装备开光。结果老瘸腿这老东西，直接走了一条死胡同，硬是把墙给撞穿了。”
他拿起老瘸腿盾牌的那块石板，像是欣赏一幅绝世名画。
“9850啊……这数值，怕是连铁甲巨龙的鳞片也就这个数吧？没有神性又怎么样？只要数值堆得够高，神来了也得先崩掉两颗牙。”
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巴尔博看着那三块石板，脸上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最后变成了一种捡到宝的狂喜。
他不懂什么规则嵌合度，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盾牌虽然没有那些神神叨叨的保命技能，但它本身就是最强的保命技能。
只要不被直接击穿，它就是永远不会破的墙。
达米安一直没有话。
他站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那双总是带着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他在这些枯燥的数据对比中，看到的可不是什么“技艺的高低”，而是一条铺满金币的康庄大道。
或者更准确地，是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多斯卡拉装备市场的“工业革命”。
神性装备是不可复制的，那是奢侈品，是艺术品，是看脸的玄学。
但物理密度是可以复制的。
只要材料到位，只要工艺流程化，这种“9850”的怪物或许难以量产，但“5000”、“6000”的量产货呢？
那对于普通的冒险者，甚至对于正规军来，绝对是降维打击。
“达米安会长。”
伊达次郎的声音打断了达米安的思绪。
这位总是把火枪挂在腰间、试图用机械对抗魔法的公会会长，此刻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次郎将那三块石板推到了一起，推到了达米安的面前。
那动作，就像是一个赌徒，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了桌。
“现在，最真实的底牌已经揭开了。”
次郎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恢复了那种谈生意的严肃口吻，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面对这种‘虽然是个哑巴，但力气大得能拳打传奇’的怪胎，作为大陆上最精明的商人，作为能把‘游侠’这种冷门职业炒作成主流的推手……”
他身体前倾，死死地锁住达米安的视线。
“您，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