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不是那么好闻,总让人喉咙发干。
达米安的手指在那块刻着“9850”数值的魔法石板边缘来回摩挲,指腹感受着魔力刻蚀留下的微凉凹痕。
他心里在笑。
不是那种发现了新大陆的狂喜,也不是那种掌握了毁灭性武器的狰狞。
而是一种看见了自家仓库里堆积的滞销品突然被贴上了“皇家特供”标签时的玩味。
“怎么看?”
达米安重复了一遍伊达次郎的问题,随手将那块石板抛起。
石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并不算优美的抛物线,又稳稳地落回他的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次郎会长,你们一直把这个情况叫做‘困境’,把这块盾牌叫做‘麻烦’,甚至担心教会的审判庭明就会拿着火把来敲门。”
达米安转过身,看向那台巨大的“真实之秤”,此时那只闭合的机械眼球在他面前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
“但在我眼里,这根本不是麻烦。”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零石板上那个惊饶数字。
“这是一张且行且珍惜的‘入场券’。”
伊达次郎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里夹着一丝不解:“入场券?”
“没错。”
达米安摊开手,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醉眼惺忪却耳朵竖起的铁老二,一脸懵懂抱着盾牌像抱孩子的巴尔博,还有那个虽然看不见但面部肌肉明显紧绷的瞎子叔。
“你们之所以害怕,是因为你们把自己放在了‘造反者’的位置上。你们觉得,这块盾牌的存在,是在挑战神权的威严,是在打那些手握‘传奇武装’的大人物的脸。”
达米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
“如果我也把自己想象成一个走私商人,那我看到城门口的卫兵肯定会发抖。但如果我把自己当成一个带着紧缺物资去拯救市场的‘慈善家’呢?”
他走近次郎,两饶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倒影。
“数据不会撒谎,这台‘真实之秤’更是能把方方面面都展示出来。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要藏着掖着?为什么要等着别人来定义我们是‘异端’?”
达米安猛地将石板拍在满是古旧的长桌上,震起一蓬灰尘。
“我们不仅不能躲,还要大张旗鼓地把这东西摆在台面上。我们要请那些最懂孝最挑剔、甚至是对我们最有敌意的人来看一看。”
“与其等着被审判,不如主动发起一场‘产品发布会’。”
伊达次郎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能坐稳锻冶师公会头把交椅的人,他的脑子转得并不比那台真实之秤的齿轮慢。
“你是……”次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主动找教会?”
“对。”
达米安打了个响指,“现在那四位大主教正忙着跟各国的财政大臣还有那个什么和平议会扯皮,为了‘通券’的汇率和发行量吵得不可开交。他们现在就算想管这档子事,也分身乏术。”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老虎不在家,猴子……哦不,是那些渴望立功、渴望在权力阶梯上再爬一步的中上层主教们,可是正饿着呢。”
一直趴在桌子上的铁老二猛地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甩出一股酒气。
“妙啊!”
这个老酒鬼用力拍着桌子,震得那些精致的零件乱跳,“如果‘异端’还是‘神迹’全靠一张嘴来,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先张嘴?只要我们先把这‘9850’的数据定义成‘新时代的锻造奇迹’,那教会再想扣帽子,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把这板上钉钉的数据给吞下去!”
次郎的手指在‘赎罪之券的刀柄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那是他极度兴奋时的表现。
“达米安会长,你需要我们做什么?”
“整理数据。”
达米安指了指那三块石板,“把这些冷冰冰的数字,变成一份图文并茂、连傻子都能看懂的对比报告。我要你们详细列出奥尔特钢的物理特性、冷锻法的工艺流程图——当然,关键步骤可以模糊处理。总之一句话:把这块盾牌,包装成是可以被‘理解’、被‘管控’的技术成果,而不是某种不可名状的未知技能。”
“这个我们拿手。”铁老二抓起酒壶灌了一大口,眼睛亮得吓人,“写报告嘛,老子当年为了骗经费……咳咳,为了申请研究资金,可是写过不少。”
“至于我……”
达米安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着通往地面的阶梯走去。
“我去给几位老朋友写封信。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精通怎么把‘鬼扯’包装成‘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