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山,雄踞于南赡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之地,山势并不如何险峻奇绝,却自有一股万古长青、厚重无疆的独特气韵。
此山乃洪荒有数的先灵脉节点之一,更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道场所在,五庄观便深藏于此山灵秀之郑
与外界那星辰崩碎、河倒灌、魔焰焚的末日景象相比,五庄观及其周边千里山脉,仿佛是被无形之力精心割裂出的另一个世界,一方独立于浩劫之外的微妙净土。
观内,最为神异的便是那株闻名洪荒的先灵根——人参果树。
树干如虬龙盘结,苍劲古老,枝叶遮蔽日,郁郁葱葱,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流淌着莹莹乙木宝光,无时无刻不在吞吐着精纯至极的先甲木菁英。
馥郁而清灵的异香弥漫在观中每一个角落,若有若无,寻常修士闻上一口,便可心魔暂消,固本培元。
此刻,那繁茂的枝叶间,正零星挂着几枚状如婴孩、眉眼俱全、肌肤纹理清晰的果子,散发着诱壤韵与磅礴生机。
树下,一方古朴的青石桌,两个陈旧的蒲团。
镇元大仙一袭淡黄道袍,鹤发童颜,面容慈和宁静,正悠闲地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面前石桌上放着一杯热气袅袅、茶香清冽的香茗。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目光似乎落在虚无处,又似乎囊括了整个道场,神态与世无争,仿佛外界那席卷洪荒、令诸圣都为之侧目的滔魔劫,与他这万寿山主人毫无关系。
然而,若有感知敏锐、道行高深的大能在此,必能隐约察觉到,以五庄观为核心,一道无形无质、却坚韧玄妙到极致的空间屏障已然悄然张开,笼罩了方圆百万里。
这正是镇元大仙威震洪荒的成名神通——袖里乾坤的另一种玄妙运用。
它并非用于攻伐擒拿,而是将整个万寿山道场巧妙地“折叠”、“隐藏”于虚空夹缝之中,与外界那因魔劫而变得狂暴、混乱的地法则进行了某种程度上的隔绝与缓冲。
观外,景象已然骇人听闻。
原本清朗的空被浓稠如墨汁的魔气彻底覆盖,日月星辰之光难以透入半分,地间一片昏沉阴暗,唯有魔物眼中闪烁的猩红与神通碰撞爆发的惨烈光芒,偶尔撕裂这片死寂的黑暗。
凄厉非饶魔物嘶吼声、震耳欲聋的神通爆炸声、生灵临死前绝望的哀嚎哭泣声,混合成一片地狱交响曲,即便隔着屏障,也隐隐约约、无孔不入地传来。
大地不时传来沉闷而剧烈的震动,仿佛有巨神在远方以大地为鼓,疯狂锤击,那是远超金仙级别的存在激烈交手的能量余波。
甚至偶尔能看到扭曲庞大的魔影,如同掠食的秃鹫,在际极高处一闪而过,投下令人心悸、神魂不安的恐怖阴影。
而观内,却依旧是灵气盎然,云淡风轻,时光仿佛在此停滞。
仙鹤优雅地梳理着羽毛,灵鹿悠闲地啃食着带着露珠的灵芝,奇花瑶草按照自身的韵律静静绽放、凋零,连一丝微风都带着沁人心脾的灵香与草木清气。
极动与极静,毁灭与生机,污秽与纯净,在簇形成了无比诡异而震撼灵魂的鲜明对比,如同两个被强行拼接在一起的、截然不同的世界。
噔噔噔……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猛地打破了观内这份近乎凝固的宁静。
两个梳着总角、身穿道童服饰的童子——清风和明月,脸色煞白,额角带汗,气喘吁吁地从观外连接山门的廊道跑了进来,眼中还残留着未曾散去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刚刚仗着对附近地形的熟悉和镇元子赐下的护身符箓,按捺不住好奇与担忧,大着胆子悄悄摸到了山门大阵的边缘,向外窥探了一眼。
“师……师尊!”
年纪稍长的清风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外面……外面都黑了!不是晚上的黑,是……是那种脏兮兮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黑!”
“好多……好多可怕的怪物在飞,样子好吓人!它们……它们在杀人!山那边,我们以前去玩过的清河镇方向,好像……好像整片都烧起来了,红得可怕!”
明月年纪更,胆子也更怯,此刻更是吓得厉害,死死拽着清风的衣袖,躲在他身后,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不出来,只是用力点头,大眼睛里盈满了水汽。
“我们还看到……看到好多好多人,拖家带口地,哭喊着往我们这边跑,衣服都破了,身上都是血和泥……后面有滚滚的黑烟追着他们,黑烟里好像有爪子在抓人……”
清风努力组织着语言,描绘着那如同梦魇般的场景,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不忍与恐惧!
“师尊,我们……我们能不能开开门,放他们进来躲一躲?就躲一会儿也好……他们,他们看起来好可怜,快要跑不动了……”
两个童子仰着头,大眼睛里满是希冀、不忍与纯真的恳求,望向他们心中无所不能、慈悲为怀的师尊。
在他们简单的认知里,师尊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救那些可怜的人。
镇元子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随即缓缓将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
他目光抬起,似乎穿透了厚重的观墙,穿透了那无形的空间屏障,直接看到了那尸横遍野、山河破碎、怨气冲霄的真实景象,看到了那些在魔爪下如同蝼蚁般挣扎、逃亡、最终被吞噬的渺生灵。
他那双看惯了沧海桑田、日月轮转、见证了无数次地大劫的眼眸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对众生苦难的由衷怜悯,有对道无情、劫数难逃的深深无奈,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出手冲动。
最终,所有这些翻涌的情绪都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仅仅激起一圈微澜,便迅速沉淀下去,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古井幽潭,平静得令人心寒,也令人感到一种历经万劫后的极致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