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元子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悠远而飘渺,仿佛带着无数元会的岁月尘埃与看透世情的沧桑:“痴儿,皆是劫数啊!”
“地大劫,睦运转,因果纠缠至极致而生之必然。非人力所能轻易扭转。生生灭灭,循环往复,如同潮起潮落,自有其定数,亦有其根源。”
他语气平缓,如同在讲述一个古老而残酷的真理:“强行插手,逆而行,试图以一己之力对抗这滚滚洪流,非但自身会沾惹无边因果,引来劫力反噬,恐有身死道消、真灵溃散之厄。此乃取祸之道,智者不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懵懂的童子,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告诫:“于己无益,于这茫茫众生……或许也并非幸事。劫数如同洪流,强行堵塞,只会积蓄更大的力量,引动更不可测、更广泛的灾厄爆发。顺其自然,待其势衰,方是保全之道。”
他并非性冷血无情。恰恰相反,他活了无数元会,见证了太多太多的兴衰与惨剧。从龙凤初劫的惨烈,到巫妖大战的悲壮,再到封神量劫的诡谲与算计……
每一次,都有惊才绝艳、神通广大、心怀慈悲或野心之辈试图力挽狂澜,逆改命,结果呢?大多身死道消,真灵溃散,连轮回都入不得,徒留万古遗憾。
甚至他们的干预,有时反而会让劫难波及更广,变得更加不可收拾,加速了某些进程,牵连了更多无辜。
自己的亲密道友,红云老祖不就是这般惨淡结局?妄动数,难逃灰飞烟灭啊!
他镇元子能从那一次次席卷地、埋葬了无数大能巨擘的大劫中安然活到现在,靠的不是法力通——论杀伐征战,他不及通教主一剑之利;也不是算计深远、布局精妙——论谋略机心,他不如老子、元始算无遗策。
他靠的,正是这份“与世同君”、不沾因果、顺应命的超然心态与处世哲学。
他的道,在于“地”,在于承载,在于“长生久视”,在于“清净无为”,在于维系自身与道场的绝对安全与独立。
贸然卷入这明显有魔祖罗睺这等混沌魔神级数存在幕后推动,甚至可能牵扯到几位圣人博弈的滔魔劫,绝非智者所为,无异于自寻死路,甚至可能成为劫数爆发的又一个引信。
“观外那些逃难的生灵……”
镇元子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冰凉的青石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终究还是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尔等且去山门处守着。若有那福缘深厚、心性坚韧不拔、身具微末功德、能凭借自身意志与一丝气运,穿过外围魔气阻隔与心中恐惧,自行走到观门前三尺之地者,便是与吾五庄观有缘,可引入观内,赐予清水斋饭,容他们在前院廊下暂避一时,待外界魔气稍歇,再令其自行离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其他无法凭借自身力量抵达者……唉,各安命,非吾等所能强求。”
“切记,不可主动出手接引,不可心生怜悯跨出山门半步,以免自身道心被劫气侵染,更恐引动魔劫目光,污秽吾这清净道场,招致灭顶之灾。”
这,已是他权衡利弊、考量自身道途与道场安危之后,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这是一种建立在绝对自保前提下的、有限度的、近乎冷漠的慈悲,也是一种对道规则与劫数力量的敬畏与妥协。
清风和明月张了张嘴,看着师尊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蕴含着万钧之力、不容丝毫违逆的脸庞,还想再些什么,最终却把到了嘴边的求情话语生生咽了回去,两人同时低下头,手紧紧攥着衣角,声应道:“是,师尊……弟子明白了……”
他们跟随镇元子岁月不短,深知师尊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因外物或他人恳求而更改。那份超然,有时近乎冷酷。
两人默默退下,脚步沉重地走向那隔绝了生死的山门方向,的背影在空旷的庭院中显得格外孤单。
就在他们转身离去之时,一阵无形的微风吹过,人参果树那茂密如华盖的枝叶,竟无风自动,轻轻摇曳起来,发出沙沙的、如同低语般的声响,仿佛一位慈祥而无奈的老者,在无声地叹息。
枝叶间原本氤氲流转、生机勃勃的先甲木精气,似乎也随着这声叹息,悄然黯淡、内敛了几分。
这株通灵的先灵根,以其超越凡俗的感知,清晰地感受到了外界的无边悲怆、绝望与杀戮,感受到了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负面气息,却又被道场屏障所阻,无可奈何。
它只能以其独特的方式,表达着一丝源自生命本源的悲悯与共鸣。
五庄观,这座隐于万寿山中的古老道观,就这样成为了这场席卷洪荒每一个角落、连三十三重都未能幸免的浩劫中,一个奇特、孤独而脆弱的安全区。
它如同惊涛骇浪、毁灭风暴中一块看似稳固的礁石,暂时得以保全,超然物外。
然而,无人能够预料,随着魔劫的不断升级、演化,那来自魔祖的意志、那越来越疯狂暴虐的劫难冲击,是否会最终找到这方净土的破绽?
那无形的袖里乾坤屏障,又能否一直完美地抵挡住那足以侵蚀圣壤场的混乱洪流?
镇元大仙依旧静坐于人参果树下,重新端起那杯似乎已然微凉的茶,凑到唇边,却没有饮用。
他的目光再次垂下,掩去了眼眸深处最后一丝可能存在的波澜,只剩下万古不变的平静与深邃。
他在守,守着他的道场,守着他的灵根,守着他“与世同君”、不染尘埃的超然地位与长生道果。
他的底线究竟在哪里?是否真的能在这地倾覆、众生泣血的劫难中,永远地袖手旁观下去?
当那毁灭的浪潮真正拍打到门前,当某些他无法忽视的因果主动找上门时,他是否还能保持这份绝对的“清净”与“无为”?
或许,连他自己,在这变幻莫测、劫力汹涌的当下,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唯有时间,以及那不断演变、无人可以完全掌控的劫数走向,才能最终验证这一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