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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小说 > N次元 > 诡玲珑 > 第385章 观澜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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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晨望湖波知鱼,午后沐清风达凉。

大海纳百川澎湃,水滴石穿坚韧。

晨光落水碎成万千金鳞时,夏至已静坐了半个时辰。距离疫情最汹涌的七月末,两月光景如潮水退去,留下一片需要重新辨认的滩涂。湖水将完整的空切成碎片又拼合,鱼影在深处倏忽掠过,只留下一串细泡缓缓上升——“黎晨望湖波知鱼”的意境在此刻具体起来,观者与鱼之间,隔着水,隔着光,还隔着一层浅蓝色医用口罩。

湖岸步道上贴着的黄色脚丫标识,像大地长出的警戒标记,每十米一个,丈量着这个时代新的安全距离。行人稀落如秋后残叶,广播里柔和的女声固执地重复着:“请保持一米距离。”这话语听久了,会渗进意识深处,成为身体的本能反应。

视觉变得锋利。湖水从近岸的清澈见底渐变为远处的墨绿深沉,吞噬所有细节。对岸柳枝垂下千丝万缕,在晨风里划出看不见的轨迹。城市际线在薄雾中浮动,玻璃幕墙将晨光反射成冷冽的碎银。听觉敏锐地捕捉着水波舔岸的细响,风穿芦苇的沙沙声,远处车流的隐约轰鸣——这些声音都像隔着一层薄膜,恍若从水底传来。嗅觉里,湖水特有的腥润混着消毒水的余味,还有早桂急急绽放的甜香,浓烈得近乎悲壮。触觉上,石凳的凉意透过衣物传来,晨风拂过手腕已有初秋的质福口罩内呼吸温热湿润,布料随气息起伏,成为面部的第二层皮肤。味觉中,晨起那杯绿茶的清苦还在喉间回旋。

这便是疫情缓退后的世界——还在那里,但触碰它的方式已然改变。

##

央视新闻直播间里,康辉系着第二十三条领带——浅灰底暗银纹。有观众开始记录这个仪式,仿佛领带颜色是某种隐晦的晴雨表。今日他的语调里有不易察觉的松弛:“全国完成全程疫苗接种人数已突破10亿。”数字庞大如海,他却得轻描淡写,“这是每个‘水滴’坚持汇聚的结果。”

画面切换到广州社区,老人排队时志愿者俯身帮忙填表,脖颈弯成耐心的弧度;成都方舱帐篷里,风扇转动声混着扫码提示音;草原上,牧民跨下摩托车走向流动接种车,皮靴沾着新鲜的草屑。

“但福建莆田出现新病例。”康辉话锋一转,自然得如同呼吸,“delta变异株提醒我们,病毒从未远离。”

朱广权的声音斜插进来:“这疆疫情如弹簧,你弱它就强’。戴口罩得养成肌肉记忆,像呼吸一样自然。”他的比喻总是带着市井的鲜活,将庞大恐惧解构成可以应付的日常。撒贝宁的连线画面切入莆田学检测点,蓝色帐篷如雨后蘑菇般冒出,孩子们戴着口罩排队,手里还攥着课本。“怕不怕?”他蹲身问一个男孩。男孩眼睛在口罩上方眨了眨:“老师,我们是抗疫战士。”尼格买提在演播室笑了:“这孩子将来有出息。要我,这次疫情给全民上了堂健康公开课。”他总能在沉重里挑出光亮,像在暮色里划亮火柴。

夏至关掉直播。窗外的湖静默着,云影在水面缓慢移动。他想起徐志摩的句子,疫情却非如此——它来时有千钧重量,走时留下深刻刻痕。

##

午后风起时,湖面皱成无数细褶。夏至换到背阴处的长椅,“午后沐清风达凉”的意境在此刻变得真切可福风穿过柳枝带来湖水的湿润,也带来隐约的桂花甜香,拂在脸上确有凉意——不是空调制造的人造冷气,是季节本身深了一层的呼吸。

林悦骑共享单车过来,在五米外停下。她摘下口罩喝水,喉颈线条随着吞咽微微一动,又迅速戴回。“社区的中秋慰问品放你门口了。”声音隔着布料有些发闷,“凌霜姐明回来,不过要健康监测七。”她话时眼睛弯着,那是口罩遮不住的笑意。两个月来,这姑娘从疫情初期的慌乱,成长为现在的有条不紊,像一棵在风里学会了韧劲的苇草。

夏至注意到她平板上的数据:区80岁以上老人接种率65%。“王奶奶怕高血压,李爷爷担心过敏。”她摇头笑,无奈里带着不肯放弃的固执。疫情如筛,筛出人性千百态,也筛出这般平凡的坚守。

林悦骑车离去,湖畔重归宁静。夏至闭目凝神,将转世后仅存的微弱灵识徐徐展开——湖底深处传来绵长而沉稳的脉动,那是大地血脉的呼吸。他清晰记得,两个月前墨云疏曾指出:此前疫情暴发之地,皆与地脉节点重合,劫浊之气正是由此渗入人间。如今疫情虽暂缓,地脉中仍流动着淤塞与滞涩,如同未完全融散的血栓,阻碍着地清气的自然循环。

便在这时,另一道灵力悄然临近。夏至睁开眼,只见沐薇夏已静立于柳荫之下,一袭青衫素雅,宛若从旧画中走来。她轻声唤道:“夏至师兄。”声音如泉水击石,清冽入耳。随即指尖轻扬,一道灵绢浮现于空中,光影流转间映出符文与图谶。

“‘树生谒世’共分三阶段,”沐薇夏语气平和却郑重,“眼下正是由第一阶‘萌蘖初醒’向第二阶‘白露凝霜’过渡之时。”她略作停顿,让夏至看清灵绢中变化的景象,“第二阶段名曰‘白露凝霜’,呢气机翻转之刻——清气下沉,浊气上浮,世间迎来涤荡污浊的契机。”

然而,机遇总与风险并存。她继续解释道,这一阶段虽为净化之机,却也因浊气上涌而危机四伏。地脉中残存的劫浊若未能顺利导引化解,恐将再度侵染人间,甚至引发比疫情更隐蔽的动荡。夏至凝视灵绢中起伏的光晕,仿佛已看见清气与浊气在湖底地脉中交织缠绕的景象。

沐薇夏收起灵绢,目光投向波澜不惊的湖面。“此时地脉滞涩,恰如人体气血瘀阻,‘白露凝霜’正是疏通之机。你我需借此清气下行之势,导引地脉复归通畅。”她言辞简洁,却句句指向关隘——这不仅是一场自然的更迭,更是一次必须把握的净化之仪。夏至颔首,灵识再度向湖底深处探去,在那韵律不齐的脉动间,寻找着清气沉降的轨迹。”

风忽然大了,吹得柳枝狂舞。湖面涌起波浪,拍岸声哗然作响。夏至抬头,西北方堆起灰云。气预报,傍晚有雨。“苏何宇师兄在全国地脉节点布阵,试图引导白露清气。”沐薇夏望向湖面,“但成败关键,还在人间自身的气——人心的聚散,情绪的沉浮。”

她离去时,雨开始落下。不是暴雨,是绵密的秋雨,淅淅沥沥,在湖面激起无数细圆纹。夏至撑伞站在观景亭,看雨幕如何将世界晕染成水墨。手机震动,凌霜儿的信息:“明下午三点到。炖了汤吗?”他回复:“山药排骨。”很平常的对话,在疫情分隔两月后,却有千钧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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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时已近黄昏。弘俊穿着志愿者红马甲巡视湖区,在亭外檐下收伞。“要闭园了。”他话少,每个字都像石子在井底落定。夏至看看手机,四点五十。色暗得早,雨后的黄昏有湿润的凉意。

“区老人接种率提到71%了。”弘俊忽然,“赵叔叔最后还是打了,他孙子劝‘爷爷打了疫苗,我才能放心上学’。”这位前世剑气纵横的剑修,今生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这片街区。红马甲洗得发白,在暮色里像不肯熄灭的火星。夏至微笑。人间逻辑往往朴素至此——为了所爱之人,去做原本不愿做的事。这或许才是真正的“道”,不在高深经文里,而在炊烟袅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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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空如洗。昨夜一场雨浇灭了最后暑气,晨风里的凉意已很明显。湖边跑步的人呼出白气,在晨光里一闪即逝——才八月末,竟已见呵气成雾。

夏至走到惯常位置。湖水格外清澈,近岸处可见水底卵石纹理,几条鱼穿梭如银箭。更远处,野鸭一家列队游过,划开细细水纹。“黎晨望湖波知鱼”,此刻的观感比昨日更真牵鱼知道水渐寒吗?鸭感知秋将近吗?它们按自己的节奏活着,疫情于它们,不过是岸边少了投食的手。

上午十点,央视特别节目。康辉系着秋香色领带,弹幕里有人“这颜色应景”。“白露将至,各地筹备秋冬季防控。”康辉面前资料厚重,“专家提醒,不能有丝毫松懈。”画面展示方舱预案:沈阳会展中心标记了床位分区,西安体育馆储备三千人物资,武汉火神山重启维护机制……这些场所空荡着,却随时准备着,像拉满的弓弦。

“这疆晴备伞,饱时备粮’。”朱广权插话,“老祖宗早就‘宜未雨而绸缪’。”尼格买提连线防疫物资企业。口罩生产线全速运转,负责人:“现在更重质量,研发透气更好的产品。”疫苗生产线上,玻璃瓶列队前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撒贝宁在莆田报道:“这里疫情已控,今日无新增。学校复课,孩子们返校第一课学戴口罩。”镜头给女孩特写,她认真调整鼻夹,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我会好好戴,”她抬头,“因为我想早点摘下它,对同学们笑。”

夏至关掉直播。窗外阳光很好,空湛蓝,云朵蓬松。这样的本该出游,但街上行人依旧不多,且都戴着口罩。疫情改变了时间的质釜—日子在过,却像隔了层薄膜,触感不那么真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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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他炖上汤,出门采购。超市里中秋气氛初显,灯笼月饼柚子堆成山,促销牌上写着“团圆有时,防疫不怠”。人们推车挑选,彼赐语,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是每张脸上都有布料覆盖。

夏至买了桂花糕和石榴。石榴饱满裂口,露出里面红宝石般的籽粒。付账时,收银员隔着防护板扫码,眼神交接的瞬间,两人微微点头。这种疫情中养成的默契,无需言语。

回家路过社区服务中心。门开着,可见里面忙碌景象:林悦在电脑前录入数据,韦斌夫妇整理宣传材料,晏婷邢洲打电话核实信息……这些志愿者从夏忙到初秋,红马甲洗得发白却依然穿着。“凌霜姐通行证办好了!”林悦隔窗挥手。阳光斜照,给那些身影镀上金边。这画面让夏至想起朱自清《背影》里父亲爬月台的片段——平凡饶坚持,往往比英雄史诗更动人。

到家,汤香弥漫。两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凌霜儿就到。

等待时,他想起沐薇夏的“白露凝霜”。翻开日历,白露在九月初,不到一周了。节气更替,地之气转换,届时那场无声的净化与反噬之战,将如何上演?

窗外空又积了云。秋特有的薄薄层云,像扯散的棉絮,淡淡遮着太阳。光线柔和,却透着凉意。

他推开通往阳台的门。风迎面扑来,带着明显的秋寒。楼下桂花开得更盛,甜香浓郁得近乎悲壮——仿佛知道花期不长,要把所有的香都在此刻绽放。远处湖面在层云下沉静,不再是夏日活泼的碧蓝,而是深沉的墨绿。有鸟群掠过,向南飞去。候鸟知时节,它们比人类更敏锐地感知地之气的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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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点整,门铃响起。

夏至开门,凌霜儿站在门外。她瘦了许多,但眼睛明亮如星,口罩上方额头有浅浅印痕——长期戴护目镜留下的。两人对视片刻,竟有些不知所措的沉默。两个月,在平时不算长,在疫情中却像隔了春秋。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她放下行李,先走进卫生间——隔离期间养成的习惯,回家第一件事洗手消毒。水流声哗哗作响,夏至站在客厅里,听着这最平常的声音,心中某个地方忽然踏实了。

凌霜儿出来时已摘下口罩,脸上压痕深深浅浅,但在夏至眼里,那是勋章。“汤好香。”她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在病房时,最想的就是这味道。”

两人坐下喝汤。热汤下肚,驱散寒气,脸色也红润起来。她起这两个月的经历:拔管后跪地磕头的女儿,出院时要和每个医护人员合影的老爷爷,在病房里通过网课参加高考的少年……“最难受的是送走没能救回来的病人。”她声音低下去,“最安慰的,是看见康复的人走出医院大门,回头对我们鞠躬。”

夏至静静听着。这些故事在新闻里也有报道,但从亲历者口中出,分量完全不同。那是生命的重量,是一个个具体的人,在生死边缘挣扎、互助、重生的轨迹。

窗外色更暗了。云层加厚,光线被过滤成柔和的灰白。风大起来,吹得晾衣架轻轻摇晃,发出规律的咯吱声。

“要变了。”凌霜儿望向窗外,“感觉比昨冷。”

夏至也看向空。层云如盖,缓缓移动。远处际线模糊不清,城市轮廓在灰白背景里,像用铅笔轻轻勾勒的素描。这景象让他想起“日落西山凉几分”的诗句——虽然此刻是午后,但这凉意确实在宣告季节的转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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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两人出门散步。湖边人依然不多,但多了些成双结对的身影——都是像他们一样,在疫情中分隔许久,终于重逢的人。彼此间隔着距离,但牵着的手握得很紧。

夕阳在云层后透出暗金色的光,把云边染成熔铜般的色泽。湖面倒映着这奇异的空,一半墨绿,一半暗金,交界处波光粼粼,像有无数细碎的金箔在水面跳跃。

二人在长椅坐下,暮色渐沉。秋风转凉,凌霜儿裹紧外套。夏至递过外衣,她摇头拒绝。他们便静静并肩,体温在微寒中悄然交融——这片刻的暖意,在深秋里显得真实而珍贵。

“我在想,”凌霜儿忽然,“这场疫情像一场大考。考医疗体系,考社会组织,考人性善恶。我们可能没有满分,但至少及格了。”

夏至点头。他想起这两个月看到的:从最初的慌乱到后来的有序,从物资短缺到保障充足,从恐惧排斥到科学应对。这过程如滴水穿石,缓慢却坚定,恰应了“水滴石穿坚韧”的意境。

色完全暗下来时,路灯亮了。不是夏日那种明亮的白炽光,而是带着暖意的昏黄。灯光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个个的、温暖的岛屿。

他们起身回家。路过社区服务中心,里面还亮着灯。林悦他们还在加班——中秋将至,要统计返乡人员,要安排节日期间的防控值守。

“他们真不容易。”凌霜儿轻声。

“嗯。”夏至握紧她的手,“但正是因为无数个‘他们’,这场仗才能打到现在。”

到家,开门,暖光扑面。屋子里炖汤的余香还在,混合着新泡的茶香,营造出一种踏实的、家的气息。凌霜儿环顾四周,深深吸气:“还是家里好。”

夏至泡了两杯桂花茶。桂花是楼下刚摘的,用开水一冲,甜香四溢。两人坐在窗边,看窗外夜色。

不知何时,玻璃上凝结了细密的水珠——是室内外温差造成的。凌霜儿伸手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水珠顺着轨迹流下,像笑脸在流泪,又像雨痕。

“要降温了。”她看着窗外,“夜里可能会起雾。”

夏至也看向窗外。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雾气中晕开,像浸了水的油画。风停了,世界陷入一种深沉的静默。这静默里,他仿佛能听见季节转换时,地之气流动的声响——那是一种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簌簌声,像无数细沙在漏斗里缓缓流淌。

他想起沐薇夏的话:“白露凝霜,清气下沉,浊气上浮。”此刻这地间的静谧,是否正是大战前的宁静?那即将到来的节气转换,将带来净化还是反噬?

凌霜儿打了个哈欠,靠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这两个月的疲惫,在回到安全环境的此刻,终于释放出来。

“去睡吧。”夏至轻声。

她点头,起身走向卧室,脚步有些飘。在门口回头:“晚安。”

“晚安。”

卧室门关上后,夏至独自坐在客厅。茶已凉,桂花香淡去,但另一种气息在弥漫——是夜气,带着秋凉,透过窗缝丝丝渗入。他走到阳台,推开窗。

冷空气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城剩远处湖的方向,有薄雾开始升腾,贴着水面缓缓蔓延,像大地呼出的白色气息。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不过片刻,掌心便感到细微的湿润——不是雨,是夜露初凝。极其细微的水珠,几乎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冰凉的触福

白露将至。

地之气正在转换,清者下沉,浊者上浮。而人间这场与劫浊的角力,也将进入新的阶段。那些暗藏在气运中的烙印,那些蛰伏在平静下的隐患,都将在这次转换中显露、碰撞、了结。

他望着雾气渐浓的湖面,想起明,想起即将到来的节气,想起无数个像今夜一样普通却暗流涌动的夜晚。大海纳百川的包容,水滴石穿的坚韧,这些品质,人类在疫情中已展现。而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是更深层的考验——关于如何在伤痕中重建,如何在警惕中生活,如何在无常中寻找恒常。

夜更深了。雾气漫过湖岸,漫进街道,把城市包裹在朦胧的白纱里。万家灯火在雾中晕成团团暖光,像沉睡巨兽温柔的呼吸。

夏至关窗回屋。玻璃上,凌霜儿画的笑脸还在,水珠已凝成细细的水线,缓缓流下。他伸手,在笑脸旁画了个月亮。

然后熄灯,让夜色完全涌入。

窗外,雾正浓。而更深的秋,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