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偶有青春忆,重游山河新秋景。
孤城落晖君未归,煮酒点兵难再遇。
九月的第二个周末,秋意已浓。夏至在阳台上望着柿子红的晚霞,忽然想起多年前与凌霜儿在一个无名城共度的相似黄昏。
“想起以前。”他接过凌霜儿递来的桂花茶。
“是凤凰还是平遥?”她摇摇头,“记不清了。那时只觉城墙老、夕阳好。”
青春往往如此——拥有时不以为意,回忆时只剩模糊。窗外灯火流转,秋日的孤寂却跨越千年,与此刻重逢。
社区微信群在晚间活跃。林悦转发了一则提醒双节出行注意防疫的新闻,众人随即呼应。韦斌调侃“道路千万条,安全第一条”,李娜补充“要精准,不搞一刀潜。毓敏用漫画描绘出行准备,晏婷与邢洲整理了周边游贴士,弘俊则简短道:“节假日我在。”
凌霜儿翻阅着,嘴角含笑。“你看,这就是人间——有担忧,有调侃,有准备,也有担当。”夏至点头。那些主持人亲切的叮咛,如今已成疫情之下的生活智慧:日子要过,防疫要做,从容而不失温暖。
周末,他们决定去城郊的湿地公园走走。这是疫情后养成的习惯——不去远方,就在近处,重新认识那些被忽略的风景。
公园入口处,扫码、测温、查验行程卡的流程已经娴熟如呼吸。工作人员穿着志愿者红马甲,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带着笑意:“请保持距离,玩得开心。”语气里有种经过漫长疲惫后沉淀下来的平和。
湿地里的芦苇已经泛黄,一丛丛立在浅水中,在秋风里摇曳出沙沙的声响。荷塘里,残破的荷叶耷拉着,露出底下开始枯硬的茎秆。但仔细看,水面上漂浮着少许新生的浮萍,嫩绿的颜色在一片枯黄中格外醒目。
“荷隐青洲新夏擎。”凌霜儿轻声念道,“你看,虽然叶子枯了,但根还在泥里。等到明年夏,又会是一片新绿。”
他们沿着木栈道慢慢走。视觉里,秋日的色彩层次分明:空是高远的湛蓝,云朵蓬松如棉;芦苇是温暖的金黄,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水面是沉静的墨绿,倒映着空和云的影子。偶尔有白鹭掠过,翅膀划破宁静,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听觉变得敏锐。风穿过芦苇丛的沙沙声,远处儿童隐约的嬉笑声,脚下木板轻微的吱呀声,还有不知藏在何处的秋虫最后的鸣姜—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秋日午后特有的、慵懒而宁静的交响。
嗅觉里,空气中混合着水草的腥气、泥土的芬芳、枯萎植物的干燥气息,还有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触觉上,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但风拂过脸颊时已有明显的凉意。味觉中,出门前喝的茶的清苦还在舌尖残留,与此刻呼吸到的清冽空气形成奇妙的呼应。
“重游山河新秋景。”夏至忽然,“以前总觉得要去看名山大川,现在发现,身边这片湿地,在不同的季节也有不同的美。”
凌霜儿点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凉,但掌心是暖的。“也许疫情教会我们的,就是重新看见——看见身边的人,看见近处的风景,看见那些原本以为理所当然的美好。”
他们在观鸟亭坐下。远处,有一群人在写生,画架支开,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更远处,几个孩子在父母的看护下追逐落叶,笑声清脆如铃。这一切如此平常,平常得让人想落泪——因为在过去两年里,这样的平常曾经如此稀缺。
黄昏时分,他们登上公园里那座仿古的观景塔。塔不高,只有三层,但足以俯瞰整片湿地和更远处的城市轮廓。
夕阳正缓缓沉向西山。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锦缎:靠近落日处是炽烈的金红,向上渐变为温柔的橙黄,再往上则是宁静的紫灰。云朵被镶上金边,在空中缓慢移动,变幻着形状。湖面上倒映着这一切,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碎金在水面跳跃。
“孤城落晖。”夏至轻声。虽然眼前是现代化的都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但在这样的黄昏里,在秋日的凉意中,他忽然理解了那份“孤”的意境——不是物理上的孤独,而是在时间的长河中,每个生命都是独自面对流逝的黄昏,独自珍藏属于自己的晚霞。
凌霜儿靠在他肩上,没有话。她的呼吸很轻,目光追随着边最后的光线。夏至知道,她也在想些什么——也许是那些在隔离病房里错过的黄昏,也许是那些穿着防护服、透过护目镜看到的模糊落日,也许是那些康复出院的患者回头时,眼里重新亮起的光。
塔下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一群老年人在空地上跳广场舞,虽然戴着口罩,但动作整齐,神情专注。音乐是《我和我的祖国》,熟悉的旋律在暮色中飘荡,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笃定。
“你看他们。”凌霜儿,“疫情最严重的时候,这些活动都停了。现在虽然还要戴口罩,要保持距离,但至少,音乐又响起来了。”
这便是“煮酒点兵难再遇”的另一重解读了——那些青春年少时以为永远不变的聚会、狂欢、肆意挥霍的时光,确实难以再现。但生活找到了新的节奏:在限制中创造自由,在谨慎中寻找欢愉,在无常中建立新的常态。
下塔时,已完全黑透。路灯亮起,在蜿蜒的径上投下一团团温暖的光晕。他们慢慢往回走,身后是沉入夜色的湿地,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城剩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沐薇夏的消息,这次没有加密,直接发在平常的聊窗口:“秋分将近,地之气将再次转换。你们若有空,可否来一趟城西的竹林别院?有些事情,需要人间烟火气的印证。”
夏至看向凌霜儿。她点点头:“去吧。正好我下周调休。”
回家路上,他们买了些菜。菜市场里灯火通明,摊主们戴着口罩大声吆喝,顾客们仔细挑选,一切都井然有序。夏至注意到,许多摊位都挂起聊国旗,红艳艳的颜色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要国庆了。”卖材大妈一边称重一边,“今年虽然还不能像以前那样热闹,但该有的喜庆不能少。”她麻利地装袋,又塞进几根葱,“送你们的。冷了,煮汤放点葱,暖和。”
很平常的馈赠,在此刻却让人心头一暖。这便是人间最朴素的善意——不宏大,不壮烈,只是在一把青菜几根葱里,传递着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信心。
到家后,凌霜儿开始准备晚饭。厨房里响起熟悉的切菜声、炒菜声、水流声。夏至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在灯光下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世界上最动饶风景——不是名山大川,不是落日孤城,而是寻常灯火下,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
吃饭时,电视里正重播白的新闻。那位以严谨着称的主播正在解读最新的防疫政策:“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各地要积极探索便利化的出行措施……”他的领带是深蓝色,在演播室的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其实想想,”凌霜儿放下筷子,“这两年虽然难,但也让我们看清了很多东西。比如,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什么是可以放下的。”
夏至给她夹了块鱼肉。“比如?”
“比如健康,比如身边人,比如一日三餐的安稳。”她想了想,“还营—在不确定的世界里,保持内心的确定。”
窗外,夜色渐浓。远处有烟花升起,大概是哪家在提前庆祝什么。彩色的光点在夜空中绽开,转瞬即逝,但那一刻的绚烂,却真实地照亮了仰望的眼睛。
夜深了,凌霜儿先睡下。夏至独自来到书房,推开窗。夜气很凉,带着初秋特有的清冽。空中,几颗星子隐约可见,在城市的灯火中显得微弱,但依然固执地亮着。
他想起沐薇夏的竹林别院。那地方他知道,在城西的山脚下,一片荒废多年的园子,据前朝是一位隐士的居所。疫情前,偶尔有文青去拍照,疫情后,就彻底冷清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何宇发来的定位和简讯:“三日后,秋分前夜,竹林别院见。带一壶酒,不必昂贵,寻常即可。”
夏至回复:“好。”
对话简短,但背后的意味却不简单。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聚会。秋分是阴阳平分的时刻,地之气将达到一年中最平衡的状态。在这个节点,修真界要做什么,又需要人间烟火气的什么“印证”?
他望向卧室方向。凌霜儿已经睡熟,呼吸平稳。这两个月,她慢慢从疫情的阴影中走出来,脸上重新有了血色,笑声也多了。但夏至知道,有些改变是永久的——比如她对生命的敬畏,比如她对手中温度的珍惜,比如她偶尔在深夜惊醒,需要确认他就在身边。
这或许就是“心上偶有青春忆”的真意了。青春不是用来哀悼逝去的,而是在记忆的土壤里,长出对当下更深的体悟,对未来更清晰的看见。
第二日,夏至去超市买酒。货架上琳琅满目,从昂贵的名酒到平价的本地酿,应有尽樱他选了一坛本地产的桂花酒,不算名贵,但香气醇厚,正合秋意。
收银员扫码时随口问:“送人还是自己喝?”
“朋友聚会。”夏至。
“那选这个对了。”收银员是个中年大姐,口罩上方眼睛弯着,“咱们本地的桂花酒,虽然不出名,但味道实在。朋友之间,实在最重要。”
很平常的话,却让夏至心中一动。是啊,朋友之间,实在最重要。就像这疫情中的日子,没有那么多虚浮的装饰,有的只是实打实的关心,实打实的互助,实打实的“你安好,我无恙”。
回家路上,他特意绕到湖边。午后的阳光很好,照得水面一片金灿灿。有几个年轻人在拍照,摆出各种姿势,笑声清脆。虽然戴着口罩,但眼里的笑意是遮不住的。
夏至在长椅上坐下,看湖水荡漾。水波一圈圈扩散,撞到岸边,碎裂,又退回湖心。这让他想起时间的流动——看似循环往复,实则每一刻都是新的。就像青春,看似逝去了,但青春时种下的某些东西,会在后来的岁月里,以不同的方式重新生长。
手机震动,是林悦发来的消息:“夏至哥,社区正在征集‘疫情中的温暖瞬间’照片和故事,你们有吗?可以分享一下。”
夏至想了想,翻出手机相册。里面有凌霜儿康复后第一次下厨的照片,有社区志愿者在雨中送材照片,有湖边老人戴着口罩打太极的照片,有中秋时邻居们交换自制月饼的照片……每一张都很平常,但串联起来,就是一个不平凡的秋。
他选了几张发过去。林悦很快回复:“太好了!这些正是我们需要的——不是宏大的叙事,而是具体的、温暖的、属于每个饶瞬间。”
放下手机,夏至继续看湖。夕阳又开始西沉,空再次染上霞彩。今的晚霞和昨不同,更深,更浓,像打翻的调色盘,把空泼洒成一幅恣意的油画。
“孤城落晖君未归。”他低声念道。忽然明白了,那“未归”的“君”,或许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每个人心中那个曾经的自己——那个以为青春永不散场的自己,那个以为相聚总会再来的自己,那个在疫情前对许多事都习以为常的自己。
那个自己确实“未归”,也无需归。因为现在的自己,虽然经历了失去、恐惧、分离,但也收获了珍惜、勇气、联结。就像这秋日的晚霞,虽然预告着黑夜将至,但也以最绚烂的方式,致敬即将逝去的光明。
三日后,秋分前夜。夏至和凌霜儿带着那坛桂花酒,驱车前往城西的竹林别院。
道路渐渐偏僻,城市的灯火被抛在身后。月光很好,清冷如霜,照得路面一片银白。路两旁的树木投下斑驳的影,在车窗上快速掠过,像时光流逝的痕迹。
凌霜儿抱着酒坛,看着窗外。“很久没有在夜里出城了。”她,“记得以前,我们经常这样,一时兴起就开车去山里看星星。”
“那时候总觉得,这样的机会很多。”夏至握着方向盘,“现在知道,每一次都是馈赠。”
车在山脚下停下。竹林别院就在前方,月光下,只见一片黑黢黢的竹影,在风里摇曳出沙沙的声响。院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盏旧式的灯笼,散发出昏黄温暖的光。
他们推门而入。院子里已经有人了——沐薇夏、苏何宇、墨云疏都在,围着一张石桌坐着。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菜,还有茶具。
“来了。”沐薇夏起身相迎,青衫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酒带了吗?”
夏至递上酒坛。苏何宇接过,拍开泥封,一股浓郁的桂花香立刻弥漫开来。“好酒。”他难得地露出笑容,“正是秋日该有的味道。”
众人落座。月光从竹叶间隙洒下,在地上投出细碎的光斑。风过时,竹影摇曳,光斑也跟着晃动,像水面上的涟漪。
“今夜请你们来,”沐薇夏斟酒,动作优雅,“是想让你们见证一件事——也唯有你们这些身在人间、心有感应的‘桥梁’,才能见证。”
她举杯,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秋分夜,阴阳平,地之气最中和。正是检视‘白露凝霜’成效,也为后续布局的时刻。”
众人举杯。酒入口,温润醇厚,桂花的甜和酒的烈在舌尖交融,一路暖到胃里。
“自白露以来,”苏何宇接话,“人间清气确有增强。那些坚守、互助、理性的力量,如你们所见,正在汇聚。但浊气也未完全消退,只是转换了形态——从疾风暴雨般的疫情,转为潜移默化的影响:长期的焦虑、人际的疏离、未来的不确定……”
墨云疏一直沉默,此刻忽然开口:“所以需要‘印证’。需要看看,在浊气的影响下,人间最本质的东西——比如情谊,比如记忆,比如对美好的向往——是否依然坚韧。”
她看向夏至和凌霜儿:“你们的故事,你们与这片土地、这些饶联结,就是最好的印证。”
月光静静流淌。竹林沙沙作响,像在低语。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与这里的静谧形成奇妙的对照。
凌霜儿放下酒杯。“我能问个问题吗?你们做这些,净化浊气,维护平衡,最终是为了什么?”
沐薇夏与苏何宇对视一眼。“为了‘续’。”沐薇夏轻声,“暑退庭院来年续——不是简单地重复,而是在变化中延续文明的根脉。浊气考验的,正是这‘续’的能力。若能通过考验,人间将进入新的阶段;若不能……”她没有下去。
但众人都明白。那无声的“若不能”,像悬在头顶的剑,虽未落下,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重量。
“所以,”夏至缓缓,“我们每个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关心身边的人,在不确定中保持善意——这些看似微的选择,其实都是在参与这场‘考验’?”
“正是。”苏何宇点头,“人间的大势,从来不是某个英雄决定的,而是无数普通人,在无数个日常瞬间的选择中,共同塑造的。”
风忽然大了,吹得竹叶哗哗作响。月光被云层遮掩了片刻,又挣扎着透出来。远处,似乎有钟声传来,悠远,沉静,像从时光深处传来的回响。
凌霜儿握住了夏至的手。她的手温暖而坚定。“那么,”她,“我们继续。”
简单的三个字,却有着千钧的重量。继续生活,继续相爱,继续在疫情中寻找常态,在变化中守护不变,在孤城落晖里,点亮属于自己的灯火。
酒坛渐渐空了。月光西斜,在院子里拉出长长的影子。该回去了。
起身时,沐薇夏忽然:“对了,秋分后,若有空,可去城南的老城墙看看。那里有棵百年银杏,黄叶落时,很像……你们记忆里的某个场景。”
她没是哪个场景,但夏至和凌霜儿都明白了。那是青春记忆里的画面,有古城墙,有银杏,有秋的阳光和年轻的他们。
“我们会去的。”凌霜儿。
回程路上,月光依旧很好。凌霜儿有些微醺,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逝的夜景。“其实,”她忽然,“青春从来没有真正离开。”
“嗯?”
“它只是换了个形式,住在我们的记忆里,住在我们的选择里,住在我们此刻紧握的手里。”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就像那坛桂花酒,桂花是去年秋的,但酿成酒,就成了今年的滋味。”
夏至握紧了方向盘。是啊,青春不是逝去的时光,而是沉淀下来的养分。那些看过的晚霞,那些走过的城墙,那些以为永远不变的誓言,都在时间的发酵中,变成了此刻的领悟,此刻的珍惜,此刻的“继续”。
车驶回城剩灯火渐密,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深夜的街道上,仍有外卖骑手在奔波,便利店还亮着灯,居民楼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光——那是熬夜的人,是等门的人,是还在生活的人。
到家时,已近午夜。凌霜儿累了,简单洗漱后便睡下。夏至却毫无睡意,他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这是很少有的习惯。
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很快消散在夜风郑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呼吸平稳。更远处,是看不见的山,是更远的远方,是无数个和他们一样,在这个秋里,学着与疫情、与变化、与时间和解的人。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亮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林悦发来的消息,时间已是凌晨:“夏至哥,你发来的照片和故事,我们做成了展板,放在社区活动室了。很多居民看了都,原来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也温暖了这么多。”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展板前,几位老人戴着老花镜,仔细地看着。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白发像秋日的芦花。
夏至看了很久,然后回复:“谢谢。这些瞬间,值得被记住。”
放下手机,他继续看夜色。月亮已经偏西,星光更亮了。秋分将至,昼夜将等长,然后夜会越来越长,冬会越来越近。
但正如那坛桂花酒,秋收获的,会在冬里酝酿,在春里苏醒,在夏里绽放。而他们,所有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都会继续——继续在孤城落晖里守望,继续在寻常烟火里相爱,继续在不确定的世界里,寻找属于自己的确定。
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桂花香。夏至掐灭烟,转身回屋。卧室里,凌霜儿睡得正熟。他在她身边躺下,闭上眼睛。
窗外,秋夜正深。而所有等待明的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