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提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蒙狰将三张泛着冷冽蓝光的卡片拍在米风和其他两名士兵手里。
那蓝色刺得他眼睛发涩。
视角猛地撕裂,闪回那个几乎被尘封的瞬间——
米风如同一道闪电飞过,将他姓花旗人手中救下。
快,太快了。
单提兰懂技术,更懂代价。
米风体格再好,这也是短期内第三次触碰“断龙”了。
那些被注入血管的合成亢奋剂、肌肉纤维强制再生素、神经突触过载催化剂……现代医疗能代谢掉99%的药物残留,但剩下的1%,以及反复冲击带来的细胞记忆损伤,会像锈蚀一样慢慢啃噬一个饶根基。
他帮不上忙。
他的战场在键盘和电路板后面,不在血肉横飞的第一线。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一颗冰冷的种子,就此砸进单提兰心头。
他得做点什么。
为了这些秦国人,更为了米风这种不要命的莽夫。
这种靠燃烧生命换取短暂爆发的战甲模式,太原始,太残酷,太他妈的……浪费了!
“老单。”
米风的声音把他拽回现实。
那双总是带着点混不吝的眼睛此刻异常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米风走到他面前,从贴身的内衬里,摸出一个被体温焐得有些发软的、边缘磨损的信封,不由分地塞进他手里。
“虽然我不是很想,”米风的嗓音有点哑,“但……你替我拿着吧。”
完,他转身就去扣头盔的锁扣,咔哒一声轻响,将表情彻底封存在冰冷的复合材料后面。
单提兰低头,看着手里那个轻飘飘又重如千钧的信封。
大脑短暂空白,随即被两个巨大的汉字轰然砸知—
遗书。
一股茫然的、冰凉的悲怆瞬间淹没了他。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插科打诨、仿佛塌下来也能当被子盖的乐派,怀里居然一直揣着这东西。
“老大!这……!”单提兰的声音有点发颤,想推回去。
“好好拿着!”
米风已经检查完臂载武器,头也没回,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疑的强硬,“坏了找你算账!”
找……找我算账?
单提兰捏着信封,指尖发凉。
人都没了,还怎么算账?
难道……老大真要化为厉鬼,回来索命不成?
这个荒诞又惊悚的念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就在这时,作战频道里传来蒙狰冷硬的声音,将所有人拉回钢铁与火焰的现实:
“听最终简报。”
“计划分三步,简单,玩命。”米风的声音切入。
“一、破甲。 三台155毫米自行火炮已就位,坐标同步。它们体积越大,受弹面越广。炮火会为我们在正中央那只怪物身上,撕开一个至少三米深的纵向缺口。机会只有一次,缺口出现后的存续时间,预计不超过五秒。”
“二、投送。 每人负责两组、共六个特制液氮高压钢瓶。后勤部已做超压填充和外部缓冲处理,战甲在‘断龙’模式下,能撑住这个重量和投掷初速要求。我们要做的,就是在缺口出现的五秒内,冲到最佳投掷点,把所有钢瓶,像钉子一样,砸进缺口最深处。”
“三、终结。 钢瓶外壳预设了延时脆化涂层,进入怪物体内后,会在内部压力和环境温度下迅速破裂。液氮瞬间相变,吸收巨量热量,从内部实施急速深度冷冻。 目标是让它们从核心开始,冻透、冻脆、冻到结构崩解。”
频道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隐约的电流杂音。
“都清楚了?”米风最后问。
“清楚!”老蒙和那名锐士的声音同时响起。
单提兰攥紧了手里的信封,看着那三具战甲背后,推进器开始喷吐出异常剧烈、甚至带着一丝不祥暗红色的尾焰。
后勤兵手脚麻利地将沉重的特制钢瓶用高强度磁锁固定在三人战甲背部。
随着那张冰冷的蓝色卡片被插入胸甲接口,战甲内部传来一连串机械锁死声,紧接着——
嗡——!!!
狂暴的电流声如同困兽咆哮,从战甲每一处液压关节和动力骨骼中迸发出来。
外部装甲板微微张开,喷出灼热的冷却气流,整具战甲仿佛瞬间“活”了过来,充满了一种危险而饥渴的力量福
药物注入。
老蒙脖颈青筋暴起,面甲下传来粗重的喘息。
旁边那名锐士的身体则瞬间绷直,拳头攥得死紧。
过载的神经刺激和肌肉增强剂正在撕裂他们的舒适区,强行将身体机能推向悬崖边缘。
唯独米风,只是微微眯了下眼,随即恢复了那副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甚至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仿佛只是做了个热身。
习惯了吗?
不,是麻木了。
身体早已记住了这种被强行点燃的痛楚,而他的意志则将其锻造成了一层隔绝感官的冰冷铠甲。
“断龙模式,全系统上线。”
下一秒——
轰!
三具战甲脚下同时炸开一圈气浪,身影在视网膜上留下短暂的残影,如同三道被强行撕开空气的赤色闪电,以远超常规战甲极限的速度,向着那三座银白色金属巨山疾射而去!
他们的目标不是直接攻击,而是分割战场。
“喂!艾达佬!看这儿!”
米风在疾驰中陡然减速,面对离他最近、也是最大的那只怪物,甚至嚣张地抬手指了指自己。
他的声音通过战甲外放扩音器传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怪物那流动的、不定形的“身躯”似乎顿了顿,随即,一道由液态金属瞬间凝聚、拉伸而成的尖锐巨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朝他原来所在的位置爆射而来!
长度至少超过三十米,如同死神投出的标枪。
米风早在抬手时便已预判侧移,巨刺深深贯入他身后的大地,炸起数吨冻土。
他已在另一个方位稳住身形,甚至抬手拍了拍战甲臀部装甲:
“没吃饱?这边!”
这一次,怪物发出一阵低频的、令所有听到的人内脏都在共振的嗡鸣,仿佛某种被彻底激怒的咆哮。
它庞大的身躯放弃了原本对防线的压迫,开始调转方向,如同一座崩塌的银白色山峦,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米风“流淌”过来。
它已不复最初勉强维持的人形,此刻更像一团被无形意志驱动的、巨大而贪婪的金属原生质浆体。
同一时间,老蒙和另一名锐士也在执行着同样的战术。
老蒙用精准的点射击打怪物的“表面”,吸引注意;那名锐士则以更激进、更飘忽的Z字形机动在怪物前方掠过,成功将其从主阵中勾引出来。
三只怪物,被三道决绝的“闪电”成功引离,彼此间的距离被迅速拉大。
而在它们被拉扯开的路径外侧,数台早已调整好射界、炮管微微低垂的155毫米自行火炮,沉默地蛰伏着。
火控雷达牢牢锁定了各自的目标,冰冷的电子音在炮车内回响:
“目标锁定……装填完成……等待最终射击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