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三个怪物被引到既定的位置,炮火的轰鸣撕裂空气。
不是零星的试探,而是三台155毫米自行火炮在统一火控下的齐射。
高爆穿甲弹划出近乎笔直的弹道,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凿向那只被米风引开的、体积最庞大的怪物躯干中央。
为了避免弹药被吞噬,炮弹会在接触到怪物前就爆炸,以空爆来造成杀伤。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几乎连成一片。浓烟、火光、被炸飞的银白色金属液如同喷泉般涌起。
那怪物发出痛苦的、更高频的嘶鸣,庞大的躯体剧烈震颤,被命中的区域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向内凹陷的混乱涡流,流动的金属暂时无法闭合,露出了下面更深层、结构似乎更致密的“内层”,以及一个隐约的、冒着热气的孔洞。
“缺口出现!深度约两米五,稳定性未知!”
蒙狰的吼声在频道炸响,“就是现在!”
“上!”
米风没有任何犹豫,背部辅助推进器和腿部主推进器同时爆发出刺目的蓝焰,将“断龙”模式下的能量输出推向又一个高峰。
战甲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但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迎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和四处溅射的高温金属液,笔直地冲向那个正在艰难蠕动着试图“愈合”的伤口!
速度太快,以至于空气在战甲边缘拉出白色的激波。
他能感觉到炽热的气流刮过面甲,能看到那些试图拦截他的、从怪物表面突然刺出的金属尖刺因速度差而被甩在身后。
三秒!
他在心中冷酷地倒数。
冲入射程,手臂后扬,背部磁力锁解除的轻微震动传来——第一组三个沉重的液氮钢瓶已被握持机构精准送入他右臂的投掷凹槽。
两秒!
他右臂肌肉在战甲增强下贲张,结合腰部扭转和推进器最后的助推,将第一个钢瓶像投掷重型标枪一样,狠狠贯向那黑暗的缺口!
咻——噗!
钢瓶尖锐的头部凿开尚未完全凝固的金属液,消失在孔洞深处。
没有停顿,第二个、第三个钢瓶以半秒间隔接连掷出,划出近乎重合的轨迹,精准钻入同一区域!
这是赌博,赌它们的落点足够集中,能产生叠加的冷冻效应。
一秒!
投掷完成!
米风甚至来不及看效果,推进器全功率反向喷射,配合一个狼狈却高效的战术侧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一道几乎是擦着后背扫过的、宽度超过两米的金属“拍击”。
巨大的风压让他翻滚了好几圈,战甲外壳与地面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几乎在他脱离的同时,老蒙和那名锐士的汇报也相继在频道中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抑制不住的痛哼:
“一号目标……投送完毕!”
“二号目标……完成!”
“第二轮!准备!”
没错,六个必须全扔进去,而且速度要更快
三道只留下残影的身型连忙后撤,第二轮火炮齐射,他们以同样极限的方式塞入第二组钢瓶,这一组要浅一些,因为就在短短几秒钟内,这些怪物又增殖了。
“撤!”
米风嘶吼着,战甲在坑洼的地面上弹起,朝着预定安全区疯狂机动。
他们身后,三只怪物似乎被体内异物侵入所激怒,动作变得更加狂暴,嘶鸣声震耳欲聋。
但很快,一些异样的迹象开始浮现。
首先是声音。
一种细微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像是极厚的冰层在内部断裂,从怪物躯干深处传来,越来越密集。
然后是外观。
被投送钢瓶的怪物,其体表银白色、具有液态金属光泽的区域,开始出现一片片不正常的、迅速扩大的灰暗斑块。
这些斑块失去了流动性,变得晦暗、粗糙,仿佛生锈,又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活力。
以那个被炮火撕开、又被灌入液氮的孔洞为中心,灰暗的龟裂痕迹如同死亡的藤蔓,向着怪物全身急速蔓延!
低温脆化反应开始!
单提兰的声音插了进来,他一直在观测怪物的数据,“内部温度正在断崖式下跌!结构强度读数暴跌!它们……它们正在从内部被‘冻住’!”
那只最大的怪物,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缓、僵硬,试图挥舞的触手在延伸中途就崩解成无数失去光泽的碎块。
它发出最后一声扭曲的哀鸣,整个庞大的躯体,如同被敲击的冰山,开始从内向外、大面积地坍塌、碎裂。
极寒的“种子”在它们贪婪的金属身躯内生根发芽,最终由内而外,将它们送回了冰冷的物理法则之下。
第一步,成了。
米风在一个相对安全的掩体后单膝跪地,剧烈喘息,面甲下汗水混合着血水流下。
他盯着那正在崩解的巨物,冰冷的满足感还未升起,眼前的世界骤然褪色、压缩,最后被纯粹的黑幕吞噬。
没有痛感,没有声音,只有意识在下沉。
米风昏过去了。
……
再睁开眼时,首先感知到的是一种失重般的悬浮感,以及无处不在、毫无瑕疵的白。
不是雪地的白,不是墙壁的白,而是一种吞噬了一切细节、边界和阴影的、纯粹的、令人不安的明亮。
他躺,或者浮在这个无限延伸的白色空间里,身上不知何时换成了一袭没有任何纹饰的朴素白袍。
他猛地坐起。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三个同样穿着白袍的高大男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形成一个松散的三角阵型,正好将他半围住。
他们的面容深刻,带着明显的异族特征,体格魁梧,尤其为首那个,肩膀宽厚得像两面并拢的塔盾。
“你是谁?”
声音直接响起,并非通过耳朵,更像是在意识表层直接生成。
很奇妙,那语言绝非他所知的任何一种——不是秦语的铿锵,不是花旗语的滑腻,也不是艾达语那种带着金属摩擦感的调子——但他就是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仿佛概念本身在直接传递。
“维拉!那家伙看起来……像个秦国人。”
站在“塔盾”右侧,一个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开口,他同样用意念“话”,并伸手虚拦了一下维拉。
他叫奥斯汀。
所有人都处在一种克制的困惑郑
法鲁诺,站在左侧那个相对沉默、眼神却最沉静的男人,目光缓缓扫过这片虚无的纯白,眉头紧锁。
他们死了?
这是某种集体意识的残响?
还是“圣痕”系统崩溃前最后的诡异连接?
“你又是谁?秦狗。”维拉——也就是列昂尼德·维拉,艾达“织梦者”队副指挥官——上前半步,毫不掩饰的展示敌意和审视。
即使在这种诡异境地,他依然保持着指挥官的压迫福
“米风。”米风站起身,白袍轻飘飘地垂下。
他声音平静,报出名字的同时,身体处于一种看似放松、实则随时能爆发的微姿态。
这是堂?地狱?还是某种精神攻击?
他死了吗?
他快速评估着。
“米风……没听过的名字。无名卒。”
奥斯汀冷哼一声,意念中透着轻蔑。但就在这一瞬——
画面强行插入。
不是回忆,是比回忆更尖锐、更不容拒绝的感知碎片:
凛冽的风雪,染血的白色大地,一个模糊却挺拔的身影孤独地伫立在尸山血海之中,背景是燃烧的残骸,那身影的回眸间,带着某种令奥斯汀灵魂震颤的、冰封般的傲人审视——血色使。
奥斯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锐利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
“不对……你……你是那个……”他的意念波动起来,死死盯住米风。
“你看到什么了?”法鲁诺的意念传来,他注意到了同伴的异常。
几乎同时,米风的意识中也撞入了一段碎片:
灼热的沙漠风,尘土飞扬的训练场,一个矫健的身影在复杂障碍间穿梭,动作干净利落,最后定格在一双在瞄准镜后、鹰隼般的眼睛——那是花旗最顶尖的反恐部队“三角洲”的终极试炼场景。
米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不是记忆交换,更像是某种……基于深层意识对抗而产生的、对等情报的强制泄露?
双方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无形的意念在这片纯白中谨慎地触碰、试探、打量。
敌意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这种无法理解的连接,变得更加复杂和警惕。
这不是堂的会面。
这更像是两个势不两立的灵魂,在某个崩坏的战场上,被强行拉进了同一间意识的审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