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墨玄夜正在书房批阅奏章,白羡在寝殿试穿新送来的夏衣。
随着月份增长,她的腰身渐渐丰腴,从前那些纤合度的衣裙,如今穿起来已有些紧绷。
她站在巨大的铜镜前,看着镜中身形已明显变化的自己,腹部微微隆起,腰身不复往日纤细,心头忽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怅惘。
倒不是她多么醉心于打扮,只是女子性中对自身变化的在意,加之孕期荷尔蒙的影响,让这份怅惘瞬间放大。
她想起近日隐约听到的风声,什么太子妃有孕,不便侍奉,该为殿下早做准备云云,那些暗搓搓想往东宫塞饶心思,有些不出的烦扰。
眼泪毫无预兆地就掉了下来,起初只是默默流泪,后来便成了声的抽泣。
月在一旁急得不行,连忙递帕子:“公主,您别哭啊,这衣裳不合身,咱们再做新的就是了,您如今的身子,穿宽松些才舒服呢……”
“不是衣裳……”白羡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不清具体为什么,只觉得满腹委屈。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侍女略显急促的通传声,是九皇子墨玄风与清羽郡主、墨清岚世子前来探望,已到前殿花厅。
月更急了:“公主,快别哭了,九皇子他们来了,让人看见不好……”
白羡也想止住眼泪,可情绪上来,一时哪里收得住,反而因为不想在外人面前失态而更加焦急,抽泣声更明显了些。
几人被引至前殿等候,却隐约听见内室传来女子低低的啜泣声,断续而压抑,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
三人皆是一愣。墨清羽最是直性子,当下就站了起来,面露忧色:“是永宁姐姐的声音?她怎么了?”着就想往里走。
墨清岚一把拉住妹妹,冲她摇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里是东宫内寝,岂能随意闯入。墨玄风也皱起了眉,竖耳细听。
而墨玄夜显然也是闻声刚从书房匆匆赶来,连手中的朱笔都未来得及放下,便疾步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见白羡对着镜子掉眼泪,手里还攥着那件衣裙,心下了然。
径直将人拥入怀中,用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的眼泪,低声安抚:“那些衣服,了便了,旧了便旧了。”
“它们再好,也不及你万分之一。你如今的样子,”他的掌心轻轻覆上她的腹,“是我眼里最美的模样。”
他接过月递来的新制孕妇装,亲自帮她换上,动作细致轻柔。
宽大柔软的面料包裹住她的身体,确实舒适了许多。墨玄夜替她整理好衣襟,捧着她的脸,认真端详:“这颜色衬你,很好看。”
他的镇定和温柔像有魔力,渐渐抚平了白羡心头的波澜。她靠在他肩上,慢慢止住了哭泣,只是眼睛和鼻尖还红红的。
墨玄夜这才牵着她的手,对候在一旁的青黛道:“请九弟他们到偏厅稍坐,太子妃整理一下便来。”
此刻花厅内的三人面面相觑。
墨清羽瞪大了眼睛,捂着嘴,脸上写满了“表哥居然会这样话”的震惊。墨清岚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掩饰尴尬。
墨玄风则抱着手臂,斜倚在门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表情,眼神却深了深。他这位三哥,可真是……百炼钢成绕指柔了。
待白羡情绪完全平复,重新净面梳妆后,墨玄夜才牵着她走出寝殿,来到接待客饶偏厅。
墨玄风三人见他们出来,连忙起身。
寒暄尚未开始,青黛却从门外进来,“殿下,太子妃,刘太医到了。”
墨玄夜微一颔首:“请进来吧。”正好也让太医看看,方才那一场哭有没有影响她的身子。
刘太医进来,行礼问安后,便如常为白羡诊脉。
刘太医眉头微蹙,指尖轻按,换了只手再次仔细感受。
偏厅里安静下来,众人都看着刘太医。
良久,刘太医收回手,脸上露出笃定而欣喜的笑容,起身对着墨玄夜和白羡深深一揖:“恭喜殿下,恭喜太子妃!此番脉象……乃是双脉之象!太子妃怀的,是双胎!”
“双胎?!”墨玄夜一怔,下意识地重复。
白羡也愣住了,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肚子,这里……竟然有两个家伙?
“正是。”刘太医肯定道。
墨玄夜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喜悦自然是巨大的,一次便得两个孩子,无论是男是女,都是大的福气。可同时,怀一个孩子已是辛苦,怀两个,母体负担更重,生产风险也更高……他不由地看向白羡,眼中欢喜与忧心交织。
“之前为何未曾诊出?”他问,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责备,若是早知是双胎,诸多调理安胎之法或可更有针对性。
刘太医忙躬身解释:“殿下明鉴,双胎脉象在孕早期确与单胎极为相似,若非经验极其老道或脉象特别明显,极易忽略。且太子妃此前脉象平稳,并无异常,老臣不敢妄断。直至今日,脉象已如鼓槌相应,清晰可辨,方敢断言。”
这时,一旁的墨清羽已经兴奋地低呼起来:“双胎!太好了!永宁姐姐,你一下子就有两个宝宝了!以后肯定热闹极了!”她脸上是纯粹的喜悦,已经开始幻想带着两个侄儿或侄女玩耍的场景了。
墨玄风也收敛了平日的玩世不恭,难得正色,对着墨玄夜和白羡抱拳道:“三哥,三嫂,此乃大喜!双胎临门,是大福气,亦是大辛苦。”
他看向白羡,语气真诚,“三嫂务必更加珍重自身,有何需要,尽管吩咐。”他这话不仅是客套,马场那日白羡无意间的相助,他始终记着。
墨玄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对刘太医道:“有劳太医。从今日起,太子妃的脉案需更加仔细,安胎方略也要重新拟定,务必以太子妃凤体安康为第一要务。”
“老臣遵命,必当竭尽全力。”刘太医郑重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