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火锻心篇》……”
刘云轩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阵阵袭来的眩晕,目光紧紧锁定在暗黄色皮卷上浮现出的金色字迹上。仅仅是这开篇五个古字,便隐隐透出一股灼热而厚重的意蕴,仿佛有地火在字里行间流淌,有心神在锻打中凝练。
他深吸一口气,顾不得肩头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也顾不得外面黑暗中可能潜伏的怪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机遇郑这或许是他完成“问心炉”修复试炼,甚至在此绝境中求得一线生机的关键!
皮卷上的金色字迹并不多,显然是残篇,但字字珠玑,直指核心。开篇便道:“工之要,首在御火。地火为基,心火为引。以外火淬炼金铁,以内火锻造神魂。心火不燃,徒具其形;地火不御,反受其噬……”
刘云轩逐字逐句地研读,结合之前从石柱刻痕、浮雕,以及工宗基础传承中得到的一些零碎信息,心中渐渐有了一丝明悟。这《地火锻心篇》并非具体的炼器手法,而更像是一种基础的、关于如何引动、操控地火之力,并以此为契机,点燃自身“心火”,从而初步达到“以心御物、以火锻心”境界的法门。这似乎是工宗炼器师入门必修的根基功法之一,看似基础,却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能否真正踏入“以心炼器”的门槛。没影心火”,再好的材料,再精妙的手法,炼出的也只是死物,难生灵性,更遑论修复“问心炉”这种明显需要“心火”共鸣的特殊器物。
“怪不得那古老声音,修复‘问心炉’,需寻材料,更需自悟方法……原来关键在此!没赢心火’,就算找到再好的材料,恐怕也无法真正修复那炉子,更别提点燃‘心火’,完成试炼了。”刘云轩心中恍然,同时又感到一阵沉重。这《地火锻心篇》虽是残篇,但其中阐述的“心火”之道,玄奥精深,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参透练成。他如今重伤在身,灵力枯竭,外面强敌环伺,哪有时间安心修炼?
他继续往下看,残篇中详细描述了一种感应、引动地火之力的特殊呼吸法和观想法,以及如何将地火之力引入体内经脉,按照特定路线运转,最终尝试在“心宫”(大致对应中丹田位置)凝聚一丝“心火”种子的法门。其中还夹杂着一些关于地火特性、心火属性以及如何初步运用微弱心火“温养器物”“感应材质”的粗浅应用。
“地火暴烈,需以厚土之意承载疏导;心火精微,需以坚韧之神凝聚孕养……” 刘云轩看到这里,心中一动,不由得看向怀中那温润的土黄石头,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修炼的坤元诀。“厚土之意,承载疏导……我这坤元诀,追求的不正是大地的厚重与承载吗?难道冥冥中自有意,让我得此石,修此诀,又在此绝境中得此锻心残篇?”
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或许,这并非完全的巧合,而是他自身机缘与这工宗遗迹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契合。
他强打精神,按照皮卷上记载的呼吸法,尝试调整自己粗重的喘息。一呼一吸,尽量悠长,意念随着呼吸下沉,试图感应脚下大地深处那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灼热气息——地火余烬。
起初,毫无所获。只有冰冷的石地和自身伤痛的干扰。但他没有放弃,将心神与怀中土黄石头的温热感相连,想象自己如同大地,厚重沉静,默默承载着地火的力量。渐渐地,在那土黄石头散发的奇异韵律帮助下,他模糊地感应到,脚下极深处,确实存在着一丝丝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灼热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缓慢的心跳。
“就是它!”刘云轩心中一喜,立刻按照观想法,在脑海中勾勒出地火奔腾、却被厚重大地包裹疏导的意象,同时尝试以坤元诀灵力为引,极其心地去接触、引动那一丝丝微弱的地火气息。
这是一个极其缓慢而精细的过程,容不得半点急躁。地火之力哪怕只是余烬,也蕴含着狂暴的破坏性,稍有不慎,引火入体失败还是事,若是引起反噬,以他现在的状态,立刻就是经脉焚毁的下场。
时间一点点过去。石室内寂静无声,只有刘云轩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他脸色苍白,额头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专注和虚弱而微微颤抖。肩头的伤口在刚才自制药膏和微弱地火气息的交互作用下,灰绿色暂时被压制,但并未根除,仍在隐隐作痛,干扰着他的心神。
就在他全神贯注,尝试将那缕微弱如丝的地火气息引入体内特定经脉时——
嘶……!
石室之外,远处的黑暗中,隐隐传来了那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声!声音比之前似乎更近了一些,带着一种焦躁和贪婪。
那怪蛇,果然没有离开!它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感应到了石室内某种细微的变化(或许是刘云轩引动地火气息的微弱波动,或许是土黄石头持续散发的特殊韵律),开始蠢蠢欲动,向着石室方向缓缓逼近!
刘云轩心神一震,差点让那缕刚刚引入经脉、灼热无比的地火气息失控。他连忙稳住心神,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加速运转那残篇中记载的、极其粗浅的导引路线。地火气息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灼烧感,但与此同时,一股精纯而炽热的能量也开始融入他干涸的经脉和丹田,竟然让他近乎枯竭的灵力恢复了一丝,连精神都稍微振作了一点。
有效!但这地火气息太暴烈,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和粗浅的操控,只能引动一丝,且过程痛苦缓慢,远水救不了近火!
外面的嘶鸣声越来越近,甚至还夹杂着鳞片摩擦地面的“沙沙”声。那怪蛇,恐怕已经游走到了石室入口附近!
危急关头,刘云轩的目光猛地落在了那暗红色盒子中的另外两样东西上——那枚赤红如火的晶石,和那一撮灰白色的粉末。
皮卷在最后提到,初练此篇,若地火不稳,心神难定,可借“火魄晶”稳固心念,以“引火灰”调和地火暴戾,降低引动难度,护持经脉。但这两物皆为消耗之物,尤其是“引火灰”,一旦用尽,便需完全凭借自身掌控。
“火魄晶?引火灰?”刘云轩看向那赤红晶石和灰白粉末,看来就是这两样东西了!这暗红色盒子,简直是雪中送炭,不仅给了他关键的法门,还附带了辅助之物!
他毫不犹豫,先拿起那一撮灰白色的“引火灰”。这粉末入手细腻,微温。按照皮卷中提及的粗浅法门,他分出约三分之一,心翼翼地洒在石室中央那地火口的边缘。
粉末落下,无声无息。但片刻之后,那地火口中原本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的温热气息,似乎增强了一丝,并且变得……温顺了一些?不再那么难以捕捉和引动。
刘云轩不敢耽搁,立刻又捏起一撮“引火灰”,混合一点唾液(他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媒介),搓成一个丸,忍着怪味吞服下去。粉末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尤其是受损的经脉和丹田,仿佛形成了一层极薄的保护膜,之前引动地火气息带来的灼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接着,他拿起那枚“火魄晶”。晶石入手温润,却并不烫手,反而有一股清心宁神的奇异力量缓缓散发。他将其紧握在左手掌心,顿时感觉纷乱的心神安定了不少,对外面怪蛇迫近的恐惧也减轻了一些,能够更加专注地感应和引动地火。
做完这些准备,外面的“沙沙”声已经近在咫尺,甚至能听到粗重的、带着腥气的喘息声在石室门口响起!那两点猩红的幽光,再次出现在倒塌的石门外,冰冷地窥视着石室内。
刘云轩背靠墙壁,心脏狂跳,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他知道,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在怪蛇冲进来之前,成功引动足够的地火之力,尝试催发“心火”,获得一线生机或反击之力;要么,就成为这怪蛇的腹中餐。
他不再去听门外的动静,强迫自己进入物我两忘的状态。右手依旧贴着地面,通过土黄石头和坤元诀的共鸣,全力感应、引动被“引火灰”调和过的地火余烬;左手紧握“火魄晶”,稳住心神;脑海中不断观想着《地火锻心篇》的导引路线和“心火”凝聚的景象。
一丝丝比之前粗壮、也温顺了许多的地火气息,从地火口被引动,顺着他的手臂经脉,流入体内。所过之处,依旧灼痛,但在“引火灰”药力和“火魄晶”的护持下,变得可以忍受。这些炽热的气息按照残篇记载的简陋路线缓缓运转,每运转一圈,就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炽热精纯能量被剥离出来,沉淀向他的丹田,而更多的驳杂燥热之气,则被他引导着,缓缓逼向肩头的伤口!
他想尝试用地火之力,配合之前那土石药膏残留的药力,彻底驱除那阴寒的毒素!
这是一个极为冒险的举动,地火之力狂暴,一个控制不好,就可能伤上加伤。但他已别无选择。
“嘶——!”
石室门口,怪蛇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扁平的头颅猛地探入石门,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了角落里的刘云轩,粘稠的涎水从森白的利齿间滴落,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它粗壮的身躯开始挤过倒塌的石门,向着刘云轩蜿蜒而来,鳞片刮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无比。
生死一线!
就在怪蛇即将发动致命扑击的刹那,刘云轩紧闭的双目骤然睁开!眼中竟有两点微弱的、却异常明亮的赤金色火苗一闪而逝!
他丹田之内,那一丝丝被提炼出的、最为精纯的炽热能量,终于在“火魄晶”的护持和自身求生意志的催动下,艰难地凝聚在了一起,化作了一粒比芝麻还要细、却散发着勃勃生机与灼热意念的——心火种子!
与此同时,被他引导至肩头伤口的地火之力,也猛然爆发!
“嗤啦!”
一股混合着焦臭和腥气的白烟从刘云轩肩头伤口冒出,那顽固的灰绿色毒素,在这炽热的地火之力冲击下,如同冰雪消融,迅速变淡、消散!剧烈的疼痛让刘云轩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但伤口处那阴寒麻痹的感觉,却随之大大减轻!
而更明显的变化是,在“心火”种子凝聚、肩头毒素被驱散的瞬间,刘云轩整个饶气息陡然一变。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萎靡之感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如同经过初步淬炼般的精悍。尤其是他的眼神,明亮而专注,仿佛有两团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成功在绝境中,踏出了“地火锻心篇”的第一步,凝聚了心火种子!虽然这心火种子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却是从零到一的质变!而且,借着凝聚心火、驱除毒素的这股气势,他体内恢复的那一丝灵力,也带上了微弱的灼热属性,运转起来比之前顺畅、有力了不少。
“嘶!”怪蛇显然也察觉到了刘云轩气息的变化,那突然出现的、微弱的灼热意念让它感到一丝不安和本能的厌恶。但它杀戮的欲望压倒了一切,身躯猛地一弓,如同黑色的闪电,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刘云轩噬咬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这一次,刘云轩没有再坐以待保在怪蛇发动攻击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闪避,因为他身后是墙壁,无处可退。他只是猛地抬起了刚刚驱除了大部分毒素、虽然依旧疼痛但已恢复部分知觉的左手,掌心之中,那枚“火魄晶”赤红的光芒微微一闪。与此同时,他刚刚凝聚的那一丝微弱到极点的“心火”种子,被他毫不犹豫地催动,融入了掌心经脉,并顺着掌心,猛地拍向地面——不是拍向怪蛇,而是拍向身前不远处的、那个地火口!
“给我燃!”
刘云轩心中暴喝,将所有的精神、意志,连同那刚刚诞生的、微弱却纯粹的心火意念,全部灌注于这一拍之中!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轰鸣,骤然从地火口中传出!紧接着,一道手臂粗细、暗红灼热的地火之柱,混合着大量硫磺气息和炽热的碎石,猛地从地火口中喷薄而出,虽然不是真正的岩浆,但那瞬间爆发的高温和冲击力,也足以融金化铁!
这并非刘云轩有能力引动如此规模的地火,而是他那一丝融合了心火种子的意念,配合“引火灰”残留的效果,以及掌心“火魄晶”的瞬间激发,极其侥幸地引动了这废弃地火口中,最后一点沉寂的、不稳定的地火余烬,造成了这次的喷发!
时机恰到好处!怪蛇的血盆大口,正好平霖火口喷发的路径之上!
“嘶——嗷!!”
凄厉无比、完全变调的惨嚎声响彻石室!炽热的地火余烬和高温气浪,结结实实地喷了怪蛇满头满嘴!它那猩红的眸子在高温下瞬间黯淡,覆盖头部的暗沉鳞片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青烟,那张开的巨口中,利齿和猩红的长舌首当其冲,更是焦黑一片!
剧痛让怪蛇彻底疯狂,它猛地缩回头颅,庞大的身躯在石室内剧烈翻滚、抽打,撞得石屑纷飞。它一时失去了视觉和部分感知,痛苦淹没了理智。
刘云轩在地火喷发的瞬间就向后急滚,躲开了主要的冲击,但仍被灼热的气浪扫中,衣衫焦糊,皮肤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趁着怪蛇疯狂翻滚、石室内烟尘弥漫、视线模糊的绝佳时机,他强忍着全身的伤痛和刚刚催动心火带来的虚弱感,一把抓起石台上剩余的“引火灰”和“火魄晶”,连同那张光芒已经暗淡下去的皮卷,塞入怀中,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怪蛇翻滚露出的、通往石室外的空隙,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他不能留在石室,这里空间相对狭,一旦怪蛇从剧痛中恢复过来,或者地火喷发停止,他将无处可逃。必须冲出去,利用外面复杂的地形和堆积的残器废墟,才有一线生机!
就在他刚刚冲出石室,没入外面黑暗的瞬间,他隐约听到石室内,那怪蛇的疯狂嘶吼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丝别的、更加阴冷诡异的嘶嘶声,仿佛……不止一条?
刘云轩头皮一麻,不敢有丝毫停留,也来不及辨别,拼命朝着与石室相反、感觉中残灵波动更微弱、似乎也更加幽深的回廊深处亡命奔去。身后,石室方向传来的撞击声、嘶吼声渐渐微弱,但那种被危险锁定的心悸感,并未完全消失。
新的危机,似乎随着地火的喷发,被悄然引动了。而刘云轩此刻,心火初燃,带伤在身,怀揣残篇与秘宝,再次独自一人,逃入了“遗弃回廊”更深、更未知的黑暗之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