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这儿有个蹄印,看着确实像是五个趾头!”陈俊杰蹲在地上,用手电照着泥地里一个较深的土坑喊道。
“估计是谁家送走的‘五爪龙’跑上了山,跟同类,或者碰上了‘罗汉’,成了露水夫妻,又生下了正常的猪崽子了!”李向阳推测道。
“哎呀!那咱们这不是发财了!”黑蛋兴奋地搓着手。
确认猎物没问题,几人连忙将两大两四头猪拖到一处,商量怎么运回去。
毕竟,六百多斤的分量可不轻。
最后陈俊杰拿了主意:
既然是家猪,就不像野猪那样皮糙肉厚膻味重,可以只放血,去除内脏中的垃圾,把带毛的整猪背回去再烫了处理。
“我和成文哥背两头的,再各分一副大猪的内脏;哥和黑蛋哥各背一头大猪,怎么样?”他问道。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几人自然没有意见。
虽然都要吃点苦,但毕竟是肉啊,尤其想到还是猪肉,几人还有些兴奋。
主意定下,几人迅速动手。
给四头猪补刀放血,就着温泉水冲洗干净,开膛掏出内脏,剥下网油,再用背篓把内脏搬到温泉中清洗干净。
等收拾妥当,已过午夜。
几人就着凉水啃了几块卤兔肉,背上沉甸甸的背篓,连忙踏上了归程。
想到家中还有热着,李向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早上出门时,女记者那冷冷的眼神让他心中有点没谱。
他不指望这位省城来的笔杆子能写出什么花来,就担心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弄个猪尿泡打脸的事情就讨厌了。
毕竟,那玩意儿疼是不疼,骚气难闻。
此时,乡政府简陋的招待房里,卫欣然刚整理完一的采访笔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歇下。
白在龙王沟口,听那几个厂子竟然都是李向阳的个人产业时,她心里就对这个被县委书记和宣传部双重看好的“典型”生出了强烈的警惕与看法。
所以她才耍了个性子不上山了。
随后采访那个叫刘长贵的老汉,听对方涕泪交加地控诉李向阳如何“霸道”,甚至因几句口角就让人扇他耳光、断他家生计时,卫欣然几乎在心里给李向阳定了性!
这哪是什么致富带头人?分明是个坐地为王、欺压乡里的“恶霸”!
然而,下午与那位叫马少梅的农家妇女一番闲聊,将她心头先入为主的怒火浇了个七七八八。
之后,在乡长刘秀娟的陪同和介绍下,她听到了更多此前未曾了解的信息:
他救灾时的有力组织、收购农产时的现款现货、带领乡邻闯出的增收路子……
特别是,刘秀娟无意间提及,上次那篇引发不错反响的通讯稿《平凡若草芥,却璀璨如星河》,那颇具文采与格局的标题,竟是李向阳自己拟的。
“以文窥人”,卫欣然深谙蠢。
一个取出这样标题的人,其内心恐怕并非只有她原先想象的粗鄙与算计。
这人要么是隐藏极深、善于伪装,要么……自己可能真的偏听偏信,险些冤枉了一个想干事,也能干事的人。
尤其是在刘秀娟的引荐下,她又走访了海龙、狗娃子等几个村里公认的“能人”。
谈起李向阳,这些人语气里的信服、感激,乃至维护,不像作假。他们发家的轨迹,也确实与李向阳的带动息息相关。
种种线索交织碰撞,让卫欣然推翻了早晨的武断定论,但内心的探究欲也浓了几分。
她决定,明必须对李向阳进行一次正式的、深入的专访。
不仅要听他什么,更要观察他如何做,为何做。
当然,她也会带上自己的专业视角,用大学里学到的经济学、社会学知识,去审视,甚至“纠偏”他可能存在的那些过于“土法上马”的思路与做法。
真相,往往藏在两极之间。
她有种预感,这次采访,或许不会那么简单。
凌晨四点,背负着近六百斤重物的四人终于踏上了李家院坝。
四头开膛洗净的家猪被放在了冲刷干净的水泥地上。
李向阳、黑蛋、王成文、陈俊杰四人虽满脸倦色,眼中却闪着兴奋的光彩。
这趟进山,不仅顺利完成了工具的运送,还带回了至少五百斤意外收获的肉食。
就连听到动静早起的张会,也乐得合不拢嘴。
“五爪龙和罗汉配出来的啊!这……不知道肉味咋样!”李茂春咂着嘴道。
他本来想问能不能吃,转念又把话咽了回去——尤其是这一年多来,他觉得自己家是积了大功德的,压根没什么好怕的!
张会系着围裙走出来,手指在猪背上比了比:
“至少三指膘,烧水,快烧水!赶紧烫毛收拾,这么多肉,怕是能吃到明年过年了!”
见父母这般开心,李向阳也笑了:“爸,你去喊人来帮忙,我们几个先去缓缓。”
“去去去!赶紧睡会儿去!”李茂春像赶鸡似的挥了挥双臂。
李向阳心里清楚,父亲早些年虽然话不多,但内心里面还是喜欢热闹的。
只是那会儿条件限制,热闹的代价太大,日子一直过得比较克制。
如今他们几人长途跋涉又负重下山,索性把收尾的活交给父亲。
这样,既让他老人家体现自身价值,又能给父亲创造一个邀请老哥们来家里吃杀猪宴的由头,可谓一举多得。
稍作收拾,怕惊动媳妇孩子,李向阳没回自己房间,而是和王成文、黑蛋一起挤到了陈俊杰的屋里。
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点多。
院坝里传来阵阵轻松的谈笑声,李向阳推门出去,见周建安正和父亲、二爹、贺德根还有赵老爷子一起,给最后一头猪褪毛。
烧至半开的热水顺着壶嘴淋在猪皮上,散发出一阵阵腥气。
而提壶的人,让李向阳有点意外——正是那个美女记者卫欣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亮才赶回来,多睡了一会儿!”他连忙上前致歉。
“没事儿,该了解的都差不多了,就差你这个核心人物了!”周建安生怕冷场,接话道。
“李乡长不用客气,我们也是借机体验一下农村生活。”卫欣然难得笑了笑,态度比昨早上温和了不少。
见正主来了,两人停下了手中的活。
给二人续上茶水,三人一同坐到了柚子树下。
采访正式开始。
只是,卫欣然抛出的第一个问题,就差点让李向阳招架不住。